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作战小组一如往常的多话，经过第一次的失败，胖子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就是还要从两人在一起之后的生活回忆下手。虽然自己知道的不多，小哥那家伙也变得比以前更沉闷了，可是这不还有一个小闷油瓶在么~
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祈临的碗里，小花笑眯眯地问道，“祈临，喜欢吃红烧肉么？”
“喜欢，以前爸爸总是做给我和起灵爸爸吃~”自从吴邪失忆之后就不得不改了口，小祈临甜甜地对吴邪说道，“爸爸什么时候再做给我们吃呢？起灵爸爸做的没有爸爸做的好吃呢~”
“祈临，要叫叔叔，我和你说了很多次了。”摸了摸那个滚圆的小脑袋，吴邪装作没有看到其他几人，特别是闷油瓶近乎绝望的眼神。
“小天真，你尝尝这个番茄炒蛋，胖爷我记得小哥这道菜还是你教会的呢！” 努力化解着尴尬的气氛，胖子夹了一筷子鸡蛋到吴邪碗里。“以前小哥那就是个九级生活残障，不过现在已经是家务活的一把手了啊~”
“可不是，那是小三爷训夫有方啊~”黑眼镜顺势接了胖子的话，嘴角的笑意却不复以往玩世不恭的轻松。
“我不记得了。”面无表情地说着，吴邪在胖子的眼里已经变成了当初那个失忆的闷油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好像整个世界都和他没有了关联。
一直不说话的闷油瓶只是默默地吃着白米饭，因为他知道，只要是自己碰过的菜，吴邪一定不会去吃。闷油瓶不知道自己现在对吴邪来说究竟是什么，可是从他那避之不及的态度来看，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吧。
于是，作战方案二在这顿彻底无力回天的沉闷饭桌上，宣告失败。
“你确定这样有用？”怀疑地看着坐在窗边的吴邪，黑眼镜已经对帮吴邪找回记忆这件事没多少信心了。
“当初小天真跟小哥在荷兰结婚的时候那么轰动，又是啥恐惧症又是蜜月的，只要到了荷兰让小天真看看那教堂，保不准他就能想起来什么呢？”压低了声音对黑眼镜说着，胖子虽然对这个作战计划三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就算吴邪想不起来什么，出来散散心也是好的。
“瞎子，你把小哥安排在哪个坐席了？”小花远远看着吴邪身边的那个人，怎么是个老头子？
“小三爷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拿到登机牌脸就黑了。哑巴那个妻奴只好跟别人换座位了。”无可奈何地说着，黑眼镜也没想到距上次一别不过几个月，吴邪对闷油瓶的态度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疏离了。
“你们说小天真到底怎么回事儿，以前为了小哥要他的命都不带皱眉的，怎么失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如果这招儿再不管用，胖子恨不得回家烧了玲珑的那套琼瑶全集的碟片。
“爱之深责之切？”
“这个词是你这么用的么。”没好气地瞪了黑眼镜一眼，小花不安地看着坐在吴邪后座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冷峻侧脸，总觉得自己这趟煞费苦心的安排，估计还是无用功了。
还是曾经的阿姆斯特丹机场，还是曾经那片被夕阳镀上了淡淡金边的云朵，还是那片见证了两人幸福和忠贞的国土。可是曾经宣誓要生生世世相爱的记忆，此刻却只剩下孤单的一份。
胖子小花和黑眼镜本以为在荷兰至少能改变些吴邪对闷油瓶的态度，可是却不成想，当发现两人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一整天，还以为吴邪想起什么来了的时候，闷油瓶却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客房的房门。
“小哥，你这个失踪专业户现在连失踪都拖家带口的了啊，你跟小天真这一天干嘛去了？我们找了你俩一整天！”并不是没有发现闷油瓶近乎失魂落魄的样子，胖子压制着心中不祥的预感，用尽全力开着玩笑，“你们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我们离婚了。”胖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走进房间的吴邪打断。
“什么？！”异口同声地瞪着站在门口的两人，明明只是相隔了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可是竟然像是隔着三十个光年那么远。
“嗯。”把两份已经签名盖章公正过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三人面前，闷油瓶还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
“小哥，小天真他脑子不好你怎么也跟着他瞎闹？！”虽然是自己看不懂的 ABCD，可是那两个中文的姓名和红色的章却是清清楚楚。胖子气急败坏地揪着闷油瓶的领子，却发现那个曾经气场凛冽的男人，如今只剩下比吴邪最初失忆时，还要凝重的悲伤。
“吴邪，为什么？！”小花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吴邪，恨不得能敲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不记得他，我也不爱他。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我不爱的男人保持婚姻关系？”没有波澜的语气平静地陈述着现阶段的事实，吴邪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三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样你们也没办法再把我和他扯在一起了。”
“抱歉。”推开了还揪着自己领口的胖子，闷油瓶用同样没有语调的声音淡淡说着。“回国之后，我会搬走。”
“不用，祈临还小，他离不开你。像之前那样过就行了。我只是不想被婚姻关系束缚住，总觉得很奇怪。”疏离地微笑着，吴邪看着闷油瓶的眼中只剩漠然。
“小三爷，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黑眼镜搂着已经脸色惨白的小花，冷笑着轻声说道。“到时候，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后悔一生的。”
“没事，吴邪开心就好。”拍了拍黑眼镜的肩膀，闷油瓶转身看着身边那和自己一样没有表情的脸，慢慢地，展开了一个吴邪曾经最喜欢对着自己露出的笑容。颤抖着的手像是想要去揉揉吴邪的头发，却最终，只是停在了半空中，对着那空气，虚无地摆了摆。像从前那样过，又该怎么过呢。
吴邪的离婚是有预谋的。从得知要去荷兰之后，闷油瓶就发现抽屉里的结婚证已经不见，而自己的一切身份证件，也都随之被收好。直到今天，才被吴邪从包里拿了出来。
他不记得自己，不爱自己。
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适合离婚的理由呢。


愣愣地看着闷油瓶从锁在抽屉最底层的文件夹里拿出那张离婚协议，吴邪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
自己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从长白山追了回来，又好不容易让闷油瓶解了尸毒变成了正常人，去荷兰结了婚不到三年领养了祈临还不到两年之后出了场车祸，一觉醒来发现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而这记忆空白的五年间，自己竟然和闷油瓶，离婚了？？？！！！
“吴邪，我没有怪你。当时没有，现在也没有。我知道那个时候你的决定对你而言，是最正确的。”轻轻叹了口气，藏了这些天的事情终于还是让吴邪知道了。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像是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闷油瓶这三年来并不是没有试图过重新让吴邪爱上自己，可是吴邪却像是在下意识地抵触，甚至到了最后，自己连和他说话，都需要祈临这个传声机。
“所以，我们已经离婚三年多了？！”难怪自己明明恢复了记忆，闷油瓶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和自己保持距离甚至低声下气；难怪自己明明不会再失忆，闷油瓶却依旧不安到夜夜难眠甚至彻夜不寐。原来埋藏在闷油瓶心里的不安，远远超过了自己能想象的极限。
“吴邪，我不和你说这些，是因为——”有些难以启齿地说着，闷油瓶之所以不想告诉吴邪两人已经离婚，归根结底，还是害怕没了这自己和吴邪间唯一的羁绊，两人的关系也会随之改变。
“张起灵，我当时脑子有毛病了你怎么也跟着我瞎闹！！”看着那红色印章下的日期，吴邪终于抑制不住心底的愤怒和悲伤怒吼着，“你就不知道拦着老子么？你就不知道劝劝老子么？！你就不知道老子会后悔一辈子么？！！”
“吴邪，”温柔地把狠命捶打着自己的人揽进怀里，闷油瓶微微笑着低声说道，“你知道的。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
“那你知不知道老子现在不开心到快死了！！明天就跟我去办签证，我们去复婚！！”靠在比曾经更加消瘦的肩头，吴邪的眼泪已经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张起灵你个没有脑子的混蛋，你怎么可以答应我离婚！！”这三年来，闷油瓶究竟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而这一个月，他又是用什么样的感情对待自己？吴邪已经不敢再去想了，甚至连看见倒在地上的豆浆杯，吴邪都觉得心痛到快要窒息。
“吴邪，我爱你。”努力保持着平静的音调也终于泛起了波澜，闷油瓶紧紧地搂着怀里不停哭泣的人，温柔地抚摸着那柔软的头发。
“张起灵你这个大笨蛋，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统统从实招来！！”闷闷地说着，吴邪已经恨不得手刃了胖子这个罪魁祸首，没事把自己带去荷兰干什么！！
“还有一件事，就是谢谢你。”吻了吻那已经为了蹭掉泪水变得红肿的眼睛，闷油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两根紧紧缠绕着的银丝，安稳地躺在红绸上，在明媚的晨光下相偎相依。
“抱歉，吵醒你了么。”
坐在凉台上的闷油瓶听见身后传来的关门声后，这才惊觉吴邪竟然不知何时起就站在了自己身后。飘渺不定的目光，似乎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盒子上。
吴邪失忆第四年的某个夜晚，终于在每晚静静地看着这个被胖子他们喊做小哥，却被告知自己叫他闷油瓶的男人将近一年后，主动对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那里面，是什么？”
“承诺。”
“我对你的承诺？”
“不，我们的承诺。”
“你的承诺是什么？”
“嗯？”
“陪我白头到老？”
“护你天真无邪。”
“那然后呢？嫂子知不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狠狠揪着胖子的耳朵，玲珑替吴邪报着离婚大仇。
“我估计现在已经知道了——”可怜兮兮地捂着耳朵，胖子还来不及在心里哀悼一下自己堂堂摸金校尉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治得死死的，就听见家里的电话铃声猛地响了起来。“完了，这下肯定是知道了——”
“喂，嫂子，我已经帮你教训过胖子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了！”
“玲珑，让胖子接电话！”
“小天真，你别光找胖爷啊，花儿爷和眼镜兄也是共犯你怎么就找我一人兴师问罪啊！”
“哼哼哼，死胖子，老子二婚的婚宴上你要是敢不给我包个大红包，小心我把你的老底全揭穿！！”
有些诧异地看着吴邪挂掉了手中的电话，闷油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吴邪揉着红红的眼睛，对自己绽开了专属于自己的，那最明媚温暖的笑容。
“起灵，不介意我们再结一次婚吧？”
一把搂住还在微微颤抖的吴邪，闷油瓶突然觉得，这些天来一直压在自己心口的阴霾，终于被这温暖明亮的笑容驱散一空。而夜复一夜的噩梦，似乎也终于找到了消散的出口。如此安定温暖的感觉，果然只有吴邪能带给自己了。
闷油瓶，你个笨蛋。
我们的羁绊不是那一张证明，而是你对我的承诺。
就像我对你的那样。
虽然或许那时的我不小心把它遗忘，但是谢谢你。
没有放弃我。
没有放弃我们的爱。
——“那我对你的承诺是什么？”
——“与我白首相依。”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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