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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冢冢熊熊至上】 殇夏之祭 BY 皇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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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手冢敬到这一桌时,不二已快喝了二三两烈酒下肚了。幸村看他模样,苦笑着想拉,却又感时怜己似的顾虑着,终究是由他喝去。大家见着王爷过来,还没待他走近便全站起身,一个接一个地念着吉祥话回敬。手冢挨个举杯谢过。不二终究是有些醉了,朦胧双眼,隐约看见手冢模样,脑海中一面想着,是了,这是敬场,得说吉祥如意的话,一面却仿佛被下了咒似的,竟半个吉祥词语也想不出来。眼见着手冢一一敬过,将铜色酒樽举到他面前,那清凌凌的眼仿佛一泓秋水,却冻结了一般望不见情感,他心被上千根细小棉针猛扎了似的一个抽搐,话没思量便脱口而出: 
“王爷既娶得美眷佳人,便把该忘的忘了罢!” 
幸村见状一惊,赶紧将不二往后猛地一拉,笑着接上:“我朋友喝多了,王爷您大人大量莫要听他胡说。来,该我敬王爷一杯了……” 
手冢有些诧异地望了不二一眼,——那冻结了的眼中仿佛有一丝溶动,转出几分被掩藏许久的神采来。他举杯回敬了一句:“不敢忘。”语气坚定决绝得可笑,仿佛作茧自缚的蛹,竭尽全力在自己包裹的丝网中挣扎着。 
幸村只觉得心悬到了嗓子眼,仁王也看出不妙,赶紧上前跟着敬酒说吉祥话岔开。好容易糊弄过去,两人担心地看着不二,他却没事人似的早自斟自饮喝了个痛快。幸村见他又捧起酒坛要倒酒,终是忍无可忍一把盖住他的酒杯,任酒水淋了满手都是,对不二道:“不能再喝了!”不二微微抬眼,苦笑一声道:“诗书千卷都不过是文人玩弄文字的把戏!……什么‘共君一醉解千愁’?什么‘举杯消愁愁更愁’?愁还是一样的,没多也没少,只是糊涂了罢了!可糊涂这片刻,又顶什么用呢!”幸村僵住身子无言以对,半晌终是把手又移了开来。 

早知如此,我不该劝他来的。幸村懊恼地想,他们欠彼此太多,注定生生世世纠缠,又哪里会有结局呢。只能愈发剪不断理还乱罢了。他一面想着一面眼光四下无意地在各桌宾客身上打转,突然在触到一个身影时毫无前兆地僵住了。 
半晌他偏过脸来低声问仁王:“东面第四桌上的那位站起身的客人……你认得他是谁么?”仁王看了看道:“……你说的莫不是新升任的右将军罢?”幸村没有则声,一双眼只盯着那人看,眼中几分欣喜哀伤交错糅合,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剩嘴唇微微地发抖。 

英二自然是没有在意到有人正看他,随意地说着笑话,向其他几位将军大咧咧地敬着酒。此时时辰已晚,龙雅与龙马先送了南次郎回宫,菜菜子也送龙崎丞相回丞相府,地位尊贵的老人们也陆续离席,本有些庄重的气氛跟着一扫而空,便有些年纪轻的在酒筵上划起三五来。菊丸捋了袖子,也站起身来与隔席的同僚行起酒令,喊得满头大汗精神抖擞。大石本来南边第五席上,见状赶紧走过来将他拉坐下去,可没一刻他又站了起来,这次是射履,隔席和他对了点子的人射了一个“丛”字,可他满桌满厅也找不到跟“丛”字有关的东西,正急得打转儿。众人击鼓催个不休,大石见他急红了脸,心知这其实是射英二名字中的“菊”字,用“丛菊两开他日泪”的典,便偷偷抓过他手,想教他履“采菊东篱下”的典,在手心写一个“篱”字。谁料还没写完,早有眼尖的看见了,连叫不算,要罚他两杯,连带大石也要陪罚一杯。急得英二跳脚起来连声争辩道:“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我真不知道!你问他,他还没写完呢!”大家都被他逗笑得前仰后合,大石也一边笑,一边又将他拉坐下来,卷起袖口替他擦去脑门上点点汗珠。 

幸村一直望着他,就连和仁王说话时也没离开过。开始那眼神里还多是重逢欣喜,渐渐地却仿佛不敢相信似的透出震惊的苦痛来。他脸色愈发灰白,整个人就雕塑似的僵在那里。 

有个小厮凑到英二耳边说了几句,英二皱了半天眉头,终究只得允了,对同桌客人不情愿地一拱手道:“无奈有些公事,先走一步了。”大家都一发哄起来道:“才输了就想走?再罚一杯才成!”英二推了半晌推不掉,又怕那边误了事,只得骂骂咧咧拣一杯喝了,又对手冢请了告退,这才一把扯过大石,风风火火地离了筵。 

幸村腾地站起身来,撞得椅子歪到一边。他对不二和仁王低声匆匆道一句:“晚上莫要寻我,你们自去歇息就好。”又嘱咐不二一句:“回去时慢些,小心摔着了。”说罢也不辞席转身就走,直追那两人出门去。


175楼2007-03-12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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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此时吃得醉了七分,因而没留意幸村一直所望何人,见他匆匆追去,心下虽奇,当着仁王和众多宾客的面也不好相询。不二自感许久没有醉到如此地步,只觉得头重脚轻一片混沌,心知不妙,因而仗着仅存的几分清醒起身更衣,顺道在厅外环廊里吹些冷风,本是想消了那些不知愁苦的逍遥自在,可被冷风一吹虽说是少了一些,却不见清醒,反倒更觉得头痛欲裂了。 
    他跌跌撞撞地歪着步子,靠着扶栏缓着劲儿。环廊外面便是庭院。天已热起来了,虫声螽螽地鸣叫着,呕哑啁哳连成一气,吵得人心烦。他歇了好长时候,一口一口地吐着夏日里灼热的温度,刚要想些事情,便觉得自己快接不上气。 
    不二偏过头转了转酸麻的脖梗,这才发现环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仿佛也喝多了似的难过地弓着身子扶着栏杆,将额头贴在冰凉的廊柱上。不二笑着勾起嘴角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觉着就像在打量自己的影子,心道果然酒醉了时候是没什么潇洒风度可言的。那人歇了一会,转脸也看见不二,突然挣起身子向他走来。谁料走的急了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不二哪容得细想,赶紧上前两步想将他扶住,一时忘了自己也是醉乡客,被那人重量一带哪里还稳的住身子,只觉得脚下猛地一晃,两人一齐跌跪在地上。 
    不二还记得去掸衣裳上的泥土灰尘,抓着窗台站起身来,揉着估摸摔得不轻的膝盖,一时间倒不觉得痛,只笑个不住。他见那人还没站起来,于是将手又递给他道:“这次抓稳了,我扶着窗台呢,包准不再跌了!”说罢又笑。那人抬起头只望着不二的眼,却不去握他那只手。不二被他看得有些奇怪,这才就着窗台里透出的灯光依稀辨别那人的面庞,待看清时,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下,连脸上的笑容也被冻住,渐渐隐没下去。他慢慢地抽回手,努力挺起身子,却又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 
    额头生疼的,刚刚跌跪在地上的双膝生疼的,往后退开时落在地上的脚掌也生疼的。 
    连说出的话都是生疼的。 
    “……攸王爷,您怎么在这里?席上大伙儿还等您呢。您等着,我去叫侍女来。” 
    他转身想赶紧走开,没防备手被一把抓过紧攥住了,偏传来的只有痛楚没有温度。不二只觉得心口一阵痉挛,他不敢回头再看那双眼睛,他怕被那眼神再一望,那便是穿了心、腐了骨、蚀了魂,恨不能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他,哪怕隔天便死了,也再不堪受这翻覆熬煎。 
    “王爷,莫如此,我去给您盛点醒酒汤吧……我们外客手脏,不配来扶您的。” 
    然而那只手攥得愈发紧了;不二不敢看他,只听他有些犹豫着开口,语气急切的,却又仿佛飘渺在遥远的地方。他只说了三个字: 
    “是你罢……?” 
    不二僵在那里,视线模糊成一片,有什么将要溃堤。 
    他缓缓地转过身子,看着眼前有些狼狈的手冢,那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如今憔悴疲惫地跌跪在自己脚边,不见了什么潇洒倜傥万千风流,只看的见那份执拗孤独彷徨无助。不二不由得想跟往常一样笑他那狼狈样儿,可又怕一抽动嘴角便扯下泪来,坏了脸上那精致的易容。 

    两人就这样静默着彼此看着对方许久,可偏听得厅内一阵骚吵,想是客人们不见了新郎官,正四下寻找罢。其间间或夹杂着菜菜子唤他名字的声音。这声音一下子刺醒了手冢,仿佛让他从醉乡里猛地醒转来。他倏地松开手,极力撑起身子强站直了,眼中终是流露出一丝痛楚歉然,和着几分懊恼悔意绞做一团。他低声道一句:“抱歉,——我想我认错人了。”话刚说完,几名侍女大呼小叫地找来了此处,见如此情状赶紧两边搀过手冢,忙不迭地递上醒酒汤石,扶着送入厅去了。 

    不二目送他背影离去,回廊曲曲折折看不清晰。不二想我还是笑罢,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说是认错了,这不可笑么?然而脸已经失去了血色被夜风打得冰凉,竟连轻微上扬嘴角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到了;不二想那末我还是哭罢,其实再多半柱香时间也许就能抛下一切去回答那句问话,可他终是放了手,这不该哭么?然而双眼早被夜风吹到干涸,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竟连流个眼泪这样的小事也办不成了。朝生暮死的夏虫仍在竭力地嘶叫着,那声音即便捂紧了耳朵也一样听得见,当真可悲的紧。 

    我们都挣扎在一个情字里,眼见着快要溺死了。 
    谁都可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176楼2007-03-12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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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7:4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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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不知自己究竟如此空空地在风中立了多久。眼见着天空中弯月渐沉,客人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席散筵,王府中越来越静。小厮三番五次地来请,要送他回客栈去,他摇手说自己能走,硬不要他人搀扶,一步步往门外蹒跚。 
      突然听得身后脚步急急地赶来,略微侧首,见着绛黑丝金的袍裾边缘一闪。不二心中一阵翻苦,暗道此刻你还不去陪你新娶进门的娇妻,却来追我做甚么!也当真是醉得糊涂了,只不想被他追上,急急地一劲加快步伐,没留意眼前一个石狮矮凳,被它一绊,险些一头栽在廊柱上。倒是身后那人身手快捷,紧几步赶过来,伸手在他胸前一挡,顺势往回一扯,撞进那人怀里。 
      不二非但没道感激反倒发怒起来,猛地摔开那人护着他的双手吼道:“你还够没够?还有没有完?!脖子上抹一道红还快些子,要杀要剐随便罢!!” 
      那人闻言楞了片刻,却是轻快地笑起来,对两个见状正赶来扶着不二的小厮道:“客人喝醉得厉害,走不得了。收拾间客房伺候一夜,待醒了再送回去罢。”那俩小厮见了来人哪敢说一个不字,便赶紧引着去府上的客房,那人便将不二一把搀住了,连拖带强着送入房中。 
      谁?那是谁?好熟悉的声音……不二想不出,扶了扶酸痛的额头,那人以为他被夜风吹冷了,将身上的披风脱与他盖上。 
      直待点上了灯,不二揉了眼,这才看清眼前人模样——你道是谁,竟是龙雅!他心中大骇,摇摇晃晃地便要起身行礼,还未弯下腰去,早被龙雅一把抱住了,猛地搂进怀里。 
      不二心中又是诧异又是慌张,简直要不知所措了,口中“二殿下”三个字才道了一半,便没防备被龙雅死命吻住,一番纠缠噬咬仿佛暴风骤雨,让人觉得这世界里全是近乎疯狂的雨线。不二简直呆了似的连是否该推开他也忘记去想了,只僵在原地任龙雅抱得越来越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血肉里一般;透过描龙绣凤的华贵衣料可以感觉到灼人的高热汹涌而来,又似乎要连着他一并烧为灰烬。 
      “……殿下……请放开……下官……” 
      从不成章句的吻中勉强漏出不成章句的话语,龙雅顿了一顿,微笑起来。 
      “怎么了,以前在我面前你不是都自称‘属下’的么,我的不二军师。”


      177楼2007-03-12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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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被他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一时间酒都被吓醒几分,只能勉强笑道:“二殿下说什么笑话呢……怕是认错人了罢?”龙雅冷笑一声道:“别把我和我那傻瓜似的王兄相提并论。”又看着不二接道:“若是我的话,纵使认错天下千万人,也决计不错认你的;纵使放开天下千万人,也决计不放开你的。”说着便伸手去揭不二脸上的伪装。不二惯性地去拦,刚将手挡到一半,突然心灰意冷起来,暗笑自己挡这一挡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张皮,瞒得了什么。于是倒不待龙雅动手,先自己揭去了,露出下面泛着微红的憔悴面容,几分醉,几分醒,几分别致风流。 
        饶是龙雅猜出他身份,此时仍是看得呆了,许久之后,眼中闪出些不二读不懂的情愫来:几味悔恨,几钱懊恼,令他一拳捶上紫檀桌面,震得那上面摆着的油灯忽拉拉摇晃着,一时间忽明忽暗。 
        “我笑他傻,自己却不比他聪明许多!若是知道会让你这般地苦,当初我干吗把你送还给他去!” 
        不二吃惊地望着龙雅,他渐渐有些懂了他话语中的意思,却只能更是无法动弹了;眼前的人紧锁着双眉,静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吼道:“是了!是了!是了!就为了这混帐天下!就为这混帐天下我把你送还回去了!我想让他领我的情然后能帮着我!我他X的算什么东西!!”他骂到狠处随手将桌上一应茶盏油灯都掀在了地上,又踹翻了桌椅,伸手要砸旁边的花瓶,不二赶紧撑起身子想去拦他,踉跄着步子忍着头晕眼花,勉强将他抱住了,一面苦笑道:“殿下何苦作践自己!何苦呢!” 
        油灯被摔熄了,房内漆黑一片,只窗口处透下几分深深的蓝色。不二感到龙雅的气息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让他冰成一块的心底竟似乎泛起了一丝久违了的温暖。也许是贪求这一丝温暖罢,他任龙雅抱住自己,任他的吻再度落在唇边颈上,他任他探求的越多越深,从锁骨到脚踝都仿佛被啃噬干净了,任那夏日里单薄的衣裳撒了一地,白色的亵衣浅色的单衫如同只绽放在深夜的骨朵。他还任他在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任舌苔挑动着彼此欲望的游戏。最后他偏过脸去时隐约看见描龙绣凤的木枕和鸳鸯戏水的大红被面,听见外面打更的梆子响。脑海里最后绷着的一丝弦就这么生生挣断了,泄出如同呜咽一般的呻吟。他看着眼前人,继而微微笑起来,和着他那玉雕的身子流水的褐发琉璃似的眼瞳。结合时的痛楚让他额头上渗出了密密满满的汗珠,嘈嘈切切仿佛不堪听急管繁弦。然而他蹙着眉笑着,其实人生又何尝不似一场酒醉时的欢爱,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无从计算,只等天明人去后,剩点点猩红浊白。 
        龙雅在他耳边说了许多,他有些是忘记了,有些则听不真切。然而有一句话他记得的,因为言者是那般的信誓旦旦,仿佛要将字句刻进他心里。 
        “我会把你抢过来。无论从谁那里也会把你抢过来。” 
        不知为何笑得险些喘不过气,怕他接着还要出什么惊人言语,赶紧吻住了那该死的双唇,再一次拥抱彼此灼热的喘息。 
        “你抢不来的,我只在我自己这里。” 
        “我会抢来的,你等着罢。” 
        那素来自傲的殿下这么说着一口咬上他胸膛心口处,痛得他微微弓起身子,看见窗外天空泛起的鱼肚白。 
        这度刻如年的洞房花烛夜,竟还真有结束的时刻。 

        龙雅半支起身子,就着微光有些诧异地看见不二双肩上两条狰狞的伤疤。左肩上一条细而纵深,习武之人一见就知是刀伤,也亏那刀口干净利落,才不致于留下残疾。他想得一想,便猜到该是当年比嘉众高手侵入宫中之时,他追去阻挡,被刺客砍伤时留下的。但另一边呢?仿佛生生割去一块皮肉似的好大一块,看新旧程度倒和那刀伤差不多。不由得问道:“这右肩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不二闻言浑身猛地一震,挣起身来,终是再不说一句话。 


        日里接连应酬让手冢觉得有些乏了,走进书房,想随手取一卷书读。新娶的夫人跟在他身边,毕竟是大家闺秀,也略微识几个字,看那书桌上铺的宣纸上有几行练笔,便走去看,掩口低声笑道:“王爷一手好字哪!”因而随口念道:“高烛泪尽……恨烟轻,一场相逢一场离。争如此生不再见,雾成氤氲蜡作泥。……原来王爷会作诗的么?” 
        手冢本只是随意地应着,听到这一句时突然脸上变了颜色,劈手夺过她手中宣纸,行行读遍,终是强抑不住双手颤抖,夺门而出直奔到街上,可饶是目眦尽裂,哪里还看的见那魂牵梦萦的影子? 
        他攥着手中那薄薄的纸张痛苦地从喉头吼出声来,倒撞向漆红的大门边。新夫人被吓得傻了,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想去扶他,又不敢,只担惊受怕地看着他,眼泪儿断了线珠子似的滚个不停。 

        那薄薄纸张被他攥成一团揉在心口,再看不清上面字迹。 


        第二卷第五回 争如不见 完 

        注1:日落后二刻——古时结婚迎亲的规定时刻,古人称此刻为“昏时”,也就是结婚一词的由来。这个习俗据说是从“抢亲”里延续下来的,趁着天黑才能抢亲么。当然到了近代就几乎不沿用这个规矩了。“一刻”与今天的一刻时间很近,古代把一天分为一百刻,现代则是九十六刻。


        179楼2007-03-1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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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回 谪仙何处 
          “王兄,我送你一程。” 
          龙雅拍马赶上手冢车队,与他并缰而行。车队中央红绡罗帐的轿子里坐的自然是手冢夫人,时不时地掀了帘子起来,有些焦虑担心地看着走在队前的丈夫几眼。龙雅目光正好对上她,只得微欠了身子权做礼数,一面转身与手冢说话。 
          “王兄回了封地,一切可不比在青春。若有什么需要便跟我说。” 
          手冢有些诧异地看了龙雅一眼,然而并未表现在脸上,只是点头应了下来。他与龙雅自小一起长大的,年龄又最相近,若不是扯上了什么帝王权术,那便该一直如同小时候那般情同手足才是。然而彼此大了一些,都读了些攻心为上的书史,便自然而然地渐渐疏远了。接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上,真算得是行同陌路了。然而同时手冢也是最清楚龙雅性子的,知他因为庶出的缘故小时候受了许多苦楚,所以才总是计较着名利地位的事情,摆出残忍的架势,其实心里说不定还天真的紧。就像现在,约莫是认定了手冢不会再干涉青春事务,倒透了些念及手足情分的关照来,仿佛全然忘记了自己曾几度图谋将他置于死地的事情。 
          手冢想着不由得软了语气,回他道:“我以后不常回青春了,你万事小心在意,不可过度张狂。” 
          龙雅大笑着道:“王兄说什么话呢,你都不在这里了,我还忌惮谁去?” 
          手冢皱眉道:“你若看轻了菜菜子与龙马,早晚有大苦头吃。” 
          龙雅笑道:“我没看轻他们,是他们恁看轻我,我便要证明给他们看看。伦后的血有什么了不起?我娘虽然身份低微,却也一样是响当当的女子!是不是,你最清楚的!” 
          手冢看着他道:“自然是的——你不用总给我祭出这免死金牌。” 
          原来龙雅的母亲原也是江湖中人,貌美如花不说,舞得一手好刀,江湖人称“刀娘子”。偶然遇见南次郎后生有龙雅,但她毕竟是江湖中人,性子孤傲,本就不愿意委身为妾,哪里还愿意束缚宫中,根本不听南次郎挽留,只带着龙雅偷偷走了,四处飘零为生。后来被仇家寻衅砍去双脚,为保龙雅性命只得又返身回到王宫,也不要封号,只借了后宫里的别院暂且安身。恰巧当时手冢母亲彩菜王妃因疾离世,伦后又四下征战忙得不可开交,无人照管年幼的手冢,刀娘子便将他带到自己这边来,与龙雅做个伴儿。因此在手冢看来,龙雅的母亲也算是自己半个母亲了;因此即便龙雅三番五次暗算,他也碍着这一份情,不肯对龙雅回以杀手。 
          龙雅也清楚这一点,却是胸有成竹地笑道:“我知道王兄对我的好,这情我全承下了。只要你不再插手,等我有一天位极九五,自然会一点点还报王兄的。” 
          手冢还以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龙雅却是更加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180楼2007-03-1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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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还是期望我赢的好!若是其他人赢了,怕倒会算你是我这一边的,先给铲除了去才安心!” 
            眼见着前面便是官道岔路,再往前便要出青春地界了。手冢按住马缰,对龙雅道:“就送到这里罢。”龙雅也不说挽留的话,停了步子,看着手冢背影,突然一咧嘴角又纵马向前,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王兄跟我说话都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在想立海使节里的那个随军文书罢?”手冢被这话骇了一跳,猛地拨转马头,惊疑地回望向龙雅,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龙雅见了笑道:“原来你也认出来了。我真当你混帐到如此地步,白生了一双眼哩。但你没有机会了:他原本就是我的人,现在更是我的;当初是我糊涂错还了你,现在我要要回来。——你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手冢僵在哪里;继而猛地一把攥住了龙雅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他搡下马去。他声调几乎颤抖着吼道:“你把他怎样了?!” 
            龙雅也恼怒起来,狠命掰开他的手指,冷笑道:“怎样?我把他怎样了?你把这话回转了问你自己看看!!你把‘夏殇’给了他,却把他就那样丢在一边过你那正人君子的生活!” 
            手冢听到这句话时当真发怒了,左手迅疾抓出,没待龙雅反应便扣上他肩膀,竟将他就这么从马上狠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一应侍从家丁都听见响动停了下来,手冢夫人见状也赶紧下了轿,两名丫鬟旁边扶着,就要上前相劝。 
            “我能怎么样?!我还能怎么样!!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你要看我那时就在天下人眼前手刃了仇人,把他首级提去祭祖告灵么?!你那么想看,你自己动手啊!!” 
            众人连带龙雅都没有见过手冢发这么大火的模样,一时懵了,该劝的被吓缩了手,该拉的停了步子,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凝滞了半晌,龙雅才抹去摔破嘴唇流出的血,狠狠啐一口在地上。 
            “我好象,自小就爱和你争同一样东西似的。”他缓缓地、有些轻蔑地说道,像是自语,又偏偏给手冢听到,“娘总是夸你懂事又冷静,又爱读书。本来我和娘俩日子过的好好的,你一来,把我什么都搅乱了。我不想连娘也被你抢走,才拼命读书练剑。后来呢,娘把‘夏殇’也给了你!我那么想要,她却连碰也不让我碰一下子。可你竟然又那么轻易便送人了!——可笑的是这次又一样了!我本想说:‘我不和你抢!’我让给你还不成么?!是你不懂得珍惜,所以我要夺回来!” 
            手冢从他那漆黑的眸子里看不见半分玩笑的色彩,不由得惊道:“龙雅你说什么疯话!你不是不知道他是谁、做过什么事情!——况且他这次以立海的身份过来,还不定要再设下什么圈套计谋,莫要再和他接近了!” 
            龙雅大笑道:“你怕了!你在怕我么?怕我吃了他?可现在怕,却也晚了!”顿一顿,又道:“亦或你是在怕他?可我是不怕的!有一天等我有了这天下,我能给他一切;他自然会来我这里!” 
            手冢听得一口气淤在胸口,不禁脱口打断他的话:“别一厢情愿地疯傻!你不曾懂他!”龙雅闻言倒竖双眉,也朝他吼道:“那你懂他!你懂的他好啊,那么聪明的人竟会醉得把我认做了你,对我说‘脖子上抹一道红还快些子,要杀要剐随便罢’?!——你还不如不懂他!” 
            手冢一下子梗住了,眼中隐约流露出惨然的神情来;龙雅瞥他一眼,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翻身上马。 
            “到头来你不还是一无所有。——白费了娘当年给你那柄‘夏殇’的心思。” 
            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龙雅便恨恨地一甩马鞭,沿着来路飞驰而去。 
            “龙雅!”手冢在他身后叫道。可远去的身影决然得没有半分停留,就在扬起的滚滚黄沙中渐渐湮没。


            181楼2007-03-12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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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菜子有些怅然地拾掇着并不杂乱的桌子,想她以后可就不那么容易见到国光了,就算见着,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能如往常一般亲密无间。不过她心头一块石头也同时落了地,因为至少国光不用再见着这些丑恶又无休止的争斗,不用再替他们焦头烂额,不用见着自相残杀时的景象了。她仍要担心的是龙马,因而每天总派人去问些情况。可龙马却仿佛和她生疏了似的,都在自己的府厅内,也不怎么往她这里来。菜菜子也不在意,心想总有一天龙马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一面暗中派心腹下去,以龙马的名义在各处打点关节。又特意嘱咐了几名朝中倾向她的权臣,时不时地明里暗里照管龙马,不教他在龙雅那里吃亏。歇了一会,又想到手冢交还了禁军军权,还不定父皇会给谁统管,免不得还得挑个时间去问安,看能不能揽在龙马头上。又匆忙地记起现在交由龙马实行的事务仿佛多了一些,赶紧又取出卷宗查看,心里寻思着免不了要揽几门搁在自己身上,这样他手头空着,父皇才有可能委以如此重任。一时间里又想着干脆自己表明了立场,只一心帮忙龙马不是更好么;遽而独自摇头否决了。若自己退出,龙雅没了掣肘,反而会一力对付龙马,倒给龙马太大压力了,——他毕竟是孩子。倒该是自己现在应该将龙雅逼紧些,也夺些权力来——反正到最后不都是一并交给龙马的么,怎样取得都一样吧。 
              她如此暗暗下了决定,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龙马登基即位时的宏伟景象,心中一阵满足。贴身使婢风儿便道:“殿下,公事若完了也该歇了,天不早了。”她疲倦地点一点头,却听得外面有禀告声传来:“殿下,有礼单送到。” 
              “这个时候?”菜菜子诧异地看了看黑成一团的天,没片刻便猜到送礼的是谁,掩不住满心欢喜连声道:“是英二送的罢!真是的,怎么不教将军进来见我?” 
              那禀告的人赶紧道:“菊丸大人尚在外地,并来不及回,晓得公主最近乏累,因而差人带些特产东西回来给公主解闷儿的。” 
              菜菜子听了,脸上那欢欣登时去了一大半,有些恹恹地道:“晓得了。赏了运送的,一会将礼品拿进屋里就是。”说着从掌事人手里接过了礼单,才看一眼,便再绷不住脸,又笑着喊回那掌事的道:“赶紧将礼物替我拿来!快些!” 
              风儿凑上来笑道:“殿下看了什么,怎么怪开心的!”就凑过来瞧。菜菜子笑道:“你都看这家伙送了什么!我也伏了他了!”将单子凑到风儿眼下。风儿瞧了,也笑个不住。只见那上面写道: 

              新摘野花九枝 
              野草三把 
              未化蚕蛹七个 
              并草市购得手铃一串 剪纸若干 
              聊奉殿下 以供赏玩 

              附:臣本欲购糖串一根寄回,奈何该物太易折断,不便运送,再者天气暑热,糖丝易化,故不得行,实为深憾。 

              文渊阁学士、内阁翰林、领风雷营印、右将军菊丸英二谨呈


              183楼2007-03-12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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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菜子先前还没看到附注的那一行小字,直到风儿指着时才看见了,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时下人也将那礼品盒子送到菜菜子面前。菜菜子连忙拆开看了,果然先看见一束野花,都还没谢,正开的灿烂,五彩缤纷。连忙递给风儿道:“快去插了来,将我桌上那束牡丹换了。”这下倒换风儿不乐意了,嘟囔着嘴道:“殿下,怎么说牡丹也比这个强些!”菜菜子笑道:“你不懂,我便爱这个。”说着微红了脸,赶紧低头看那盒子,又果真从里面拣出七个蚕蛹来。怪道是现在已是初夏,早过了蚕蛹的蜕蛹期,却也并没有破茧而出,想是死了的蛹,供人赏玩用的。难得的是这七个蚕蛹竟不偏不倚是七种不同的颜色,从粉到红到雪白甚至纯金色,光亮鲜明,拿在手里比最上等的珍珠也要美些。菜菜子把玩了好一会,又命风儿取玉露盘来装了,摆在厅上。接着从盒子里又拿出了两幅精美的剪纸,都是民间招福纳财用的,真个与皇宫风味不同。接着再往那盒子里看,果然用带着点野外阳光香气的野草铺了盒底,上面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串金色的小手铃儿。 
                菜菜子一时怔在那里,许久才拿起那串小铃儿细细摩挲着。那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并不难买,可也要有这份心才行。她想起自己曾经闲着时候给英二说起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弄丢了一串金色小手铃儿,难过了好几天。她并不喜欢给别人说自己的事,可怪就怪英二嘴皮子太溜,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事都能信手拈来说得活灵活现,惹得她眼红,也免不得搬些陈年旧事说一说,挣个脸面,本也没怎么当一回事。可英二听了,却当即笑道:“那有什么希奇!丢了一串手铃儿,我闲暇了买给你。”菜菜子那时只当他顽笑,便道:“也不值什么的,要你买。就算有了,现在这么大个人,难不成还手脚上绑串铃儿么?岂不让人笑掉了大牙。不过说一说,博个开心便好。”英二却瞪着眼睛道:“就绑串手铃儿,看谁笑你!”…… 
                那故事说了有一些时候了,连自己都忘在一边,难为他还记得。菜菜子心里暖得发烫,并脸上也烧起来。风儿看在眼里,偷偷地笑,一面扯过灼儿来悄声道:“殿下喜欢将军的紧哩!把个野花草当宝贝似的,连牡丹珍珠都搁起了。”灼儿笑道:“你真钝!公主的心思,我可年前便看出来了;我瞅着将军也是对她有意的。只是当年许过愿心,此生不嫁,若反了誓言,要遭报应的。再说公主她总爱装个要强的模样,这可怎处呢?”说着又皱起眉头来。风儿道:“公主龙凤之躯,誓言什么的又怎做得准。只要将军开口,包准她欢喜得什么也忘了。若再让二殿下三殿下从中施点压力促成,半推半就的,早晚成了这门好事。”灼儿听了,跳起来去捏风儿的脸,连声笑道:“臊不臊!你定是自己看中将军了,想殿下过门你做个陪嫁的!好打算!”风儿也不饶人,反手打回去,笑道:“还说我!这是你自己的心思吧!也不知将军一来,是谁赶紧从我手里抢了茶盘端去的?”两人闹了好一阵,总算又安定下来计议道:“公主面皮薄的很,这事还得先瞒着她。二殿下向来跟她针尖麦芒的,怕不肯帮忙,我们还是先告诉了三殿下去。公主平日里最疼她这弟弟了,肯定说得通。我们好歹算是公主房里人,不便径自去将军那里提这事情,只好再拜托三殿下去说。” 


                英二嘴里叼着炒糖豆子,刚出炉的烧饼烫着手,不得不在两手间来回转着。看见大石匆匆赶来,埋怨似的将烧饼扔给他,赶紧咽下糖豆子,将烫得生疼的手贴到一边冰凉的石头上。 
                “英二。……嘶,好烫!……你还吃!” 
                英二白他一眼,抢过他手里热腾腾的臭豆腐。 
                大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继续将烧饼在两手之间来回传着,一面道:“油太重了,这天吃不好。要水么?我刚刚见着那边有口井。” 
                英二跳起来一面嚼一面含糊着道:“早说!”就要往井那里去。大石一把扯住了笑道:“满手油的,别脏了人家的提绳。我去舀给你,坐着罢。” 
                英二开心一笑,点点头装模做样地咕哝道:“好人!多福多寿,一生平安!”大石闻言,微微侧身笑道:“我能出什么事?你平安就好了。” 
                英二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低下头吞下一大块臭豆腐。


                184楼2007-03-12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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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7:3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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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传信的人说,你又叫他们送些奇怪的物事给殿下了?”大石将水装在半个葫芦瓢里递给英二,同时问道。英二早已吃得满嘴油光,赶紧接过先喝了一大口,才辩白道:“什么‘奇怪的物事’?都是从草市上买的好东西,宫里没有哩。现在王爷不在青春了,三殿下跟她又貌合神离的,不是怕她心里难过么。大家都盯着她看,说她跟伦娘娘最像了,其实才不是。她跟我二姐姐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啊呀,我不是说相貌,是性子。我小时候,二姐便成天担惊受怕的,一会不准我习武,一会不要我念书;若能在家里陪她一会子说话,便开心得要飞到天上去。当时我只觉得她烦;后来才渐渐明白了。大哥早就被赶出家门,父亲又早辞世了,若我也走了,她将来指望谁去呢?菜菜子的烦恼,我虽不很明白,但怕是不比这小罢。” 
                  大石舒心地看着他道:“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英二挤着眼睛笑道:“难为从你嘴里听到夸奖我的话,这小半块烧饼便打赏了!”将自己咬了大半的烧饼塞进大石手里。大石也学英二那装模做样的模样,像金元宝似的捧着,拱手一本正经地道:“哎呀,怎担当的起!——谢将军!”英二笑得几乎要照着他脑袋就来一拳,大石偏着头躲了开去,也不避讳,就那样拿起烧饼一口口咬起来,还不忘问些正事:“好啦,莫闹了!……这边的公务了了么?”英二听他问起这个,垂头丧气地答道:“……总算是了了。……”又咬着牙恨恨地道:“那个贾十三!总有一天我要化装成江洋大盗去剥了他衣服吊在树上死命地打!竟然把我当笨蛋耍,说话还故意咬文嚼字的,以为我不懂读书哩!”大石听了也不免怒道:“那个贾永我也是见过的,为人不正,欺软怕硬,早晚落下把柄。……不过既然公务了了,怎么不见你动身回风雷营?我这边事也结了,只在等你。”英二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皱着眉连珠炮似的道:“这一起外出的机会能有几次?忙起来时半年也见不到你个鬼影!就算我按例每月要回青春一趟,你又不是在这里便是在那里,遍寻不着踪迹。——你若是觉得烦,趁早别再给我这般好脸色,只管抬脚走你自己的去。还省得我掂上量下的,不知该把你搁在心里哪里!” 
                  这一席话说的干脆听的明白,倒把大石说的僵住了,脸上浮现大半欢喜和小半忧愁交错的情绪,两颊隐隐透出一抹微红来。过了半晌,他才犹豫着笑道:“英二!……我还以为……还像原来……”英二被气得一跺脚,红着脸低骂一声“笨蛋!”免不得伸长了颈子探过头去,在他唇边飞也似的一碰。 
                  大石僵得更直了,被施了定身术似的还没个反应,英二却蹭地一下子烧透了脸,“啊呀”一声跳了开去,骨碌碌没个主心地转着他那一双猫似的大眼睛,两只手又抓又揉糟蹋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叫道:“天呀呀!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谁晓得我做了什么?!” 
                  大石这才赶紧回过神来,几步走去将他搂进怀里,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带着笑喊他的名字,哄孩子似的拍着他的背。 
                  “哎哎,英二。英二。英二。我的英二。” 
                  英二哧地笑出声来,一拳毫不留情面地狠擂上大石的背:“谁是你的英二了?刚得了寸就立马进尺,好不害臊!”口里骂的是别人,却是自己的脸红得烙铁似的,见大石眼神望过来,不自主地赶紧避了开去。大石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响,一切乱麻麻地一团糟,他什么也忘了什么也不顾了,只晓得一把揽过他深深吻住。那吻里有烧饼的咸、糖串的甜,还隐约透出臭豆腐的迂腐香气;最后这些都被井水的冰凉甘冽冲得淡了,剩下小小的欢欣和淡淡的苦,在彼此腔中流转着。 
                  直纠缠到气息都开始乱了,大石才蓦然记起什么礼仪宗教来,慌张地赶紧放开了英二。他的心因为前路的漆黑而恐惧着,砰咚砰咚地跳个不停。不由得退开了两步,刚抬起手想要掴自己一个清醒,手腕早被人紧紧攥住了。 
                  是英二紧紧地攥着他的手,狠狠摁着。他的眼睛先前还那样低垂着,却终究一寸一寸抬起来直视大石那方正的面容,目光渐渐变得如黑曜石那般坚定。他弯弯眼睛,轻松地笑起来,放松力道,拉起大石的手。 
                  “走罢!正巧有些闲暇,偷个空儿打算回老宅子趟。你陪我!” 
                  大石先是一阵安心,抬起头看着英二拉着他向前走的身影,却突然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颤巍巍地爬了出来。他僵住了身子,任英二拖着他,模糊不清地道: 
                  “英二……前面……” 
                  “什么?”英二定住身子,有些奇怪地返身看着他,脸上耀着不管经历什么苦难也从未改变过的明亮色泽。 
                  大石将话的后半吞进肚里。他紧走几步赶在英二前面,道:“等等,我们一起。”英二这才放心地笑起来,恶作剧似的将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大石硬着头皮向前走去。他不能告诉英二,刚刚那一刹,他只看见他们的前头黑作一团,再没有路了。


                  186楼2007-03-12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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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二不禁失笑,昨晚一夜无故未归,到底成了把柄。仁王大概怀疑他与青国亦有勾结,只想两国相争坐收渔翁之利罢。殊不知这渔翁之利是要收的,却不在这里,但眼下也不知该拿什么话来说服仁王,只得勉强一笑道:“大人该不是要我赌咒发誓罢?” 
                    仁王只看着他,也不说话;不二会意了,苦笑数分,抬起左手放在桌上,右手一旋不知什么时候已多了一柄银晃晃的小匕首,就向左手尾指切去。 
                    刀片刚划上皮肤,便听叮地一声,有什么物事撞在刀面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匕首滑开几分,嵌进尾指旁的桌面里。然而手皮已是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探出头来。 
                    自是仁王用小石子将不二的匕首弹开的。他拿捏着投石的力道,见匕首果然只滑开寸余,并且嵌在木桌之中,心道不假,信了不二数分,口中道:“殿下不必如此。伤了殿下,下官也不知该如何覆命。殿下只需将随身最重要的物事先交下官带回,并以那物事发誓便可。” 
                    不二听了,知瞒不过他去,只得转身去取了自己随身的配剑来。那剑乍一看普通至极,可待不二去了剑鞘上的伪装,再拔出剑来,便是由不得人不赞一声了:剑身不觉锋利,形似韭叶,且比其他刀剑要厚重几分。可虽看去浑厚钝重,却有巍然气势隐约其间。习武的人一看便知,威而不苛,锋而不露,乃是天下第一等的兵器。 
                    仁王看到此等好剑竟不知该赞什么了,只摩挲着精雕的剑鞘问道:“此等好剑生平未见!可有名字没有?” 
                    不二微微一笑,道:“有是有的,就是有些古怪。——叫做‘夏殇’。” 
                    仁王道:“天下剑自有天下名,铸剑者随性而起罢了,也不必深究。此剑下官斗胆代为保管。——却还得委屈殿下说个誓来。毕竟是你我两国事体,下官万不敢疏失。” 
                    不二微微侧首寻思,将夏殇举到眼前,对着那雪亮的剑身中映出的朦胧影子,一字一字道: 
                    “从今而后,我不二周助若叛国背友,毁约弃盟,不能守诺,则血流涸尽,以祭此剑。” 

                    仁王当即点起车仗,趁夜起行。不二则仍留在客栈内等候幸村。一连等了三日,都不见踪影。直到第四日上,不二眼见着等不下去了,整束行装,便要上街去寻,却眼前一花,一人踉跄脚步,撞进门来。 
                    “幸村——!!”不二赶紧低声唤他,他却恍若未闻,一径里去。不二只得又唤,快步上前扯住他臂膊,他才蓦然惊住了,站定身子看向不二,口中模糊地道:“你?……喔,是不二么。”不二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一把将他扯进房内,随手闩了门,这才焦急问道:“你这几日上哪里去了?我怕误了事,只得叫仁王他们先回去了。……你怎么了?不甚精神的样子,出什么事了?”幸村木着双眼,慢慢地道:“没什么事……没的。我只是觉得,这天也恁不分好歹不与公平了些!……我前世究竟亏欠了什么,今生要受这般作难!?……若只是我受这作难也就罢了,免不得一死还一个逍遥自在!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了!!为什么教他与我走上同样的路呢!!!”他越说越控压不住,嘶哑着嗓子,浑身颤抖起来,“天哪!……当初我为什么死了呢!却又为什么没死呢!活着的话一切都无从缘起,死了的话也至少可以一了百了!偏是这么半人半鬼半死半活在这世上,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不了!……我对不住英二,我害了他!都是因为有我这样不中用的哥哥才带坏了他!”说到最后,他像力气全部用尽了似的大口喘息着,身子慢慢软下来,一只手不住地抚着胸口,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楚似的将眉头皱成一团。 
                    不二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这样起来,前些天里分明还是有说有笑的,将苦楚凄凉都看得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然而他从那些班驳凌乱的语句中听到了一个名字,让他脉搏突突地猛跳了几下。 
                    “‘英二’……?”


                    188楼2007-03-12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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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惑地重复着,转身想寻个茶杯倒些水来,却被身后异响惊了好一下,赶紧转回来,却见幸村跌在地上,整个人被锥子锥了似的蜷作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簇簇地抖着。 
                      “喂,幸村!!”不二骇了一大跳,赶紧将他扶起来,触着他身上只觉得又冷又烫,也不知是什么病症。赶紧掀去他脸上伪装,果然又见着他一张脸惨白无色,惟有嘴唇鲜红欲滴;人早是厥了过去。当下把不二唬了个六神无主,也来不及去寻大夫,只得铤而走险,握住他掌心,将自己冰寒内力源源送入,游走周身经络,也不管对不对症,只想先护住他心脉,拖延片刻。 
                      好在此举还略有微效,没的一柱香工夫,倒压住了他体内乱窜的几十股怪异内力,哇地吐出几口黑血来。不二略略安心,扶起幸村问道:“好些了么?……究竟是怎么了?”幸村微睁开眼,感到不二的内力正护着他心脉,又阖了眼睛。不二正觉得奇怪,突然感到幸村体内那些乱窜的几十股小内力竟合成一股巨大内力猛地撞来,力道之大竟将自己内力逼出体外。与此同时,他见着幸村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气若游丝却仍是勉强地说了一句:“这回总算是赢你了。” 
                      不二却有些恼怒起来,他拧起幸村的脸道:“你计较什么!我可是在救你!” 
                      幸村听了,只是苍白地一笑。 
                      “别白费工夫了……你那样方法压的了一时,却压不了一世。只最后白白耗费你辛苦修为的内力。我总不能一辈子将手与你牵着的。” 
                      不二哑然无语,任幸村将手挣脱开去。他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幸村摇摇头,苦笑道:“看了多少大夫,都说不出个理所然来。我估摸着还是那剧毒‘飘零’所致。当时被真田所救,靠着许多稀世名药硬是勉强从阎罗王那里抢回了性命,都以为是万事大吉了。可我想既是剧毒,哪里又能有那么容易不死的?……果然渐渐的又出了症状。我不习惯被人像女人似的围护着,因而一直尽力瞒他。可后来愈发严重起来,终究瞒不过去。……”他说完这一段,又喘做一气,好久才有力气笑着续道:“……看来也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不二急道:“我先前竟都被你瞒过了!你之前不是看起来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成了这样?不成,我还是得带你看大夫去!”站起来就要望外走。幸村挣扎着一把拖住他,仿佛用劲猛了,挣痛心口,当即攒在床边,额头上一层连着一层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先前练一门邪派功夫,能权且抑制痛楚病症,只是每十五日会在夜里反噬一次。每反噬一次体内便多分出一种内力,与本源相互冲突,终是现在这样未到反噬的平日也摊不过去了。……呵,不二,反正这身子到底也熬不过这个夏天,你何苦让我多怀着无谓的希望纠结!我也不喜喝那些汤水补品,苦极了,药味那般重,以前真田总是暗暗加在我饭菜中,道我尝不出来似的。我又怎么不知道他心思,只是到底是没缘的,又何苦连累他陪我一起受这折磨!” 
                      不二立在原地,也不知道该劝什么,只倒了一杯茶水与他。他才喝一口,突然猛地一呛,反而咳了半杯血在里面。他抱歉似的朝不二一笑,歪倒在床头。 
                      “……走罢。走。任我自生自灭。我不想你看到我这模样,太丢脸了。” 
                      不二道:“好,我们走。我答应仁王,要把你带回去的。” 
                      幸村闭了眼,好久才轻轻地道:“不二,若你还当我是朋友,便不要让我回去。我就是算到会有这样一天,才离开他、离开那里的。这样一个决心我下了数年,你忍心看它白费么?” 
                      不二不能答。幸村仿佛睡去了,嘴角挂着零星的血迹。不二心里一阵难过,却又真是没有别的办法,空空地叹气。 
                      “不二。”幸村突然叫道。


                      189楼2007-03-12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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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恩,抱抱,谢谢可爱的铃铛,啦啦啦~~~~~~~~~


                        192楼2007-03-12 21:25
                        回复
                          - -|||偶什么时候告诉你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做完了...


                          194楼2007-03-12 21:29
                          回复
                            ...= =|||不知道,你现在在学什么东西???应该差不多啊|||


                            197楼2007-03-12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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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26 07:2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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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在说数学吗???MS偶们也有这个,啊恩~~~一样...


                              199楼2007-03-12 2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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