“……我将遵从您的指引,直到永远。阿门。”祷告词念毕,David伸出右手摊平,中指分别碰触额头,胸前和左右肩窝,微微俯首。随后睁开双眼,从跪着的姿势起身。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教堂彩窗前的基督,转身离开了教堂大厅,开始了新的一天。
David Villa从出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待在教堂里。
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天,他的妈妈,一个沦落风尘的女人痛苦地闯入教堂,倒在地上恳求神父和修女能够救救她和她的孩子;没过多久,她就在教堂后面简陋的棚屋里生下了David Villa。当时负责接生的修女们为他们准备了温暖的房间,说明了一些照顾新生儿的简单常识,确认一切都安顿好便离开了。但令她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早晨,刚刚生下孩子的女人早已不见了,初生的婴儿却包在厚厚的床单里,孤零零地放在基督像下面,一个人睡得正甜。女人留下了一张小纸条,写上了男婴的名字,就此人间蒸发。
事实上,David也并不太在意他的母亲,从未谋面的女性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若有若无的符号;从出生第二天起,一直都是教堂的神父和修女在照顾他;所以,当初被遗弃的事实也都显得无关紧要。
David抱起一个木盆走到后院井边,把水桶扔下井舀水,然后再有些费力地把水桶提上来,重复几次后,那只木盆就盛满了大约三分之二;他继续努力地把水盆搬到教堂侧面的地窖口处,把盆放在地上,稍稍松了口气。短暂休息一下后,他往四周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注意这边。伸手摸了摸裤兜,把衣兜撑得鼓鼓的小盒子也还在。这就好,他想,要是丢了可就糟糕了,那是他攒了好久的零用钱才买下来的特别惊喜。
拿上除尘用的掸子、抹布还有照明用的蜡烛,David掏出钥匙打开地窖口锈迹斑斑的锁,分两次把清扫工具带到下面去。楼梯板的木头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点腐朽,导致David在搬那盆水时差点踩空跌倒。
呼……还好没事。David心有余悸地放轻了脚步,稳住身子尽量不让水洒出来,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地窖的泥地。窖里柔软潮湿的泥土散发出一点霉味,不过也还算可以忍受。
把清扫工具都拿下来后,David想着要不要等一下再开始整理地窖;但过了几分钟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决定一边打扫一边等着他的小朋友,等着他的Nino。
David划着火柴,把点燃灯芯后让蜡油滴下几滴,再把蜡烛按在蜡油上。把蜡烛都摆好后,他轻车熟路地开始擦拭着略微有点积灰的台面,想着上一次见到Nino是什么时候。半个月?还是一个月?David挠挠头,稍微有点混乱。反正,是很久都没见到他了。
入口这一部分很快就打扫完了,David最后往地面和四周的泥墙上稍稍撒了些水,环视一周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拖着木盆、夹着工具,腾出一只手来举着蜡烛,走到了地窖更深处开始打扫。这里比刚才入口处要更宽敞一些,也更干燥一些。David往里一看,惊讶得突然叫了出声。
“Nino!原来你已经来了!怎么不叫我?”
David看着Nino脸上露出一点不太高兴的表情,像是在说:“干嘛要我叫你,你不会自己来找找我吗?笨蛋”,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Nino还是这么可爱啊。
“好啦,Nino,别生气啦,我给你讲讲这半个多月我的故事好不好?”然后David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从教会学校的功课开始说起,一大长串内容包括总是跳到教堂后院来觅食的白色野猫、上个星期被狂风吹破的彩窗玻璃、美术课时同桌号称是马铃薯煎蛋但根本就是涂了一大坨黄了吧唧色块的拙劣作品……日常琐事都在他口中变成了妙趣横生的故事,语调轻松,显得无忧无虑。
半个月的存货全都说完后他还有点意犹未尽,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直直地看着漂亮的金发少年,眼神有些失落:“Nino,别那么冷淡嘛你看咱们好久才见一次面……至少也笑一下嘛!”这个时候David觉得有点郁闷,因为那位倾听者的姿态看上去,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却还是这副不情愿的小表情呢,David悄悄凑上去,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阖上覆盖住了那双圆而清澈的大眼睛;秀气的眉头稍微蹙起,不禁让他有些心疼;饱满光泽的唇瓣微微抿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偷亲;白皙光滑的脸上散落着小雀斑,却丝毫不影响少年整张脸的美感。还有那头金发……摇曳的烛光显得它们分外柔滑,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我的Nino真好看。David想着,他是绝对不会告诉Nino他私底下的那些梦的,在梦里他紧紧地拥抱着面前的金发男孩,嘴唇在他的颈间流连,手摸上对方的腰际,向里抚摸着脊背,情热的喘息不由自主地从口中溢出,男孩的脸和耳廓轻而易举地染上一层薄红……为此David已经在基督面前忏悔过无数遍;只求不要受到主的惩罚,不要让他和他的Nino分开——十年来他们始终彼此陪伴,又怎么能轻易分开?
“对了,Nino,”David漆黑的瞳仁透出一丝喜悦的色彩,对着睡着的少年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是专门给情人的……虽然我们还不是这样的关系,”David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头发勾起嘴角,笑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觉得,将来我们一定会是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看我还给你买了一个礼物。”
说着David从衣兜里掏出那个小小的物件,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边上带着一个细小的金属杆。
“就是这个八音盒……虽然很小,但是真的很精巧……你一定会喜欢的。”伸手轻轻拨动发条,音乐盒开始发出叮叮咚咚的熟悉曲调,却听得人心里莫名一软——这是一首经典的华尔兹舞曲。
“Nino,我们来跳舞好不好?”David又凑近了一点,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喜悦与期待,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了哈气,形成了一小片白雾。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嘛Nino。”David手忙脚乱地拿过抹布来擦干净,脸上闪过一丝歉意,很快就消失了。“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和我跳一支舞吧,好吗?”他伸出手臂环住小小的玻璃棺材,可里面的少年还是不为所动。
“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Nino?”
单人华尔兹//Singl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