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II 伊藤泉独白 乐队组建篇
我尚且记得,那一天,我碰到了坂田银时,那个拥有恼人天然卷的混蛋。我尚且记得,他给了我奇怪的能量,让我拖着难以忍受的脚踝的疼痛,相信自己今天去某个地方一定能碰到某个与我一样的怪人,聊到深夜,聊到开怀。
还是一样地,我的行动,尤其是方向感,与大脑无来由地脱节。那里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却赢得了我莫名的喜爱。曾经让我没有在思考就能去的地方,也只有松阳老师的私塾旁边的小巷了。那里有四个傻瓜,傻到家的傻瓜。但是只有他们会认真听我唱歌,有个家伙还会一周和我开展一次草莓牛奶宴会。那种宴会,已经十几年没有了。刚才又找到了那样的温暖。
不该太温暖。
太温暖就没有动力了。
坐在那个不知自己从厂房哪里搞到的长凳上,我又开始拨弄那把吉他。操纵它就像说话一样容易,永远能够把心里想要唱的那些东西唱出来。
“哟。”旁边有个声音。我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
那是个男孩,脸上带着比天然卷混蛋欠扁多了的表情。穿着青色的和服,背着吉他。光看脸,没有任何摇滚的气质。
摇滚的气质什么的,完全是我在瞎扯吧。不过,他确实看上去,更像一个武士。
“一起弹吉他吗?”
他也在长凳上坐下来。
我们聊了很多,最后聊到如何实现梦想的时候,我竟然禁不住哭了起来。我真是讨厌,居然哭,居然在一个不认识的人面前哭。在私塾四傻瓜面前,我都没哭过;在爸爸妈妈消失的时候,我都没哭过。更何况现在呢。
但是莫名地想念他们,想念我那么小的时候觉得那四个人多么欠扁,想念我每天如何期待着去那里被别人似乎是认真听过的眼神洗礼,想念松阳老师,却遗憾他没有收下我。
其实,是我拒绝了他。总感觉自己需要拼出一条血路,即使没有人帮我,我也可以自己坚强。
“呐。”他突然脸上满溢着笑,但似乎不是安慰,而是豁然开朗的笑。
“嗯?”我努力试图擦干眼泪。
“我们以后一起组成一个乐队吧!”
乐队。
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苟且偷生。他是否值得我信任,成为乐队的伙伴?
“不要在意,我只是个会弹吉他和敲鼓的少年而已。”
呵,少年。我想要乐队好久了,但是那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他说。
“你先说说,你叫什么。”
“野村拓海。你呢?”
“伊藤泉。”
“伊藤君,好好考虑一下乐队的事情哟!”
说罢,他便背起吉他,离开,留下我一人在这里孤单地与和弦作伴。
天快要黑了,现在是春日。揉揉眼睛,我努力地站起来,去拉一下那个绳子,让昏黄的灯光代替太阳陪一陪我。四月的晚风就是很醉人,没有来由地,春天已经纵情在这时日里。我努力用脚把地上的那一卷东西打开,铺在厂房的地上就是我的床。这也是我在厂房的某个角落发现的,似乎这里就是给我准备的一般。平常,外面熙熙攘攘,但这里就是不会有人打扰。那个少年,啊,野村,是个意外。想必他是听到微弱的和弦声才进来的吧。
我躺在所谓的床上,想让自己睡一觉。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厂房可以拥有完全的黑暗,所以睡眠出奇地好,不像以前,去什么好心人那里借宿的时候我都在天刚亮就悄悄地离开,因为有个家伙曾经在攘夷战争的乱世,让我在那里借宿了好久,教了我一点忍术,所以行动还算比较迅速,只是伤了就没办法了。但是今天,似乎睡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醒得再久一点,我就要害怕了。
闭上眼睛睡吧。
做了一个梦,梦到四个混蛋都长大了,但还是在松阳老师那里念书。我也像现在这么大了,但还是在私塾旁边弹吉他唱歌。唱到一半,太开心,忘记歌词了。醒了。
天就要亮了。
厂房里有根木棍,尚未发霉,我便拿来作拐杖用。揉揉眼睛起来,去屋子最里面的水池旁边洗洗脸,走到街上。
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条街,只是觉得这条街特别棒。太阳映出红红的光,要升起却又不敢升起的样子。最终,它还是冒了出来,依旧红红的,但我特别害怕看它变成耀眼的黄色,因为春天已经是个温暖的季节了。于是我走回厂房,用那个开关打开大大的窗子,屋里立刻明朗了起来。
“伊藤?”有个声音出现在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啊,野村,你上一次就什么都没说就进来了,这一次居然还问我。”
于是野村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到昨天的位子上,弹着吉他。我拿起那一堆从万事屋旁边捡来的JUMP——混蛋天然卷完全不懂垃圾回收,所以还是我拿走的好,以免引起火灾。那些杂志都是近几个月发行的,但明显已经被翻烂了,而且丢出来的时候还按日期顺序整整齐齐地捆在了一起。我抽出最早的一本,开始看。
看完一本之后,野村突然停下了,问我:“伊藤,乐队的事情……”
“啊,还没有想好。”
“继续想吧。那么,再见!”
他如昨天一般背起吉他走了。
以后几天,每天都是如此,直到我每天一本地把那一摞JUMP看完。
“伊藤。”
“都心知肚明你要说什么了啊。好吧,答应你。”
“真的吗!”他好激动好激动地说。
“真的!”
我早就想要乐队了,就像我和银时那天说的,我要组建一个乐队。野村的坚持感动了我。
“等我的脚好了,就排练去。”我笑笑说。
他唱着歌走了。
========第二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