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宁孙。”恩奇都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带自己来这里必然是受吉尔伽美什所托,进行救助。
“言谢尚早,”宁孙蹙了蹙眉,沉声应道:“恩奇都,虽然保全你性命的办法并非没有,但是对你来说,想必代价高昂吧。”
“是什么办法呢?”恩奇都扯去了腕子上的银线,有些欣喜地问道。
如果能避免这样的命运,就能继续和吉尔伽美什在一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只要放任不管便可,阿努并没有想毁灭你的躯体。”宁孙沉吟道,“但是,当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迎来最终结果的一刻,你会丧失作为‘人’的自我,以曾经那个野人囘妖的形态,重新开始生命的历程。”
“……”少年沉默了一会,合上了眼,“那么,还会认识吉尔吗?”
“不会。”女神肯定地说道。
“那,还能记的我们一起经历过的坎坷,共同立下的誓言吗?”
“当然也不会。”
“曾经吃过的点心的味道,唱过的歌的词句,看过的焰火的美丽,与大家一同生活时的辛酸与喜悦,还能想起吗?”
“那…自然不可能。”
“呵,”恩奇都笑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宁孙。即使我可以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着慧黠的光彩,与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愤慨,但更多的却是释然,“我本是山野的泥人囘妖,不知道生命的喜悦,也不懂得人的感情。是沙姆哈,吉尔,还有你,把我的灵魂所充满。”他拿起案上的沙漏,把囘玩起来,“由野兽成为人,是升华。而由人返回兽的状态,是堕落。你看,就像这沙漏一样,似乎是无限地往复轮回流转着,但是它所记录的时间,是一但逝去就无法追回的东西—就如同人的灵性一样。”
“……”全知的女神不由哑然,她没有办法否认恩奇都所说的话。或许正如卢伽尔班达于她一样,吉尔伽美什于恩奇都来讲也是最无法忘怀的。
“有没有办法,让我保留下这一切。这些是我绝对舍弃不了的。”恩奇都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拜托你。”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宁孙踌躇了片刻,开口道:“只要破坏掉诅咒目标的‘依凭’,那么它就会因为失去寄托的对象而丧失效力,也就是说…”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只要你把自己的心脏破坏掉,在那个诅咒的最终结果之前达到死亡的终点,就能避免这一切…”
“……我明白了,”恩奇都垂着眼,起了身,“就那么做吧。”神色复杂地攥紧了颈间那条承载誓约的锁链,少年寻着回廊尽头的光源离去。
宁孙望着那逆光的背影,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像这样,寻着尘世间琐碎的光明,走出了这狭隘的黑暗。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神。因为所有的东西在那光芒前都会黯然失色,无法与其争辉。”全知的女神呢喃着,“理性、高贵、满载希望而优雅地闪耀的人的意志,将超越一切。”
乌鲁克的王宫囘内,吉尔伽美什和阿伽,恩梅莉娅正围坐在炉火旁,研究着茶几上的一叠图纸。
那份精密的蓝图上所描画出的,是一台奇特的仪器。
穿囘插于金制的轻薄图纸上的结构线,构成了像船一样的东西,有着倒楔形的主体,主体的各部分都是几何形的模块,其中侧弦与尾部延伸出的一处舱体标记了红色的圆点。
它有两翼,像大鸟一般平行伸展开,也有类似鱼类的尾鳍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提亚马特的宝座’吗?”吉尔伽美什一手撑着膝盖,弯着腰,一手点着图纸,“可是这份蓝图的内容,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说这三个圆点,是什么东西?”
“这的确就是‘维玛娜’,海之女儿提亚马特曾赖以在混沌之海上航行的大船。”阿伽沉吟道:“两年前,我与恩梅莉娅途径乌鲁克,就是到埃利都出海进入波斯湾调查它,后来打捞了上来进行研究。虽然对它的工作原理一知半解,但还有很多的地方都不明确,这三个圆点就是之一。”
“在进行检查的时候,这三个部位是可以打开的活板门,内藏了三枚外观像弹丸一样的东西,但是质地坚硬得无以复加,像是实心。”恩梅莉娅接道,“不过这艘船一样的仪器,内藏了一纸文书,上面的语言和埃努玛•埃利什上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