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允浩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靠着墙壁低着头发呆的金俊秀。然后郑允浩抑郁憋闷的心情，立
时被一种温馨的气场取代。走到金俊秀的面前，伸手在他面前晃。
金俊秀惊讶地抬起头，而后看到笑意满满的郑允浩，皱起的眉头缓缓地展开。
“还以为你被直接开除回家了，真遗憾。”转身便走。
“哎，你生气了？”郑允浩紧随其后地跟着。
“你是傻瓜吗？整天没心没肺的，出了什么事都笑得出来？”不理会，却放慢了脚下的速度
。
“我不是看到你了吗？我一看到你心情就特别好，你不知道吗？”锲而不舍地追。
“我当然不……”气愤地转身，然后撞上郑允浩来不及躲闪的脸。四目相对竟是含情脉脉。
“啊~好痛~你要谋杀亲夫啊！”揉着伤痕累累的脸，面前的人一脸痛苦。
“活该。”声音却弱了下去。
“谁让你打架的！”毫无杀伤力的责备，却抬起那人的脸细细地看。
“那男的骂你！被揍成那样算便宜他了！”青红一片的小脸因为愤怒而表情生动起来。
金俊秀的身体一僵，伸出的手停在原处。短暂的沉默。
“我有那么重要吗？”看向郑允浩的眼睛里面蒙上一层细密的水雾。
把那人抱在怀里，贴在他柔软的耳侧，郑允浩一字一顿地说：“重，要。”
有晶莹的液体不听话地落下来，金俊秀操着浓重的鼻音自说自话：“可是在我心里
，你更重要。”声音几不可闻。
轮到郑允浩发愣了。俩人情爱中说过的甜言蜜语无数，但都似玩笑般的，说过了就
忘记了，郑允浩从来都不当真的。可是刚刚的告白却朴素热诚得灼伤了郑允浩的心。
今天的金俊秀，挡在自己面前的他，等在门口的他，明明看到自己很开心却又莫名奇妙生气
的他，那么多从不曾见到的他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洒脱，斤斤计较于郑允浩生活的全部细
节，谨小慎微，畏首畏尾。
郑允浩被突然而至的幸福击中，睡在了荆棘丛生的城堡，情愿长眠不醒。
金俊秀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何会在微微渗出血水的伤口中，感觉到了悠长的
甜蜜。
（jiu）
爱过，伤害过，然后可以离别和遗忘。
郑允浩至今还记得这段文字。它出自一位笔锋晦暗的作者，被无数青春期的少男shao nv所
膜拜，名声斐然。
当时的郑允浩只读到了标点符号之间的做作与矫情，嘲笑着作者刻意营造的悲悯。然而人终
究是会长大的，走过了最绚烂的季节，郑允浩在回顾四望的时候，竟然在第一时间想起了它
。原来字里行间，本是弥漫着无可奈何的豁达，对爱情，亦是对生活。
郑允浩爱过，也被人伤害过，却原地踏步，迟迟不肯面对离别和遗忘。
郑允浩和金俊秀的交往，就如同许多校园中的情侣一样，两个人腻在一起，共同做着一件什
么事，傻乐傻乐的。
金俊秀是个标准的文学小青年，喜欢读读写写的，和郑允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捧着仿
佛如出一辙的如漫画中人物封面的小说，靠在郑允浩怀里，兀自看得投入。郑允浩也并不打
扰，下巴枕着金俊秀的肩膀，一目十行地扫。
起初金俊秀以为郑允浩也对文学情有独钟，还曾经推荐给郑允浩几本书看，然后等到郑允浩
把书还回来，认真地与他探讨。
那一本是安妮宝贝的《告别薇安》，郑允浩上课看下课看，看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腰酸背痛
腿抽筋，终于趁着金俊秀的脸没有黑透之前完成了任务。书里面一个个晦涩的爱情故事，看
得郑允浩郁闷难当。这也就算了，一出现女主人公就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一出现男
主角就是穿着翻毛的拉带皮鞋棉质衬衫，郑允浩构造简单的逻辑思维彻底地坍塌了，云里雾
里找不到方向，就差做笔记标上你是白裙子1号你是棉衬衫2号了。
金俊秀问郑允浩怎么样，郑允浩哼哼哈哈地说还行。金俊秀又问书里面有没有让他印象深刻
的句子，郑允浩眯起眼睛想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的一拍脑袋，神 se兴奋地说，柏拉图是一
场华丽的zi wei，这话太jing dian了。结果可想而知，郑允浩被金俊秀追着打了大半条走
廊。从此以后，金俊秀再也没有跟郑允浩谈过和书有关的话题。
其实郑允浩是仔细看过的，他现在还记得里面一篇叫做《七年》的文章，结尾的最后七段，
被现在的青春写手无数次地搬用。他很想也借用那样的段落，写一段他和金俊秀的故事，可
是却不是用那般苦涩的笔调，也不起那般精确的名字，他相信他和金俊秀的故事只是中场休
息，他们的爱情总会在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继续。


那间郑允浩朝思暮想的小库房，在教学楼一层的尽头，朝向南面的房间。然而郑允浩和金俊
秀却是极少去的，学校有一种自然而生的拘束感，加之略显简陋杂乱的陈设，毫无浪漫可言
。俩人在里面也只是靠在一起坐坐，连接吻都很少，难以言说的感情，总是觉得隔墙有耳。
那天午后的阳光很好，小小的屋子被温暖填得满满当当。郑允浩枕着金俊秀的腿闭目养神，
luo 露在阳光里的脸被罩上一层细细的光。金俊秀低头把玩郑允浩的头发，用手指一圈一
圈地缠，然后松开，看着卷曲的发丝慢慢地恢复原来的形状，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校园中放着陶喆的歌，《寂寞的季节》，旋律悠扬。
“郑允浩，你说如果哪天我不要你了，你怎么办？”金俊秀摩挲着郑允浩的耳垂，低声说。
郑允浩飞快地睁开眼睛，盯着金俊秀目不转睛地看，然后弯起嘴角：“你舍不得。”伸出手
拉下那人黯然神伤的小脑袋，唇舌轻舔。
然后在第二天，第三天，以及未来的很多天里，校园广播站雷打不动的《寂寞的季节》被换
成了催眠曲般的班得瑞。
郑允浩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总算说服了他们寝室的那位广播站的站长。那个站长就是当初给
郑允浩出谋划策一举攻下全班女生的功臣，据说他家是文艺世家，从小被耳濡目染地动不动
就泪流满面，活脱脱一个21世ji的男版林妹妹。说起感情理论一套一套的，却在遇到自己喜
欢的女生时哑口无言，还是郑允浩和他们寝室的那帮哥们拔刀相助，帮他追求到了他的初恋
。
后来的许多年里，《寂寞的季节》都是郑允浩的KTV拿手曲目。不管屋内的氛围多么嘈杂，只
要郑允浩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响，立时变得安安静静，而后在结束时爆发出阵阵的掌声
。
大家都知道，郑允浩的心里住着一个人，根深蒂固地，并不会随着季节的更迭而被遗忘。
(十)
郑允浩和金俊秀的爱情，走过了秋天和冬天，迎来了新的一年。
高中的新年联欢会，告别了初中时的大礼堂集体看电影，把权利下放给了各个班级，方式自
选。几乎所有的班级都把联欢会当成了学校里为数不多的狂欢，迫不及待筹划，准备。
年末的最后一天，早晨六七点钟的样子，班班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郑允浩他们班极尽夸张，在郑允浩的带领下，将遮光效果良好的黑 se贴纸布满玻璃窗，硬生
生地挡住了室外的光线，造出了一个午夜阳光。黑板，墙壁，收容柜，一切目之所及的物件
都被胡乱地涂鸦，参照《极道鲜师》里面的场景，肆意张扬。郑允浩看着已然翻天覆地的教
室，头痛地考虑清扫的工程量。唉，过犹不及啊。
班主任来过一次，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并没有说什么，拍拍郑允浩的肩膀，嘱咐他做好
收尾工作就走了。想来班主任也有着不羁的青春吧，郑允浩如是解读。
联欢会热热闹闹地进行，同学们群情激昂。郑允浩跟着他们班的几个男生，穿起麻袋形状的
裤子，在女生们的高分贝欢呼声中，跳动作简单编排粗糙的舞蹈，却也有模有样。把自己班
级的氛围搅热以后，捧着事先准备好的纸盒和糖果，起身去金俊秀他班串联。
与自己班类似地下赌场的风格不同，金俊秀他们班粉红粉绿粉蓝一片，像极了婚礼现场。估
计是某位女生的杰作。
郑允浩赶过去的时候，班级门口正被围得水泄不通。挤进人群才知道，金俊秀的班主任正和
14班的班主任对唱情歌，《无言的结局》。15班班主任曾经在学生时代暗恋过14班班主任几
乎是全年级公开的秘密。近水楼台有些时候却并不一定能够抢到月亮。金俊秀的班主任最终
追求不成，泪眼汪汪地看着美丽大方的14班班主任嫁做了他ren qi，幸福美满。
还真是无言的结局，郑允浩一边跟着大家起哄一边暗自想着。
歌曲尚未结束，金俊秀的班主任就转身狼狈地退场，惹得周围的同学看电影一样地稀奇，笑
声一片。
郑允浩也觉得挺逗，还想着一会调侃两句的，却在肾虚男经过的时候瞥到了他眼角来不及擦
拭的泪痕。人群还在取笑刚刚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可是郑允浩却笑不出来了，他看着肾虚男
离去的背影，感到了些微的辛酸。
然而少年时的惆怅往往浮云掠影般的，来的快，去的也快。郑允浩在看到了教室内坐着的金
俊秀时，阴郁随即云开雾散，消失不见。
径直走到了教室的中间，郑允浩面带微笑：“15班的兄弟姐妹们，我代表我们20班全体同学
，祝大家新年快乐，心想事成，想找女朋友的找到女朋友，想甩男朋友的再寻第二春啊！”
一番话俏皮却真挚。班级内掌声一片。
“谢谢大家！来当然是不能白来，我带来了一个游戏，大家给个面子配合一下啊！”说着拿
出手中的纸盒。大家正闲得无聊，都聚精会神地听。
“这盒子里面有写着咱们全班同学名字的纸条，一会由大家选出来一个人，从其中抽出一张
纸条，不论是谁，都得当面表白，kang yi无效！”郑允浩展示着手中的盒子，陈述游戏规则
。


“好！”气氛被煽动起来，大家都跃跃欲试。
“我先做个示范，开个头啊。”郑允浩边说边伸手在纸盒中摸索，然后抽出一张纸条，展开
，大大方方地念：“金俊秀。”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表白！”“表白！”“表白！”声浪此起彼伏。
郑允浩做出无所谓的模样，起身走到金俊秀面前，把目瞪口呆的人拽出座位。
“啊~~~~”欢呼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牵起金俊秀的手站在中央，看着那人眼睛里面波涛汹涌的光，郑允浩大声地说：“金俊秀，
我喜欢你！”掷地有声。
掌声混合着笑声爆裂在周身，场面混乱而热烈。
而后，郑允浩看到，金俊秀用力抿起的嘴角缓慢地扬起，露出整齐的牙齿，久久无法合拢。
那一年岁末少年筹划已久的突兀又大胆的告白，被在场的所有人见证，而后在经久不息的掌
声中，姿态华美地谢幕。
许多年以后，在高中的同学聚会上，大家玩起了游戏。规则很简单，每个人在一张纸条上面
写出谁，在哪里，做什么，然后把纸条分成三段，各自混在一起，再逐一地抽出，连词成句
。这游戏的喜剧效果卓然，念的人和听的人都笑得开怀。
轮到金俊秀了。
伸手摸到纸条，边看边读。
“郑允浩，”
“在15班的教室，”
“向金俊秀告白。”
“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欢声笑语一片。
没有人注意到慢慢红了眼眶的金俊秀，和他手中再没有放回的纸条。
同学聚会结束以后，金俊秀一个人回到家，在A4的空白纸张上写下一行行的句子，
然后用剪刀裁成一段一段的，分成三堆，一个人默默地抽。
却再也没有抽到“郑允浩”，“在15班的教室”，“向金俊秀告白”。
从外衣的口袋里面掏出皱皱巴巴的纸条，呆呆望了一阵子，然后连同着还崭新的纸
条，一同倒进了垃圾桶。
（十一）
郑允浩会在忙碌而单调的工作之余，一个人到位于近郊的小公寓，坐在沙发上看影
像泛黄的《我爱我家》，故事细碎，冗长，却足够温暖。
沙发因为长久的闲置，表面落一层薄薄的灰，遮天蔽日的。然而郑允浩还是可以在
周身陌生的空气中，找到属于金俊秀的味道。一种孤单，凛冽，却脆弱的味道。
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金俊秀喜欢一个人陷在沙发里面，抱一个抱枕在怀里，握
着遥控器看《我爱我家》。电视里面的一家人极尽搞笑之能，把平淡的生活过得有声有 se，
看得金俊秀一个人傻呵呵地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郑允浩就从后面把金俊秀围抱在怀
里，下巴摩挲金俊秀白皙的脖颈，直到那些晶莹的液体消失在金俊秀的身体里面。
郑允浩知道，家，之于金俊秀，是一生无法治愈的伤。金俊秀曾经用惨烈的方式宣
告过他的残缺，而自己势单力薄的爱情，只能覆盖断裂的伤口，掩人耳目。
那是高一的第一个寒假。
那一年的春节来的特别早，假期刚开了个头，窗外已是张灯结彩。郑允浩和金俊秀只在节前
通了几次dian hua，便被铺天盖地的除夕阻隔，杳无音讯。
郑允浩的家庭很传统，老老小小自天南海北聚在一处，无条件地团聚。郑允浩整日忙碌于人
群之中，招待年龄层次参差的亲友。
那天晚上郑允浩刚刚结束了一天的S城名胜古迹游览，“大”字形躺倒在床上，倦意笼罩。昏
昏欲睡之际，shou ji嗡嗡地震动。
缓慢地拿起来看，一串陌生的号码不断地闪。
随手扔在一边不理睬，却耐不过拨打者的坚持不懈，只得接起。
“喂，我是郑允浩，找我有什么事情？”郑允浩的语气不善。
“……”shou ji里面传来风声，冬日特有的呼啸，却迟迟没有答语。
郑允浩没有什么心情同无聊的人浪费时间，刚要挂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郑允浩，我割腕了，你送我去医院吧，我走不动。”金俊秀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过来，清晰
平稳。
郑允浩觉得整个世界恍惚起来，影影幢幢，极不真实。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在了心脏，扑扑
通通，乱成一片。shou ji几乎要被握碎。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真的。”依旧平静。


郑允浩找到金俊秀的时候，他一个人倚在公用dian hua亭的位置，右手抓紧左手的手腕，猩
红 se的液体顺着指尖滴答流着，一地斑驳。单薄的白 se毛衣上面沾染了血斑，干涸成苍老
的暗红 se。
郑允浩觉得胸腔被迫地挤压，喘不过气。
走到那人身边，强忍住怒火，自地上抱起，拦了出租车去医院。
外科急诊室里面坐满了因燃放烟花而不慎被烫伤的患者，多是年幼的孩子，呜咽地哭，陪在
一旁的家长耐心地哄着。金俊秀的情况严重，被医生送进急救室。
郑允浩一个人默默地挂了号，交了钱，然后坐在走廊里面等。喉咙干涩，很想抽烟，却看到
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大大的禁止吸烟的标志。
急救室的门被推开，金俊秀和医生一前一后地走出来，医生拍着金俊秀的肩膀说着什么，金
俊秀长久地低着头，不说，也不反驳。
排队等待救治的人还有很多，医生又投入了新的工作。走廊里只剩下郑允浩和金俊秀。
看了一眼那人左手腕缠得细密的纱布，郑允浩突然很想笑，自己就像是个被人玩弄的小丑，
无端地卷入事故，却只是观摩现场，烘托气氛，效果达到了就丢弃一边，不闻不问，连个搪
塞的理由都没有。
走到金俊秀的面前，抬起他面 se苍白的脸，扬起手用力地打下去。“啪”的一声，金俊秀应
声跌倒在地，一侧的头发杂乱地遮住脸。
郑允浩突然想起了物理课上老师讲过那个力学的定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全他妈的扯淡，
金俊秀只是被打了脸，而郑允浩却伤了心，痛得眼泪不停地流，止不住。
胡乱地摸着眼睛，转身要走，却被身后的人从后面用力地抱住，两只手环在腰际，牢牢固定
。起身想要挣扎，却瞥见那只裹着纱布的左手。血正从伤口处慢慢地渗出，蕴染出大片的鲜
红。
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回身搂住身后的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久久无语。
然后在充满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金俊秀靠着郑允浩的肩膀，只言片语地讲起了自己的家
庭。
很老套的剧情，父亲不断出轨，母亲以泪洗面，无休止的争吵。愁云惨淡的童年，少年，以
及青春期。
春节时父亲依旧逗留在情人处。
金俊秀陪伴换上轻度抑郁症的母亲。
那天在母亲入睡以后，金俊秀用刀片划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流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在自杀，
然后跑到外面给郑允浩打了dian hua。
风轻云淡地叙述。
离开医院，郑允浩带着金俊秀去宾馆开了房间，用自己宽大的外套遮盖金俊秀左手腕的伤口
。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期间郑允浩给金俊秀的母亲打过dian hua，那个可怜女人的声音忐忑不安，只是在长长地叹
息。
然后郑允浩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金俊秀走出那片阴霾，给金俊秀一个家。


《我的身体说爱你》番外之金在中
最好的时光
东京的夜璀璨而冰冷，灯火通明的地方，是这城市的天堂。金在中一个人坐在阳台
的边缘抽烟，两条腿悬在空气中，形单影只。
那个精壮的日本男人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大笔钱，足够金在中挥霍很长时间，mai标签
上面写有很多0的奢侈品。呵呵，如果不去计较每次性事之后自己的满身伤痕的话，他应该是
个不错的金主。日本男人喜欢玩s m，花样百出，每次都折磨得金在中奄奄一息。
金在中被他bao yang了一年，衣食无忧。
凌晨的风有着刺骨的寒意，金在中抱着双臂走进屋子。绕过满是狼藉的床，走到客
厅的桌子旁边，看放在上面的一只精巧的鱼缸。鱼缸里面游着两尾鱼，红 se的，瞪着气泡一
样的眼睛。
日本男人曾经问过金在中为什么喜欢养金鱼，金在中当时被他折成180度，呼吸困难
地说因为有人说自己长得像金鱼。日本男人没有再追问下去，用刀在金在中的背上划出一道
道的痕迹。
后来在男人走后，金在中一边艰难地对着镜子涂抹伤口一边掰着手指算，说自己像
金鱼的究竟是第几任男朋友。
那是自己在来日本前交的最后一个男朋友，和自己念同一所高中，低自己一个年级
。男孩相貌极好的样子，周身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干净而单纯，是金在中喜欢的类型。
交往的过程很简单，金在中主动追求，男孩也并不矫情，欣然接受。那时的金在中
美丽而饱满，像一朵妖艳的牡丹，男孩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学校的生活机械而呆板，金在中浑身的自由无处释放，于是频繁地逃学。男孩是无
所谓的，仿佛只要跟金在中在一起，去哪里都一样。
金在中那时侯在筹钱出国，闲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打工。男孩就陪着金在中一起打工
，穿梭于杂乱的厨房与大堂之间，传递鲜亮油腻的菜肴，质地精良的衣服上缀满一块块暗黄
se的斑。客人少的时候，两个人躲在空间闭塞的杂物间，热烈地接吻抚摸，男孩抬起金在中
白皙的臀用力地撞击。金在中在gao chao中神情恍惚，仰起纤长的脖颈，看着头顶处落满
灰尘的日光灯。
打工结束以后，金在中带男孩回自己租的房子，30平的单间，整洁而温暖。两个人
嬉闹着在卫生间里洗澡，金在中踮起脚给男孩的头发涂上洗发水，然后双手轻轻揉搓，直到
白 se的泡沫充满男孩的头。男孩也效仿，却总是将泡沫弄进金在中的眼睛里，然后慌忙地用
满是泡沫的手去擦，结果越弄越糟。金在中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生气地望着男孩，然后就看
到男孩开心地笑：“你现在的样子好像金鱼啊，瞪着一双红 se的大眼睛~”金在中就飞身跳
到男孩的背上，八爪鱼一样的攀着，不肯下来。
鱼缸里面的金鱼无忧无虑地游着，鼓起灯笼一样的眼睛。
金在中突然觉得那眼神异常刺眼，击穿他保养美好的皮囊，将一身的败絮尽显无疑
。丑陋的金在中无处可逃。
慌忙地走进阳台，寒冷令身体不停瑟缩，有温热的液体落下。
金在中望向夜 se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泽，那漆黑的颜 se像极了男孩的眸子，纯净
，闪着太阳的华彩。
站在阳台上伸手向下触摸，金在中看到男孩弯起的眼角，他的旁边站着同样微笑的
自己，那么干净耀眼。
大家都是最初的样子。
真好。
第二天，在日本报纸的角落，刊登着一条消息：今日凌晨在XX有一中国籍男子坠楼
自杀，当场死亡……。旁边是金在中精心挑选的面试时的照片。
日本男人在整理遗物时发现金在中shou ji中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给小武的：如
果我死了，就用我最喜欢的那张照片做遗照吧。
一切终于回到原点。


《我的身体说爱你》番外之沈昌珉
画地为牢
法兰西浪漫而跌宕的历史，波澜不惊地于厚重的历史书中铺陈出来，褪却了**的
暴戾气息，夹带着淡淡的油墨味道，多少年的刀光剑影，统统化作扉页上面的一滴深褐 se的
血痕。
这就是时间的豁达吧，或许也是时间的残忍。
沈昌珉摘下黑框眼镜，靠在书房宽大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记得那个叫做路易十六的国王。世人说他喜欢拆卸铁锁，却始终没有能够卸下阻
碍民族发展道路上的枷锁。路易十六最终被送上了断头台，刽子手在人群的欢呼中高高举起
他不断滴血的头颅。
生活是怎样的无可奈何啊。
就像某个女歌手唱的那首歌，喜欢的人不出现，出现的人不喜欢。
喜欢，喜欢，喜欢。人人都在说着喜欢。沈昌珉讨厌这个暧昧不清的词语，它混淆
了许多感情的界限，让人困扰。
桌子上面放着出国留学的资料，名目众多的细则被打印成纸张，装订成册，变作密
密麻麻的黑 se字符，铺天盖地。沈昌珉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戴起眼镜，拿起材料仔细地看起
来。
决定出国留学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沈昌珉的父母一直希望儿子能够在国外接受
更加多样的教育，催促了好久。沈昌珉用各种借口推迟了两年，再无计可施。其实沈昌珉是
觉得累了，烦了，他想过一种崭新的生活。现在各方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年末的时候应该
就可以飞去法国了。
在那个自由的国度，自己的心应该可以平息下来吧。
桌脚的位置露出杂志斑斓的一角，许多本摞在一起，参差不齐的。沈昌珉随手抽出
一本，是时装杂志，里面都是些削瘦忧郁的欧美男模，穿鲜亮的服装，摆出或平凡或怪异的
造型，眸子里清冷一片。沈昌珉喜欢丹麦男孩，纯真与成熟交错于一身，和谐而多变，孤独
得很性感。
郑允浩曾经取笑过沈昌珉的审美，说他有恋童倾向。沈昌珉从来不反驳。郑允浩如
果肯站在镜子前认真地观察自己，他就会发现某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印在他的眼睛里。
郑允浩，郑允浩，郑允浩。又是郑允浩。沈昌珉能够在自己生活的任何角落里，找
到郑允浩的影子。
合上手中的杂志，起身走到窗前，夜 se正浓。郑允浩此时此刻应该在酒吧中与年轻
漂亮的男孩子调情，说着露骨的话语，笑得眼神空洞。一点都不快乐的样子。
沈昌珉突然间觉得，仿佛自从和郑允浩认识以来，郑允浩都是不快乐的。
和郑允浩相遇的那天，郑允浩刚被第一个男朋友甩了没多久，一个人在酒吧里郁闷
地喝酒找人过夜。然后就看见了抡起酒瓶砸人的自己。再然后俩人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一直到现在。
那时的沈昌珉，冷漠而孤傲，所有的表情，都是郑允浩慢慢教的。
有一段时间，郑允浩整天拉着沈昌珉去花鸟市场，看大鱼缸里面的金鱼，一个人安静地望着
，时间停止。沈昌珉就在一旁看着郑允浩，看他眼睛里面驻满回忆的光，微弱却清晰。
后来活动的地点改在了郑允浩家。郑允浩从各个书报亭mai来大大小小的杂志，堆在地板上，
一个人缓慢地翻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沈昌珉对日本的明星不感兴趣，拿着遥控器看电
视。
郑允浩家里的杂志多得房间都快放不下了，郑允浩依然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然后沈昌珉跟
着郑允浩用绳子把那些都还崭新的杂志打捆，送到了废品收 gou站。
很快，郑允浩手中的明星杂志换成了日语速成教材，没日没夜地看，戴着耳机极有耐心地听
，时常趴在写字台上就睡到第二天。沈昌珉一度相信郑允浩会飞去日本。
直到有一天的晚上，郑允浩把自己灌得烂醉，然后带着身上浓重的酒气，将与日本有关的一
切，统统装进了垃圾桶，封存在了记忆里面，从此不闻不问。
那道被初恋划下的伤口，终于被暴露在阳光下，生活用涂满双氧水的棉签，细密擦拭，于不
断破裂的白 se泡沫中消毒杀菌，结起狰狞的痂，然后愈合。
郑允浩自己走出了失恋的阴霾，却丢掉了灵魂中的某些神采，随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另一片
阴霾。
沈昌珉和郑允浩的密切lian xi保持到郑允浩转学前。郑允浩转到那所偏僻森严的私立学校以
后，俩人基本上没有了见面的机会，只是在节假日，简单地相聚。地点也不再是灯光昏暗的
酒吧，都是些速食店，俩个人对桌而坐，断断续续地聊。
沈昌珉知道郑允浩的那三年身边都有人，却不知道竟然是一个人。
再次和郑允浩混在一起，是上了大学以后。


郑允浩仿佛还是原来的样子，仍旧与沈昌珉嘻嘻哈哈，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没心没肺的
。可是沈昌珉知道，郑允浩已经不一样了，他的心肺里面装着伤痛，因为无法言说，不得不
连同心肺一同抛弃。
确实是没心没肺。
郑允浩开始吸烟，一根接一根的，夹在右手食指与中指的位置，缓慢地吸纳，吐出辛辣的气
体。每日拉着沈昌珉流连于各种酒吧，和面目清秀的男孩缠绵，却在离开时只带走那些漂亮
的ＭＢ。
郑允浩拖着过去沉重而破败的龟壳，步履维艰，在现实面前不断地逃避，自欺欺人。
追求沈昌珉的人很多，男女皆有。沈昌珉偶尔也和一些看上去干净而清爽的男孩上床，性事
结束就分道扬镳。沈昌珉已经很久没有心动过了。
沈昌珉的心跳全都给了一个人，分身乏术。
郑允浩会在喝得烂醉如泥的午夜打dian hua给沈昌珉，大着舌头撒娇，央求沈昌珉送自己回
家。沈昌珉对着dian hua不耐烦地训斥，手中却已拿好车钥匙准备出门。
郑允浩的公寓在近郊，城市最新挖掘出的一片开发区。沈昌珉曾劝说过郑允浩让他在市内地
段好的位置重新购置一处，郑允浩置若罔闻。沈昌珉就不再提了。
通常的顺序是，停车，将喋喋不休的家伙拖上楼，扔在床上，然后沈昌珉就直接睡在郑允浩
家。
郑允浩的酒品还好，只一个人在床上蜷成婴儿的模样，抱了抱枕在怀里，嘴唇张张合合，低
语着一个人的名字。
金俊秀，金俊秀，金俊秀。永远都是金俊秀。沈昌珉嫉妒又羡慕那个叫做金俊秀的人，他的
人已经离开郑允浩了，名字却坚固地留在郑允浩的心里，只在脆弱难当的时刻，反复被低吟
浅唱。
郑允浩的思念在不受控制的时刻泣不成声，语不成调。
沈昌珉出国留学的事情郑允浩并不知道。申请交上去的那天晚上，沈昌珉又被郑允浩的一个
dian hua叫走。郑允浩那天醉得很厉害，抱着沈昌珉不放，两个人力量相当，沈昌珉挣脱不
开，最后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
沈昌珉被郑允浩压在身下，呼吸困难，然后郑允浩的唇靠过来，沈昌珉没有躲开。沈昌珉又
听到了那个名字。
金俊秀，那么动情的呼唤。
“那沈昌珉呢？”
压在自己身上不安分的身体停止了动作，沉沉地睡去。
随后沈昌珉推开了身上的人，一个人拿了车钥匙在凌晨的城市兜风，天亮了以后mai了早点返
回去叫郑允浩起床。
那个凌晨寒冷的风，凛冽地吹醒了沈昌珉混沌的心。沈昌珉知道，他和郑允浩今生今世的唯
一关联，就只有朋友这两个字了。
是谁说的，要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沈昌珉觉得这话就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一再地出现
在郑允浩情爱伤痛的间歇，见证了他一场又一场的深情，陪伴着他不断地忘却与铭记，然而
只是跑龙套，主角全都缺席，只挂了名字，贴在郑允浩愈见单薄的胸口。
沈昌珉的单方面的爱情，酝酿于变质的友情，得不到应有的滋润，注定胎死卵中，作茧自缚
，孵不出美丽的蝴蝶。
胸腔里面沉闷而空虚，沈昌珉起身在房间里面找烟。沈昌珉知道尼古丁的肮脏与毒害，却义
无反顾，他只是想和郑允浩一样，用麻痹驱散想念，于肺叶上沉淀出的深 se杂质，悼念爱情
。
郑允浩，我要走了。这座城市周身散发着你的气息，我住不下去了。我们大概前世结了怨，
不然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全都不幸福。
去找金俊秀吧，我知道你还爱着他，希望没有我的岁月，你能够快乐。
烟雾渐渐迷住了沈昌珉的眼睛。
桌上的dian hua陡然震动起来，郑允浩的名字不断地闪。
熄灭了手中的烟，沈昌珉接起dian hua，郑允浩稚拙的声音传过来。
“昌珉啊～我喝醉了，接我回家吧～”
沈昌珉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考虑着临走之前要为郑允浩lian xi一个临时司机。


（十二）
长长的春节结束以后，郑允浩开始在学校的周围寻觅适合自己和金俊秀居住的房子
。
中国城市化的步伐随着经济的疯长，一跃三尺，追着发达国家圆滚的pi gu，亦步
亦趋地跟着。S城是国家发展的排头兵，又在共和国崛起的初期因着重工业而做出了不可磨灭
的贡献，在城市化的问题上当然不甘落后。
郑允浩的学校所在的那一块地方，原本是农人的菜地，种些应时的蔬菜，送往市区。后来为
了配合城市发展的需要，被zhen fumai下而规划建设大学城。向来闭塞而鲜有人问津的荒蛮
之地，因了政策的改变，成为了房地产投资商竞相xia zhu的黄金楼盘。一时间高楼此起彼伏
。
郑允浩坐车在学校附近新建成的几处楼区转来转去，仔细地查看，又拿了花花绿绿
的宣传材料，似懂非懂地看。这年头宣传单的内容大同小异，描绘得像桃花源似的，就差把
“陶渊明到此一游”的牌子立那了，效果图画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奢华而夸张，只是
少了丰腴的**女人。这不是qiang jian购楼者的审美吗？！郑允浩觉得脑细胞大片阵亡
。
勉强挑选了几个看着还算过得去的，拿回家给郑妈妈拍板。郑允浩对于学校的抱怨由来已久
，即使不是为了金俊秀，也正打算搬出去住。郑妈妈大概也觉得在学校的环境方面有些委屈
了郑允浩，并没有说什么，选了一处设施相对完善的，大手一挥，交款拿房。
把钥匙交到郑允浩手里的时候，郑妈妈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郑允浩心惊肉跳，
这目光也太深邃了，再深一点估计郑允浩就要双膝跪地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深藏内心多年的
秘密了。好在郑妈妈及时偃旗息鼓，母性的光辉战胜了对于郑允浩私生活的探究，程序化地
叮嘱了一些生活琐事，然后留给郑允浩一个无比潇洒的背影离开了。郑允浩长出一口气，随
后在心中打出了一个“V”字。
金俊秀，我们美好的同居生活就要开始了，你是愿意呀，还是很愿意，要不然是非常愿意？
房子装修结束的时候，郑允浩考虑着如何把这把意义非凡象征着和平与爱情的钥匙交给金俊
秀。
其实郑允浩特想把钥匙往金俊秀的手里一塞，然后居高临下的说一句：赶紧搬过来给本少爷
暖床！那气势，呵呵，光想着郑允浩就美得冒鼻涕泡了。可是理想与现实是有差距的，而且
是令人遗憾的差距。金俊秀才是那个少爷，而郑允浩，充其量算个书童，陪读书陪吃饭还得
伺候少爷睡觉，就一勤劳的苦力。
要不然就写封情意绵绵的信，长短句相结合的那种，读起来特错落有致的，再找个画满红 se
爱心桃的信封，把钥匙一起装在里面，放进金俊秀的书包，诚意满分啊。可是就凭郑允浩那
前言不搭后语的文笔，估计怎么写都是意识流派的，金俊秀看不懂是一定的，而信和钥匙一
起被扔掉也是一定的。郑允浩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配钥匙上，劳民伤财的。
还是投其所好吧，金俊秀喜欢浪漫，那就干脆弄一架遥控小飞机，下面挂着钥匙和一条小标
语，标语上写七个字外加两标点：金俊秀，接受我吧！在教室内环绕一圈然后直线飞到金俊
秀的面前，平稳降落。这点子想得郑允浩一身冷汗，以金俊秀的作风，结果不言而喻，定然
是浪漫且轰轰烈烈的，机毁，然后人亡。
郑允浩拄着下巴想得都快脱发了，可行的方法依然远在天边，和郑允浩隔着万水千山招手，
谁也看不见谁。
还是顺其自然吧。
假期前的最后一次返校，郑允浩在大家尘土飞扬地大扫除的间歇，把正忙于拖地的金俊秀叫
到走廊里面，将一个盒子交给金俊秀。
金俊秀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个无数次出现在电视剧里面成功率99.99%的求婚桥段。
“打开吧。”郑允浩表情真挚。
瞧瞧，连台词都一样。
金俊秀放下手中的拖布，打开盒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串银 se的白金手链，设计得简洁大方。
还好不是什么钻戒。
把盒子推到郑允浩面前，“我不要。”
盒子又被重新推回金俊秀的手里：“我又不是送给你的，我是送给它的。”说着，取出手链
，戴在了金俊秀的左手上。银 se的金属链环刚好遮住了手腕处细细的疤。金俊秀呆呆地望着
，没有动作。
“还有这个，希望你接受。”郑允浩又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一串钥匙，放在金俊秀的手心。钥
匙暖暖的，带着郑允浩的体温。
金俊秀低着头盯着手里面的东西，长久地沉默。
郑允浩的表情从自信到不解再到忐忑最后变成了慌张，精彩纷呈。
扑哧，最后金俊秀笑着蹲在了地上，肩膀不住地抖动。郑允浩现在是彻底地感到了恐怖，金
俊秀难道被自己吓得精神错乱了？！
“俊秀啊，你怎么了？你要是不愿意就拒绝，别想不开啊！”郑允浩急得上蹿下跳。金俊秀
的反映严重超出了郑允浩的理解范围。
“这个钥匙链是你选的？”金俊秀举起手，一只白 se的小猪在空中飞来飞去。
“对啊。”郑允浩一头雾水，伸手在口袋里面摸索，随后拎出一串钥匙，空中又多了一只黑
se的小猪。两只小猪慢慢地靠近，然后在吸铁石的带领下，啪的一声亲在了一起。
“额康康康……”金俊秀笑得倒在了地上。
郑允浩吓得坐在了地上。


（十四）
周六和周日的时间，在高中生的眼中，是这残忍求学生活中最后的美好，提早计划得满满当
当的，却总是在实现的过程中发现了它转瞬即逝的未知性与多变性，计划赶不上变化。
郑允浩和金俊秀是没有什么计划的，计划是小女生的专利，一行行写在粉红 se的本子上面，
旁边标满大大小小的爱心桃。想想都觉得瘆人。况且“计划”这一词语本身就带着约束的意
味，郑允浩热爱自由，不想把自己塞进生活的条条框框。
大多数的时候，金俊秀都会拖着郑允浩去书店。
金俊秀在一排排的书架中穿梭寻觅，走走停停地看。郑允浩就如尾巴一样，在金俊秀的后面
亦步亦趋地跟。书店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放着淡淡的轻音乐，恬静而安逸，金俊秀如同置身
春日的田野。郑允浩对于整齐排列的铅字没有任何好感，一个人翻看着扉页内作者的照片，
自娱自乐。
“哈哈哈……俊秀，俊秀快来看，这作者长得太有意思了！”某人久违的爽朗笑声不负众望
地响起。
金俊秀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黑着脸走到郑允浩的身边。
“哈哈哈……”那人还在不知死活地笑。
“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恢复正常，不然你一个礼拜别上我的床。”金俊秀使出杀手锏。
“……”郑允浩可以一个礼拜不吃饭不睡觉不洗脸不刷牙，但就是不能不上金俊秀的床。禁
欲伤身啊。
“到那边坐着发呆去，不要打扰别人！”金俊秀小手一指，气势如虹。
军令如山。郑允浩耷拉着脑袋迈着小碎步冲着座椅就过去了，健步如飞，吓得一旁的小孩“
哇”的一声就哭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场面甚是热闹。
趁着大家不注意，金俊秀悄悄地拿过郑允浩刚刚翻看的书，打开扉页，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映
入眼帘，金俊秀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北京猿人。
飞快地转过身去笑得快要断气。
郑允浩高大的身体蜷缩在长椅上，看着那个小人不断颤抖的肩膀，那个委屈啊。金俊秀掌管
了郑允浩性生活的生杀大权，把郑允浩放在手心里捏呀捏，疼了痒了均不许出声。
从书店里出来以后，俩人通常会去音像店里面逛一逛，挑些唱片和电影，mai回家打发时间。
音像店里面有类似dian hua亭的试听音乐的地方，挂着大大的耳麦。郑允浩和金俊秀就一人
戴上一个，听推荐的专辑。遮天蔽日的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郑允浩就对着金俊秀说唇语
，丰满的上下唇开开合合。开始的时候金俊秀置之不理，后来发现郑允浩一个人玩得起劲，
就也加入了。
两个大男孩站在音像店落地的玻璃橱窗前面，戴起造型夸张的耳麦，个子矮一些的那个不断
地说着“郑允浩大笨蛋”，个子高一些的那个不断地说着“金俊秀我爱你”，而后俩个人相
视着大笑。经过的路人偶尔会驻足观望一阵子，然后在离开时感慨一下年轻真好。
金俊秀会mai些口碑不错的文艺片，小情小调的。郑允浩则埋头在动画片的海洋，如鱼得水。
对于郑允浩的品味金俊秀渐渐有了比较深刻的认知，人不可貌相。
回家的路上郑允浩不断抱怨着音像店的更新速度慢，跟不上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文化需求。
金俊秀就问他没有mai到哪部动画片，郑允浩特坦然地说“大草原上的小老鼠”。金俊秀严重
怀疑郑允浩的心理年龄。
到家以后俩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郑允浩把金俊秀围在怀里，八爪鱼一样抱着，动手动脚
地吃些小豆腐。金俊秀把身后那“靠枕”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
任人宰割的份了。
屏幕上的影像流水一样地过，金俊秀握着遥控器苦思冥想晚上吃什么，而郑允浩则专注于金
俊秀脖颈处的痣，电视机寂寞地闪着雪花，无人理睬。时间他老人家办起鬼脸在他们的身边
走过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叹了口气，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个周日的晚上，郑允浩和金俊秀像往常一样待在家里。郑允浩在客厅里面支起熨衣板熨烫
俩人周一要穿的制服，有白 se的雾气从电熨斗的底部升起来。金俊秀在浴室里面洗澡，水声
哗哗啦啦。
突然间，屋子内一片漆黑。
停电了。


（十五）
金俊秀一个人陷在沙发里面看老掉牙的文艺片，基斯洛夫斯基的《蓝》。影片里法
国女人的瞳孔被用显微镜放大，混沌而绝望。
剪完片子从工作室里回来，天已经黑了。开了电脑才发现小武几天前发来的E-mail
。里面是简单的问候和小武近期的作品。
小武是金俊秀去日本参加影展时认识的，干净而内敛的日本男人，痴迷于中国文化
，说一口并不流利的中文。小武在一家日本杂志社工作，拍大量的照片，算是金俊秀的半个
同行。
金俊秀喜欢小武的人物照。小武善于捕捉人物内心潜藏的角落，轻轻地掀开一角，
不经意地瞥一眼，只做个观望的路人，并不深入探寻。
金俊秀记得一组题为《迷失》的系列，里面有一个美丽苍白的男孩，总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
向天空。金俊秀看到有许多美好的东西不断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来。
男孩的迷惘与繁华的东京格格不入。
这次的作品里面依然没有那个男孩。男孩从小武的照片中消失了很长时间。
金俊秀点着鼠标翻看的时候失望了一阵子，却又觉得欣慰。金俊秀一直觉得那样容貌的男孩
应该生活得更好，闪光灯虚假的明亮无法温暖他的内心。
屋子里面没有开灯，电视屏幕是唯一的光源，或明或暗地闪烁，在墙壁上投出金俊
秀孤单的影子。
法国女人用手在粗糙的石壁上划出深深的血痕，痛苦无法被物化出来。
金俊秀觉得压抑，按下遥控器，想在暂停的间歇回卧室换衣服。影像却突然间快速
地运动起来，女人渐渐走远，没有模糊的虚像，车祸不曾发生。一切完好如最初。
暂停键被按成了快退。
金俊秀呆呆地望着屏幕。
他想起了和郑允浩的一次激烈的争吵。
争吵的原因已经淡忘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这样的，走到了终点，找不到起点
。
那一晚他和郑允浩吵得不可开交，郑允浩把客厅里面目之所及的物品悉数摔在地板
上，狼藉一片。金俊秀坐在沙发上看着郑允浩发狂，一言不发。
然后郑允浩直起的身体慢慢弯下去，金俊秀知道郑允浩的胃又痛了。看着他踉跄地
走到厨房，费力地向杯子里倒水。有透明的液体溅出来。
金俊秀听到艰难吞咽的声音。郑允浩的身体倚着墙，右手按住胃，好看的眉头皱起
来。很难受的样子。
金俊秀记得胃药放在卧室，起身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抖得不成样子。
厨房里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金俊秀的心一沉，步伐不稳地跑出去，然后看见郑允
浩的身影冲进卫生间，随即是痛苦的呕吐声。
跌跌撞撞地闯进去，看到了跪在马桶前吐得昏天暗地的郑允浩。
扑过去抱住郑允浩不断颤抖的身体，眼泪顺着脸颊流，金俊秀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两个人抱着在卫生间冰冷的地上坐到了天亮。没有人道歉，亦没有人原谅。
爱到连痛都要一并分担，早就淡漠了对错。
电视机的屏幕不断地显示着播放的提示。电影已经倒回到开头。
金俊秀的视线渐渐模糊。
如果时光能够像电影一样可以不断地退回到原点该多好。做错的部分重新来过，丢
失的时光被寻找与弥补。
丧夫的法国女人在发现丈夫有情人之后，最终走出了悲伤的阴霾，获得了心灵的自
由。
而郑允浩用纯粹与执着浇灌的爱情，顽强地生存于金俊秀灵魂的全部土地，和血肉长在了一
起。
金俊秀记起小武曾经为自己拍过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环抱双臂侧头望向别处
。小武问金俊秀他在拒绝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金俊秀没有回答。
那张照片的名字金俊秀还记得，叫做，等待。
凌晨的时候俩个人洗了澡，换好衣服，坐在地上喝啤酒。冰冷的液体冲刷着胃壁，
酒精挥发出稀薄的热量。相顾无言。
“为什么结婚？”金俊秀抬起浮肿的眼睛望向朴有天。
“你多久没跟人做过了？”朴有天并不回答，直视着金俊秀。
金俊秀低下头，举起易拉罐，向喉咙里面倒很多酒。
胃部一阵阵的痉挛，起身跑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呕吐，翻江倒海。胃液ci ji着口
腔。金俊秀的胃病犯了。
朴有天立在门外静静地看。
临走的时候，金俊秀在桌子上看到了厚厚的一摞喜帖，红 se的，很刺眼。朴有天想
开车送金俊秀回家，被金俊秀拒绝了。
“你的婚礼我去不了。我见不得你不幸福。”说完这句话，金俊秀关上了朴有天家
的门。
回去的路上，金俊秀不断地想起朴有天的话。
朴有天说，我们这类人，注定要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上帝跟我们开了一个玩笑，我
们却不能永远活在玩笑里面。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孩子，为了身边的人的快乐委屈自己，这
就是我们之中大多数人的选择，很残忍，却现实。生活给不起我们归属感，我们就自己造一
份归属感，自欺欺人有时候也挺好。
朴有天还说，爱情啊什么的，拥有过就足够了，无论是爱亦或是被爱，付出了多少
，到头来只会变本加厉地变成痛苦，伤了自己。
朴有天最后说，俊秀啊，我知道你爱郑允浩，但是我们熬不过时间的河，还是忘了
吧。忘记会比较幸福。
shou ji里面有几通未接来电，金俊秀知道，都是他母亲打来的，用苍老的声音催促
他去和不同的女生相亲。金俊秀的母亲不曾得到幸福，却热切地希望自己的孩子得到幸福。
金俊秀想起一篇文章的名字，我等你到35岁。作者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绝望先于
等待而到来。
金俊秀见到过郑允浩和走在郑允浩身边那个高个子长得很好看的男生。金俊秀没有
多少年可以等待下去。
dian hua另一端响起母亲脆弱而温暖的声音，在描摹着一个女孩的美好，金俊秀想
起了朴有天最后望向自己的笑容，慢慢湿润了眼眶。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16
（十七）
春天似乎讨厌北方深埋于地下的寒冷和暴殄天物般的干燥，总是姗姗地来迟。郑允
浩看着玻璃窗上仍旧细密的水汽，回头望了一眼把自己和棉被蜷成一团的金俊秀，真希望天
气也像空调一样，可以变换着遥控器上的数字，随意地调节温度。
学校也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依然雷打不动的七点半到校，祖国的花朵还没开呢就
冻蔫了。时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再不起来就可以直接去教导处报道了，郑允浩慢腾腾地走到
床边，翻身压在金俊秀的身上，伸手掐他肉嘟嘟的脸。
出门前郑允浩找出了自己厚重的冬装和毛绒围巾，不由分说地套在金俊秀身上。金
俊秀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嘟囔着自己的装扮丑。
“不丑不丑，多可爱啊，外面冷着呢，我要不要再给你找出个毛线帽呢……”郑允
浩上上下下地打量，对自己的“作品”一脸的不满意。
“可爱你怎么不穿呢！”金俊秀也不满意，凭什么他自己穿得像个面包，而郑允浩
依旧轻装上阵，风流倜傥。
“我不怕冷，穿太多运动起来不方便。哎呀，七点十五了，快走快走，要来不及啦
……”郑允浩抓起金俊秀的手，破门而出。
初春的风还很凛冽，面包装虽然不美观但是还算实用。金俊秀被郑允浩拉着一路狂
奔的时候突然间记起，自己前些天把俩人的冬装都送去了干洗，自己身上穿的，是郑允浩忘
记拿出来，留在家里的最后一件。
郑允浩的脸颊被北风吹出两片浅淡的红，手心却是热热的，把金俊秀的手握得紧紧
的。
周一的早会上，一头假发的校长照例在慷慨陈词，热情洋溢地鼓励同学们积极参加
学校的艺术活动周，片状的发丝在不知方向的风里面岿然不动。郑允浩冻得瑟瑟发抖，双手
cha jin袖口，心想就这形象，再加上个缺了口的碗，就直接可以加入丐帮了。回头看看站在
班级队伍里的金俊秀，整个头正埋进围巾里，昏昏欲睡。
郑允浩心里一乐，这小孩倒是随遇而安，找个地方都睡得着。
校长ji qing依旧，嘴唇上下翻飞，干瘪的黄脸上荣光焕发。郑允浩不时地低头看
表，心想着金俊秀千万不要睡外面这么冷睡醒了要感冒的。
文艺活动周的重头戏当数文艺演出，年级组长在给各班班长开会的时候，千叮咛万
嘱咐，反复强调要保质保量。郑允浩和金俊秀他们班的班长在会议结束以后边走边研究，始
终没有头绪，最后索性扔到班会上让大家讨论，集思广益。
郑允浩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台下的讨论基本进入白热化。
男生们的建议从集体舞到跆拳道，一路气势汹汹地发展下去，最后还有人说要耍双
节棍，连背景音乐都想好了，就用周杰伦的《双节棍》，特有节奏感：快使用双节棍，哼哼
哈嘿。郑允浩在文艺表演没有演变为华山论剑之前及时将暴力的小火苗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女生们的想法倒是和文艺演出靠谱，不过也只是靠了那么一瞬间，眨眼的功夫就跑
得十万八千里了。女生态度坚决地要排演音乐剧，要非常罗曼蒂克的那种，你一言我一语，
叽叽喳喳的热浪快把举架不高的屋顶掀翻。郑允浩可不想让自班辛辛苦苦排出的悲剧成为年
级组中经久不衰的笑料，那简直是事倍功半，适得其反，所以，要适可而止。
双方争执不下，都把目光投给了郑允浩，等着班长拍板。
郑允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大手一挥：“我们班文艺节目就表演武侠剧的歌曲联唱
，男生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想拿什么拿什么，女生悲伤情歌愿意唱什么唱什么，两全其美。”
班级同学全票tong guo。
金俊秀他班的情况更加简单，完全呈一边倒的态势，男生听女生的，班长听他女朋
友的，最后由班长他身为文艺委员的女朋友提议，班级的节目就定为舞台剧《梁祝》，不过
是男生女生反串版本的《梁祝》。阴盛阳衰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怨天尤人生不逢时的份了
。
到了角 se分配的环节，男生们个个愁云惨淡。《梁祝》里需要两个男生，一个演祝英台，一
个演祝英台的小丫鬟。
女生们纷纷环顾四周，除了躲在角落里睡觉的金俊秀，其他的男生都争先恐后地跑
光了。
当金俊秀被告知要出演《梁祝》的时候，大局已定，他众望所归地成为了祝英台，
而他们班的班长，退而求其次，演了他的小丫鬟。金俊秀直觉得五雷轰顶。


郁闷地讲给郑允浩听，那人除了笑就没再看到别的表情，金俊秀看着郑允浩那副小人得志的
模样，头痛欲裂。
金俊秀没有郑允浩好命，郑允浩原本是执意要友情出演神雕侠侣里面的那只雕的，
无奈剧本里没有这一角 se，最后只能挑一个和雕有关的射雕英雄传，演那个侠肝义胆的郭大
侠。金俊秀看着在自己身边睡得张着小嘴口水直流的郑允浩，直感到命运的无常。
两班的排练轰轰烈烈的同步进行着。
郑允浩负责的部分戏份极简单，只要在唱完“问世间，是否是山最高”这句歌词之
后，摆出个弯弓射大雕的姿势就行了，其余的自由发挥。趁着人家倩女幽魂的空当，郑允浩
溜到金俊秀的班级门口，偷看金俊秀版本的祝英台。
金俊秀站在一群女生中间，低着头，人家问一句，他答一句。和他对戏的扮演马文
才的那个女生，简直不能够用彪悍来形容，那是很彪悍，非常彪悍，异常彪悍，把窄肩细腰
的金俊秀衬得小鸟依人一般。郑允浩看的那场正是马文才调戏祝英台的戏，金俊秀的小脸被
那女生轻而易举的挑起来，左边看完换右边，右边看完换左边，金俊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
屈的睁着，小眼泪噼里啪啦。
这日子没法过了，郑允浩垂头丧气地拖着他那个纸糊的大弓，这一顿捶胸顿足啊。
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初死活都不会让金俊秀去演的，现在被人家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
郑允浩觉得他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除了金俊秀牌的香吻外，N瓶云南白药也无济于
事。
金俊秀也抽空去看了郑允浩的排练，那就是一副活 se生香的莺歌燕语图啊，一大群
女生把郑允浩围得密不透风，眼睛里面发射的爱心电波几乎要把沧海变做桑田。无奈郑允浩
是头号绝缘体，神经大条得一律无视，专心致志地研究他那个纸质的道具，宝贝一样握在手
里，休息的时候都抱着。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而且这条涓涓的流水还严重缺乏矿物质，钙锌含量奇低。金俊秀哼
着我得意的笑我得意地笑，走回班级继续当他的祝英台。
正式演出的那天，郑允浩穿好了服装在后台寻找金俊秀。郑允浩知道金俊秀有两套演出服，
昨天晚上只看到了那套书生装扮的，白 se的一袭，和金俊秀干净的气质很相配。郑允浩软硬
兼施软磨硬泡地要金俊秀穿着那套衣服和自己滚在床上，来个穿越时空的爱恋，结果是金俊
秀穿着那套衣服把郑允浩一通海扁，只上演了出穿越时空的家庭暴力。
后台里面人来人往，气场不是一般的热闹，金俊秀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淡粉 se的衣装裙
摆轻扬，棕 se的假发落了一肩。经过的男生女生90%以上都会回过头来端详一阵子。
这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金俊秀的妖孽指数一路攀升，一蹦一跳地逃离郑允浩的势力范围。
文艺演出顺利结束，郑允浩他班的歌曲联唱成功唤起了同学们血液中对于刀光剑影美人侠士
的向往，赢得掌声一片。而金俊秀他班的演出可谓具有颠覆性的杀伤力，看得坐在前排正中
央的校长脸 se一路绿下去，如金融危机时期的股市大盘，终于在马文才爱上了书院中另一位
同门师弟而成全了梁祝以后，纵身跌到了谷底。
晚上回到家，金俊秀用湿巾谢去郑允浩脸上的妆，廉价的化妆品盖了一层又一层，也不知道
被多少个女生画过。郑允浩看着金俊秀浓重的眼妆和微微上挑的眼线，无数次地诅咒那个负
责化妆的同学，她究竟画得是金瓶梅啊还是祝英台啊。
躺在床上俩个人相拥着入眠，金俊秀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起刚刚结束的《梁祝》，最后一幕
被女生们做了改动，中国式的Happy Ending结尾。书院的先生做了证婚人，用一口地道的伦
敦音问金俊秀“Would you marry Liang Shanbo ？”金俊秀记得自己模糊地回答“I do ”
。
手指轻划着郑允浩的鼻梁，小声地问：“郑允浩，你会结婚吗？”
“你愿意嫁的话，我八抬大轿把你明媒正娶过门。”郑允浩伸手摩挲金俊秀的脊背。
“我是说真的，你会结婚吗？”和郑允浩拉开一段距离，金俊秀认真地问。
“不会。我已经这样了，我不会再拖一个不幸福的人下水，挺残忍的。那你呢？”郑允浩心
里想，金俊秀哪一天要是敢去结婚的话，他就追到婚礼现场，不管对方是男是女都要抢过来
。
“我也不会。没有爱情的婚姻很痛苦，会伤害许多无辜的人。”金俊秀想起了自己左手腕的
疤，它扯出一段一个孩子一生都无法抚平的伤口，却终于在遇到了郑允浩以后，被清凉的金
属终年覆盖在表面，淡漠了疼痛。
隔天金俊秀在整理郑允浩的物品时无意中看到了那个笨重的大弓，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仔细地看下去，才发现，都是三个不断地重复的字：金，俊，秀。


（十八）
高一的日子无聊地过，犹如共同生活了七八年的夫妻，ji qing褪尽，牵你的手就像左手握
右手。郑允浩每天说着生活是一场qiang jian，搂起金俊秀的小蛮腰，小日子过得顺风顺
水。
那时候年级组里盛传郑允浩有一位外校的校花级女友，说得天花乱坠，版本层出不穷。从青
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情投意合志同道合，直说到孤男寡女月下花前，那一场场风花雪月的事啊
。张爱玲的故事才烧了两炉香，郑允浩的故事简直不知焚毁了多少痴男怨女的香炉，连烟灰
都不能幸免。落单的灵魂总是能够迸发出无穷的想象力，郑允浩的“初恋”故事被一再地捕
风捉影，不断地升级改造，终于成为了教科书式爱恋，接受着来自各方的艳羡。
高中的男孩子对于男生女生单纯如白开水的爱情并不感兴趣，他们想知道那些沾染了qing se
的故事，但也只限于听的阶段，高中的一群小破孩，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也没有能让贼惦
记的人。高中女生那统一编制的水桶一般的校服，不论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穿起来全都一
个样子，任你有火眼金睛也看不出什么风情。这边郑允浩的那个“她”被传得沸沸又扬扬，
那边郑允浩又是每天一副安之若素幸福奔小康的样，没有猫腻谁信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大群班级的男生将郑允浩围在里面，非要郑允浩讲讲他的小艳史。金俊
秀和郑允浩对桌吃零食，听到话题想走的时候已经被堵得没路了，只能坐在原地当无聊的听
客。
“哎，给哥们说说你女朋友呗，身高啊身材啊长相什么的，说说……”一群男生个个眼冒精
光，金俊秀怎么看怎么觉得像饿狼传说。
郑允浩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的，都是些没影的事，说什么说，郑允浩想破脑袋都编不出来。
但是抬头一看，金俊秀竟然没走，正靠在椅子上，巴巴地望着郑允浩，等着郑阿姨讲故事。
小孩这么认真地想要打探郑允浩的私生活还是第一次，郑允浩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刚好
逗逗金俊秀解闷。
“行啊，哥几个谁跟谁啊……”金俊秀看着郑允浩那红光满面的小脸心里一阵冷笑，小样你
就得瑟吧。
男生们一阵起哄，问题如雨后春笋般此起彼伏，一时间应接不暇。
“身高，身高怎么样？”
“就金俊秀那身高。”郑允浩心想这问题也太没水准了，要是换做自己直接问第一次做多长
时间什么ti wei外加gao chao时的对话。
“金俊秀的身高，那得挺高的啊……”啧啧声一片。金俊秀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险些以为自
己听力出了问题，直到第二声第三声以及后来的n多声才提醒他，不是他的听力出了问题，是
郑允浩的脑子出了问题。
“身材怎么样？”
“就金俊……金喜善那身材。”郑允浩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转念一想，现在谈论的是“她”
，她拥有金俊秀那海拔已经很罕见了，再加上金俊秀的身材，呵呵，估计说完了人也散没了
。
“呀，金喜善哪，那胸得几罩杯啊？”问题总算有点颜 se了。
“C。”郑允浩记得老师说过，kao shi选不出选项的时候，一般蒙C的正确率高一些。
“哇~”男生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腰细吗？腰细吗？”
郑允浩有点后悔了，自己这跟讲**有什么区别。或许是有区别的，郑允浩目前只是一个画
外音的角 se，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地介绍，无需啊啊嗯嗯地充当声优。
“腰细着呢，pi gu特翘，摸起来手感特好，而且”郑允浩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金俊秀
看，做流氓状，然后在瞥到了金俊秀的时候自动封口。金俊秀正伸出粉 se的舌头沿着上唇缓
慢地舔过，在嘴角处还轻轻地咬了一下。
郑允浩看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还是他那个含羞带臊未语脸先红的小太阳吗？郑允浩辛辛
苦苦的活塞运动做了这么久，金俊秀这么主动的勾引还是第一次。郑允浩觉得干渴，郑允浩
的下半身觉得饥渴。
金俊秀已经开始解衬衫的扣子了，一颗，两颗。
“然后呢然后呢……”群情正激奋着。
“然后就上了呗。金俊秀，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道物理题，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啊……”郑
允浩心想哪有什么然后，再然后金俊秀连nei ku都脱下来栓在竿上当旗晃了。不由分说地拉
起金俊秀，匆匆忙忙地闪人。
“哎，再讲讲嘛……”人民群众的精神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一脸的痛惜。
金俊秀预计郑允浩会在第三颗扣子解开的时候有所反映，看来郑允浩的耐力只能坚持到第二
颗扣子。
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小库房，郑允浩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抖了，金俊秀的身体挂在郑允浩身
上嘿嘿地笑，手在郑允浩的身下圈圈画画。
郑允浩差点就地解决了。


开了门直接把金俊秀压在床上，郑允浩手忙脚乱地褪去金俊秀的裤子。
“你不是要和我研究物理题吗？题呢？”金俊秀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望着郑允浩。
“就是我们经常探讨的，受力分析。”郑允浩说着伸手握住了金俊秀的分身。
下午的时光被学校的自编操占据，高一高二的同学在宽阔的塑胶操场上排排站，跟着丰乳肥
臀的女体育老师学操。
郑允浩凭借着和体育组老师的超好交情，混进了监督的队伍，满操场横逛，拈了这班的花又
去惹那班的草，得意的小火焰有燎原之势。广播里面放着“kiss me kiss me”的不知名的外
国歌曲，吵得鸟都飞走了。
金俊秀现在有种欲哭无泪的心情。中午的特别活动完全是咎由自取，他错误地估量了郑允浩
的实力，更加不应该怀疑郑允浩的战斗力。如今浑身无力，腰酸得直不起来，站着不动腿都
在打颤。台上那女老师一看就是扛俩煤气罐上7楼脸不红气不喘的主，学校的自编操让她排得
像健身房里的有氧运动，这么三年跳下来，秋天mai大白菜都不用雇苦力了。
金俊秀轻描淡写地抬抬胳膊伸伸腿，神情恍惚，这样的落后分子自然逃不过体育老师的眼睛
，不一会金俊秀就被点名无数。郑允浩像模像样地走到金俊秀的身边，比比划划地说教，拍
着胸脯向老师保证一定单独辅导。
体育老师看着郑允浩的眼神那叫一个欣赏，直说这孩子真懂事有前途以后错不了。金俊秀嗤
之以鼻，他和郑允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做什么辅导。
时隔不久，年级组里又盛传郑允浩被校花女友甩了，被甩原因扑朔迷离，一时间又成为话题
。郑允浩的那群哥们拍着郑允浩的肩膀惋惜了一阵子，刨根问底地打听分手原因，郑允浩正
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借口，金俊秀那边淡淡地来了一句：性生活不协调。3
秒钟以后有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大量郑允浩的下半身，充分发扬了科学的专研精神。郑允
浩张嘴刚要反驳，金俊秀那边已经开始脱校服外套了。
得，咱也别解释了，还是先去学习受力分析吧，郑允浩认命地垂下头，把同情的目光阻隔在
身后。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力学这章就是翻不过去。
金俊秀跟在郑允浩的身后，笑得灿烂。
（十jiu）
私立学校有一个挺大的图书馆，不过并不对外开放。满满一屋子的书宝贝一样关起来，只在
门口的地方开一个小窗口，同学把要借的书的编号和自己的学号填写在单子上交上去，里面
的人翻翻找找再把书交出来。整个一解放初期的粮票式生活，供不应求。
郑允浩帮金俊秀借过一次，是一本几年前出版的小说，填单子的时候写错了一个数字，结果
拿到手里的就变成了一本泛黄且散发着卫生球气味的估计年ji比郑允浩还大的书。郑允浩捧
着它刚走了两步封皮就掉下来了，吓得郑允浩转手又还了回去。
借书室的旁边有一排铁制的柜子，分隔成一个个的小抽屉，里面放着书籍的信息，供想借书
的同学在里面寻找。后来学校又在附近安了四台电脑，专门进行书籍检索，渐渐地铁柜就无
人问津了。
金俊秀喜欢在小抽屉里面挑挑拣拣，打发时间，郑允浩就跟着效仿，俩个人埋头翻动卡片，
看谁找到的书年代更久远。
“哎，我这个老吧，《啼笑因缘》，张恨水的，这名都没听过。”郑允浩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金俊秀心想也就你没听过吧。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恨水吗？”金俊秀想起了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说过的关于张恨水的故事。
那个才华横溢的男人爱恋着冰心，倾其所有地追求，无奈佳人的芳心里并没有他的位置，苦
恋成空恋，男人的爱情和骄傲同时收到了伤害，痛苦地思考过后，只明白了一个物理现象：
水凝结成冰。没有水就没有冰，于是改名叫恨水，所有的怨恨与不甘统统装进名字里面。挺
幼稚的行为，金俊秀想。好在名字再没有改动过。坚持不懈的恨有时候也并不容易。
“这男人心胸狭窄，冰心没跟他就对了。”郑允浩愤愤不平。
“郑允浩，你会把恨刻进名字里吗？”金俊秀转过头看着郑允浩，一半的脸陷在阴影里，表
情看不清楚。
郑允浩没有回答。这是一个需要时间去考量的da an，郑允浩无法未卜先知。
气氛停在了奇怪的位置上，俩个人站着都不说话，大课间里玩耍的同学陆续地走hui jiao室
，上课的ling sheng遥远地响起来。
分开以后郑允浩的邮箱q qMSN之类等等全部都使用了共同的名字：HoSoo。
郑允浩没有把恨刻进名字，郑允浩只把爱留在了里面。


炎热的夏天风风火火地来了，刚开了个头，空气就已经被沉闷的水蒸气浸透。男生们的衣服
在经历了课堂与运动场的洗礼以后，往往只穿一天就被汗水浸出了味道，想不洗都不行。
郑允浩家安安静静地闲置了一年的滚筒洗衣机终于派上了用场。
每天放学一回到家，金俊秀就嚷着好热好热跑到卫生巾冲澡，衣服从门口一路扔到卧室。郑
允浩放下手里的书包，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拣回来，堆放进篮子里。然后脱下自己的，拿了俩
人的干净衣物，走进卫生间和金俊秀抢喷头。
金俊秀洗完了澡会单穿一件白 se的T恤，下面只穿着nei ku，坐在滚筒洗衣机上喝冰镇汽水
，两条长腿晃得白花花一片。郑允浩就忙着向洗衣机里塞衣物，抽空接过金俊秀递过来的汽
水喝几口，未干的头发根根立起。
两个人偶尔去超市里面采购食物和日用品，金俊秀在榴莲的专柜前仔细挑选，郑允浩推着购
物车躲得远远的。金俊秀喜欢吃榴莲，每次都要mai回去一些，郑允浩受不了那浓重的味道，
无福消受。捏着鼻子走到那人身边，凑在耳边小声地说：“我听说榴莲可以治疗痛经，亲爱
的，你又中了啊。”金俊秀并不说什么，只是拿起了放在不远处的椰子。
超市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an mo椅，有中老年人络绎不绝地驻足停留，坐在上面感受。
郑允浩挤在一群中年妇女里面指着an mo椅说这东西按久了男人会起反应的，说得推销小
姐面红耳赤中年妇女全部鄙视。金俊秀正想装做不认识转身走开，那边干脆俊秀俊秀地唤起
了名字，郑允浩正抱着说明书研究，想要mai一个回家去。
an mo椅的计划在金俊秀的强烈反对下泡汤。金俊秀太了解郑允浩的小心思了，这东西mai
回去多半会成为qing qu用品，金俊秀不想被按在上面上下其手的同时椅子也颤啊颤啊颤的。
这跟3 p有什么区别。
回家以后金俊秀坐在沙发上吃榴莲看《灌篮高手》，郑允浩用面巾纸堵住鼻孔陪着。金俊秀
说自己是仙道，郑允浩是流川枫，小嘴吧嗒吧嗒吃得起劲。郑允浩很想说俊秀啊你这么可爱
怎么看怎么像晴子你暗恋我咱俩正好一对，却在看到桌子上被金俊秀执意mai下的椰子时闭紧
了嘴巴。
晚上俩人洗干净在穿上翻腾，金俊秀用很好闻的沐浴露，郑允浩还是觉得有榴莲的味道始终
漂浮在空气里面，溜进了唇舌间，挥之不去。
以后的岁月里，金俊秀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mai榴莲，一个人看《灌篮高手
》。金俊秀mai回了一个造型怪异的an mo椅，一个人坐在上面看会不会被按得起了反应。
郑允浩种种的好渗透进了生活的细节里面，拥有的时候不觉得，离开了才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