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罪吧 关注:785贴子:51,076

回复:【转载】闪恩史诗级基作 《苍穹之锁》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谢谢你,宁孙。”恩奇都听她这么一说,便知道了她带自己来这里必然是受吉尔伽美什所托,进行救助。
“言谢尚早,”宁孙蹙了蹙眉,沉声应道:“恩奇都,虽然保全你性命的办法并非没有,但是对你来说,想必代价高昂吧。”
“是什么办法呢?”恩奇都扯去了腕子上的银线,有些欣喜地问道。
如果能避免这样的命运,就能继续和吉尔伽美什在一起,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只要放任不管便可,阿努并没有想毁灭你的躯体。”宁孙沉吟道,“但是,当施加在你身上的诅咒迎来最终结果的一刻,你会丧失作为‘人’的自我,以曾经那个野人囘妖的形态,重新开始生命的历程。”
“……”少年沉默了一会,合上了眼,“那么,还会认识吉尔吗?”
“不会。”女神肯定地说道。
“那,还能记的我们一起经历过的坎坷,共同立下的誓言吗?”
“当然也不会。”
“曾经吃过的点心的味道,唱过的歌的词句,看过的焰火的美丽,与大家一同生活时的辛酸与喜悦,还能想起吗?”
“那…自然不可能。”
“呵,”恩奇都笑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宁孙。即使我可以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琥珀色的眸子中,流转着慧黠的光彩,与一丝对命运不公的愤慨,但更多的却是释然,“我本是山野的泥人囘妖,不知道生命的喜悦,也不懂得人的感情。是沙姆哈,吉尔,还有你,把我的灵魂所充满。”他拿起案上的沙漏,把囘玩起来,“由野兽成为人,是升华。而由人返回兽的状态,是堕落。你看,就像这沙漏一样,似乎是无限地往复轮回流转着,但是它所记录的时间,是一但逝去就无法追回的东西—就如同人的灵性一样。”
“……”全知的女神不由哑然,她没有办法否认恩奇都所说的话。或许正如卢伽尔班达于她一样,吉尔伽美什于恩奇都来讲也是最无法忘怀的。
“有没有办法,让我保留下这一切。这些是我绝对舍弃不了的。”恩奇都终于开口,“无论如何,拜托你。”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选择。”宁孙踌躇了片刻,开口道:“只要破坏掉诅咒目标的‘依凭’,那么它就会因为失去寄托的对象而丧失效力,也就是说…”她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只要你把自己的心脏破坏掉,在那个诅咒的最终结果之前达到死亡的终点,就能避免这一切…”
“……我明白了,”恩奇都垂着眼,起了身,“就那么做吧。”神色复杂地攥紧了颈间那条承载誓约的锁链,少年寻着回廊尽头的光源离去。
宁孙望着那逆光的背影,露出了悲伤的微笑。
她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也是像这样,寻着尘世间琐碎的光明,走出了这狭隘的黑暗。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神。因为所有的东西在那光芒前都会黯然失色,无法与其争辉。”全知的女神呢喃着,“理性、高贵、满载希望而优雅地闪耀的人的意志,将超越一切。”
乌鲁克的王宫囘内,吉尔伽美什和阿伽,恩梅莉娅正围坐在炉火旁,研究着茶几上的一叠图纸。
那份精密的蓝图上所描画出的,是一台奇特的仪器。
穿囘插于金制的轻薄图纸上的结构线,构成了像船一样的东西,有着倒楔形的主体,主体的各部分都是几何形的模块,其中侧弦与尾部延伸出的一处舱体标记了红色的圆点。
它有两翼,像大鸟一般平行伸展开,也有类似鱼类的尾鳍一样的东西。
“这就是‘提亚马特的宝座’吗?”吉尔伽美什一手撑着膝盖,弯着腰,一手点着图纸,“可是这份蓝图的内容,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比如说这三个圆点,是什么东西?”
“这的确就是‘维玛娜’,海之女儿提亚马特曾赖以在混沌之海上航行的大船。”阿伽沉吟道:“两年前,我与恩梅莉娅途径乌鲁克,就是到埃利都出海进入波斯湾调查它,后来打捞了上来进行研究。虽然对它的工作原理一知半解,但还有很多的地方都不明确,这三个圆点就是之一。”
“在进行检查的时候,这三个部位是可以打开的活板门,内藏了三枚外观像弹丸一样的东西,但是质地坚硬得无以复加,像是实心。”恩梅莉娅接道,“不过这艘船一样的仪器,内藏了一纸文书,上面的语言和埃努玛•埃利什上的一样。”



81楼2012-08-11 21:31
回复

    “文献—就是我们神殿原来供奉的那块石板,曾经记载过在天地初开以前,马尔杜克与提亚马特发生过一场战争。”阿伽摸了摸下巴,盯着吉尔伽美什腰间的乖离剑‘EA’,挑眉道:“不过,那块石板突然把神殿冲了个洞飞走了…现在的话,好像在你这嘛。”
    “哼,是这神物自己选择了本王作为主人。”吉尔伽美什嗤笑,“难不成,你想窥欲本王的财产吗。”
    “不,”阿伽咧嘴一笑,“这个造型奇怪的玩意我们不感兴趣,倒是上面的文字对我们来讲比较有价值。所以,只要抄写本就足够了。”
    “制造那数台战车的技术,也是源于那‘维玛娜’吧…”吉尔伽美什眯着眼,打量着阿伽,“也罢,权当是对你们这次帮助乌鲁克的回报。”说着,他将那份宁孙交给他的烫金板递给了阿伽。
    “呵,多谢。”阿伽收起了那份记载着创世之秘的文书,小心地交给了恩梅莉娅保管,“那么,我们先告辞了。”说着,他牵着恩梅莉娅的手离去了。
    “真是,这种急匆匆的无礼态度,和以前一点没变。”吉尔伽美什鄙夷地哼了声,“那么,也该去看看恩奇都了,不知道这三天宁孙想出了办法没有。”说着,他也起身离开了大堂。
    穿过草木枯萎的庭院,迎着午后微寒的风,吉尔伽美什向着寝宫走去。他打算拿一件厚些的衣服,再去神知殿找宁孙。
    然而当他推开门扉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刹那愣住了。
    柔软的床榻上,恩奇都正倚着枕头,温顺地垂着头翻阅着手中的陶板。
    他像是刚洗过澡,湿漉漉的嫩绿色的发丝粘搭在耳廓,水汽熏染的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波光。只裹了一件宽松的浴袍,白囘嫩的肌肤蒸上了一层桃红色。
    “吉尔,你回来了。”水淋淋的嗓音,呼唤着挚友的名字。
    “恩奇都…你的身体没事吗?宁孙她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么?”吉尔伽美虽然觉的这副美景赏心悦目,心中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恩奇都的躯体上,那些伤痕褪却,重又变得完美无暇。在冬日午后雾蒙蒙的阳光中,那细腻的肌肤如同泛着柔和光泽的软玉。
    但是,这样的他美得太不真实。人类也好,人偶也罢,那种好像已无所顾忌的绚烂姿态,仿佛是他的灵魂完全脱离了沉重的躯壳,把全部的光芒都释放了出来—如同朝囘阳般热烈,又像是落日般宁静。但那光辉,并非从属于地上的活物所能拥有。
    “没什么大碍,”恩奇都收起了陶板,迅速地将它塞进了枕头下,微笑道:“过来坐吧。”
    那两块陶板之间,夹藏着一把锋利的匕囘首。与随处可见的匕囘首不同,只消一击就能分筋错骨、扯断肌肉,把脏器破坏。
    “告诉我,”吉尔伽美什走了过去,坐在了恩奇都身边,捉着他纤细的双臂,
    “你到底是怎么……”
    然而他严肃的神情下一刻就崩溃了。
    “呵呵,不要问那么多。”被禁锢的人俏皮地倾着身子,在乌鲁克王的双囘唇上啄了啄,打断了他质问的话语,“吉尔,抱我。”
    扇子似的长睫投下的阴影中,那剔透清澈的眸子有着朦胧的情愫,让人看不真切。因气血上涌红囘润起来的双囘唇,轻启之间,带着他体温的湿囘润呼吸与温软话语让吉尔伽美什的颈间一阵瘙囘痒。
    “我唯一不想忘记的,就是你,以及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回忆。”少年摆脱了王软下来的双手,环上了那人的颈项,“抱我,吉尔。”以近乎命令的语气重复,却又像是软语的乞求。
    “恩奇都,好大的胆子啊。”吉尔伽美什摩沙着那人的脸颊,而后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压在身下,“竟然敢命令本王…”红玉似的眸子微眯,乌鲁克王俯下囘身去,吻咬起那人柔软的耳囘垂,“但是,如你所愿,我的挚友。”
    乌鲁克王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擦过恩奇都的脸颊。耳鬓厮囘磨间青丝纠缠,黄金与翠绿的颜色映着如雾蔼的阳光。他们双囘唇交叠,亲吻啮咬,像是一首诗谣。
    如兄弟般彼此支持,像知己般相互慰藉,像战友般信任着对方,又如情人般爱怜对方胜过自己。就像曾经允诺的那样,他们于彼此皆是无可取代的唯一。
    为贯彻这诺言而行的情爱,有了些许与往昔不同的神圣意味。
    


    82楼2012-08-11 21:31
    回复
      2026-02-05 23:19:0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吉尔伽美什愕然地睁开了眼,在他回过视线之前,垂在床上的手率先感觉到了一股温热,腥甜的气味也随之升起。
      脑袋“轰”地一声,停止了运转。
      坚难地回过头,他看到的是绝望的景象。
      “神的诅咒,并不是要我的命…而是当我重新醒来之时,抹消人的灵魂,重新变回那个野人。”那神造的人偶,胸口楔进了一柄尖刀,而握着那刀柄的,正是他自己的双手,“可是,你给予的回忆,是我唯一不想忘记的东西…原谅我的自私,吉尔。” 泪水混着胸口泉囘涌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地流淌在床单上,晕开了一片蘸着喜悦与悲伤的艳红。
      “说什么傻话!!未经本王的许可就这么做!!”吉尔伽美什惶恐地咆哮起来,却又手足无措,“就算丧失了人的灵性又如何!本王也能把它夺回来!!”
      “我曾经害怕战斗...畏惧死亡。还记的那次在杉林时,巴尔扎克的死吗?即使是那样的战斗,我依然没有拿出‘天之锁’...因为、因为不敢违背神的意志。”恩奇撇过了头,而后笑了笑,“但是,软弱也好,怯懦也罢…是你让我有了勇气,从这些桎梏中解脱出来…”他的声音,如同是天空远去的风,渐渐虚弱下去,“我已经没有任何后悔…但是,总归还是不太甘心吧,好不容易成为了人、体验生活的喜悦...直到站在你的身边…”
      “那你为什么要哭呢!难道事到如今,你才为站在我这一边而后悔吗?!”吉尔伽美什痛苦地揪扯着头发,混乱地呼喊着。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抚摩着王的脸颊,他的指尖颤抖着,生命正从那里迅速地凋零,“只是,在我死后,还有谁能理解你呢?还有谁能陪你一同前行呢?”他摘下了颈间那条被血浸红的承载着誓约的锁链,挂在了吉尔伽美什的脖子上,“我唯一的挚友...一想到今后你将孤独地活下去,我就不禁泪水长流……”
      恩奇都最后一次亲吻了吉尔伽美什。
      那个曾不可一世的王者,如今却只能空洞地瞪着失了神彩的眼,默默地看着那血泪模糊了面庞,却幸福笑着的少年咽下最后一口气。
      唯我独尊的王理解到——身为神的造物、却想要超越这束缚,以这样的生存方式努力站在自己身边的他所焕发出的光辉,比他收藏的全部财宝更加珍贵、更加耀眼。
      “把手伸向那遥不可及的领域,真是太愚蠢了…但是,天上天下只有一人有资格欣赏你的破灭,除了我吉尔伽美什,别无他人。”
      耀眼而虚幻的人啊,投入我的怀抱吧,这就是我的决定。
      吉尔伽美什拥抱着渐渐失去了温度的尸骨,沉沉地睡了过去。
      如果这是梦,醒来时,恩奇都也会醒来吧。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
      床边的沙漏,那些记录着时间沙早已流尽,沉淀在沙漏底部,整个世界仿佛是静止的。
      然而嘈杂的人声,却吵醒了酣眠的王。
      吉尔伽美什坚涩地环视四周,他的视线掠过了门边伫立着的宁孙与内侍们,最终落在恩奇都的遗体上,他的心脏倏地抽紧了。
      那尸身已经有了青紫的斑痕,曾经细腻的肌肤如同枯萎的树皮般纠起了纹路。
      乌鲁克王也明白,那只不过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的朋友,已经死了。
      但他却控制不了,吻上了那冰冷的唇。
      然而人群却出声打断了他:“吾王...请允许我们为恩奇都大人清洁遗体...”
      “滚。”
      “吉尔伽美什...”宁孙轻声制止。
      但是,那高贵的英雄王,早已没有了傲然的气魄,像只落魄而受伤的狮子般嘶吼:“滚!!你们这些杂囘种!!不许碰我的朋友!!!”
      吉尔伽美什失神地抱起了少年的遗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踉跄着逃出了城外。
      向着幼发拉底河的方向,迎着落日,王赤着脚,缓缓地走在荒芜的沙砾地上。
      当红色的月亮升起,冬日的河水刺骨冰冷。
      王抱着他唯一的朋友,失落地坐在水中。
      了无生气的苍白面孔,在月光下看上去像是神手精心制做的人偶。
      “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王低头轻吻着那冰冷的额头,拘起那顺水飘荡的发丝,拼命地吮囘吸着飞散的余香。
      “她在风中飘荡的时候,可是连上好的丝绸也不及呢..”王顺着水流,为少年梳理着长发。
      但那失去了生命流动的青丝,像是枯萎的芒草般,大把地凋零。
      “恩奇都啊...你为何要离我而去..”王痛苦地亲吻他惨白的唇,冰冷柔软的触感令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哀伤,乌鲁克王的泪水不住地落在那尸身的锁骨上,“你可知...你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朋友。”
      解下了腰间那条红色的缠腰布,抖作一方袍泽。
      他把朋友的遗体小心翼翼地包覆,就像为新娘穿上嫁衣。
      


      84楼2012-08-11 21:33
      回复
        苍穹之锁·卷三 [两河游魂]
        在幼发拉底神圣的河畔;遍布沙砾的荒漠原野。
        在古树参天的应许之林;抵近星空的铁塔山颠。
        在南方宏伟的黄金之城;北地荒芜的钢铁大地。
        在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他们的足迹遍及天涯。
        英雄的王者吉尔伽美什,神的赐予恩奇都。
        王与少年在黑暗中相互理解,在风雨中彼此搀扶。宛如不可分割的天平般完美对称。
        直到天灾骤然来临,黑暗像是燎原的火焰,由深渊汹涌喷薄而出。
        光明的事物被吞噬,千年王城依立的土地,在悲伤与杀戮中飘摇。
        整个世界陷落灰暗,心灵沉入最深沉的绝望。
        而就在那时,救赎的歌声响起了。
        犹如白金的少年,迸发出这世上最艳丽的光辉。
        通过这种一但开始便无法停止的方式,美丽的赝花将生命点燃。
        光阴凝聚的璀璨灵魂,无怨无悔地升上了星辰,化作一盏明灯。
        希望的碎片,洒向了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英雄王仰望着他唯一深藏的宝藏,如同烟火般绚烂凋零。
        当刺穿喉咙的闪电长矛,将祈祷的歌声遏止之时。
        他苦涩地微笑,并流下痛苦的泪。
        悲伤却欣喜,在悔恨中希冀着。
        他舍弃了王名,以孑然之身、英雄之姿,向着荡荡的黄泉道,重新踏上了曾一起走过的路。
        他的心脏变得虚无,却依旧靠着昔日知己画像上那一抹早已干枯却温柔依旧的微笑,勉强而固执地搏动着。
        ——致我唯一的挚友,Erukidu。
        落满尘埃的桌案上,窗边裱框里那少年的刻像后,如此地写道。
        在他看来,那画中的人是唯一配的上“光辉”之名的—他最后仰望的光辉。
        


        85楼2012-08-11 21:33
        回复
          苍穹之锁·二十八
          迪尔牟恩前尘
          连绵的山岭,如同巨兽的牙齿般错落而列。其间常年弥散着云雾,随着风流动,形成一道包裹住这些峰岭的云海涡流。从外面看上去,就好像是天延伸出的一部分,窥不见里面的景色。
          曾经,在遥远的过去,也有旅行者路过这里。但就如看上去的那样,这里是与天接壤的,大地的尽头。
          每一个到达过此地的人,都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抵达了地平线的发端,并不再往前去一探究竟。并非是他们没有这个勇气,而是不知为何,只要有想接近的意愿,那念头就会被抹消,替换成那里是终点的概念。
          那里是凡人所不能接近的地方—“迪尔牟恩”,正是地上的人们所传闻的神界。
          不过,与人们概念中的有些差异。它并不是诸神的居所,而是发祥地,世上众神皆由此出。这实际存在着的发源地,它的景色早就烙印在每一个与此有关联的人脑海里,即使他们未曾在此生活,也能意识到有这么一个地方—这就是“阿努纳启”所背负的枷锁。
          安努姆伫立在那已经被天牛给踏碎的山顶广场,默默地眺望着远处的景色。
          那些别具一格的建筑,都是按着诸神们各自的喜好建起来的。恩利尔的殿堂是由白色大理石所造的,规模不算大,却有一种恢弘与俊秀的平衡美感。不过,墙壁全是洁癖一样的白色,让人觉的有点难以亲近。
          舍马什的居所却与之相反,皆用暖黄的砖石垒造,方方正正地叠了十来层,呈现出梯形的构造,折射着太阳的光辉就像在发光一样。给人的感觉就和他的人一样,热情奔放又带着一种刻板的正义感。
          当中最为精致的,就属阿鲁鲁的神殿。那诸多小亭子与楼阁把整个神殿给切碎了,与园林融为一体。其间鸟语花香,溪流如玉带般流淌在整座林中。不由地让人叹服她的审美与创造力。
          这些山地间的神殿,与诸神奇异的创造构成了迪尔牟恩的全貌,不过其间有一些殿堂已经许久没人居住,譬如提亚马特、埃阿和马尔杜克的住处,已经杂草丛生,有些破败了。
          冬日的风萧瑟地掠起了少年黑色的长发,他打了个哆嗦,从随身的袋子里取了块燕麦烘的酥饼塞进嘴里嚼了起来。香脆甜美的零食,总能让心情变得好一点,还能补充必要的热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味道总让他想起迪尔牟恩的曾经。
          这片与星星接壤的山岭,是他们降生的地方。起先的时候,只有他与安图姆一同在这里醒来。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孩子来到这里。他们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但他却知道,这是阿赖耶的抉择。
          于是,他与安图姆就担下了抚养他们的责任。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涉足尘世,开始阿赖耶赋予的使命。大家就在这最初的乐园,像家人一样融洽地生活着,也确实地依照家庭成员的关系来称呼彼此。依照先后的顺序的话,他与安图姆可算得上是祖辈了。
          当时的大家,内心都是单纯美好的,没有苦恼。恩利尔也不像现在这样严肃刻板,年少的他每天都沉醉于自然的风光,奔跑着偷摘阿鲁鲁好不容易栽培的果实,而后者那时候也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只是笑骂着用树枝扔他的头。舍马什则热中于武艺,就像所有的热血少年一样期望成为伟大的战士,每天都和尼努尔塔较量不休。温柔的苏母堪更喜欢小动物,她养了好几窝的猫咪,那些小家伙对于总是来打扰它们和苏母堪共处的泥沙巴特别敌视,所以那个有着一头天然卷的小孩总是会被抓的满身伤痕。
          而喜欢美丽事物的伊诗塔总是和她的姐姐埃雷修基加尔一起编织花环,或彼此拥抱着睡在暖洋洋的草地上。
          温和的埃阿则总是捧着书本,笑着看他们的打闹。虽然马尔杜克时常都和提亚马特乘着那条黄金之船“维玛娜”出去游玩,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而每天的傍晚,他就与安图姆一起烘烤糕点,做上一桌饭菜,泡起热茶等着大家回来共进晚餐。
          这样美好的时光,直到他们开始接触尘世,帮助地上人们推动文明的齿轮运转。
          


          86楼2012-08-11 21:34
          回复
            在那些繁杂的琐事之中,他们的立场开始分化,彼此的羁绊因为各自不同的抉择开始断裂。
            最终的破裂,是因为提亚马特。那个曾经金发白衫的美貌少女,爱上了马尔杜克。而马尔杜克却不懂得这种自私的爱意,回绝了提亚马特。他认为神是不该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的。
            伤心的提亚马特落寞地离开了迪尔牟恩,失落地她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广袤的人间,寻求着刺激麻痹自我。渐渐地,耽于欲望的她开始痛恨自己的存在,诅咒着设下枷锁的阿赖耶,终于迷失在仇恨中。
            当她再回到迪尔牟恩之时,已经变成了怪物。龙蛇一般的狰狞躯体,残留着无数的魔术痕迹。
            她带着她的孩子,十一匹她创造出的怪物,以混沌的语言,讲述世间的欲望。那些诗谣般的颓靡,如同甜美的毒药,侵蚀诸神的心智。并且对于所有的反抗者,施以暴行。
            “提亚马特…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就不会如此不幸了吧。”安努姆回忆着这一切, “追求幸福并没有错,错的是以那样的身份,追求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那个时候,身为众神之主的他甚至不敢面对提亚马特。那个女孩所讲述的人的欲望,他又何尝没有一丝的渴望呢?而她的命运,实在让人悲哀。
            最后,是埃阿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取来了星球锻造的器具。那是早在天地开辟以前,是大地还覆盖着溶岩跟毒气,高热与极寒交替的地狱之中,就与星球共存的东西。
            临死之时,他将这件用来切割世界的工具,托付给马尔杜克,是为了实现那个他一直当作孩子的年轻人的愿望—亲手杀死提亚马特。
            事实上,自提亚马特离开之后,马尔杜克就因为与她感受到同样的落寞而后悔,甚至追寻她的足迹辗转于全地,两人就这样追赶着,却未曾得见一面,终酿成了悲剧。
            直到回到迪尔牟恩的马尔杜克目睹了提亚马特堕落的姿态,那份模糊的心意才在无比的痛苦中明晰。于是,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杀死她,挽救她。
            那,是一场开辟历史的战争。马尔杜克挥舞起开辟天地的武器,与乘着那记载了两人美好回忆的黄金之舟“维玛娜”,率领着十一匹怪物的提亚马特在虚无的混沌之海上展开了撼摇天地的厮杀。
            切割世界的武具“洪荒之星”的血色涡流,与污染土地的炸弹“阿格尼亚”的狰狞辐射同时炸裂,整个世界陷入了沉寂。
            尘埃落定之时,却是新的纷争的开端。
            “大家相继离开了呢…”安努姆想起这些,失落地盘着腿坐了下来,“如今,终结的时刻快要来临了。”晃了晃袋子,点心已经吃完了,“有人得到了,有人失去了,这个时代,我们的创造所记录的,究竟是什么呢?”低声地自语着,郁闷地丢掉了空的点心袋。
            “不要乱扔垃圾。”却有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少年回望,发现正是恩利尔。还是那身素净的颜色,手上却捧着个油纸小包裹,那种酥油味的棕色和他显得十分不搭调。
            “安图姆叫我把这个拿给你,她说你喜欢。”简短地交代,恩利尔将包裹递给了安努姆。
            “葡萄饼干?”安努姆嗅了嗅,是酸甜的葡萄和烘烤过的酥油浸润的香气,但是却不是熟悉的味道,“呵呵…这个,不是安图姆做的吧?”打开包裹的时候,他了然了,那些形状别扭的饼干,绝不会是巧手的安图姆所做。
            “她…现在身体不好。所以…”恩利尔面不改色地辩解着,话语却不利索。
            “谢谢你,”安努姆试着咬了一小口,虽然算不上美味,却也并不难吃,“很好吃。”少年微笑起来。
            “……”恩利尔因为被识破而有些尴尬地蹙了蹙眉,而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以前,总是觉的你们做的那些小点心味道很不错,所以自己也想试一次吧。”
            “呵,是这样吗?”安努姆开心地走上前去,“去看看安图姆吧,让她也尝一尝,她会很高兴吧,毕竟…”牵起了恩利尔的手,“你长大了,也学会了珍惜与关怀。”
            “…胡说什么。”恩利尔局促地撇过了头,却没有挣开安努姆的手,只是随着他向前走去。
            


            87楼2012-08-11 21:34
            回复
              就像很久以前那样。那双手虽然还是那么纤细而娇小,却如同兄长与父亲一般,有着镇定人心的温柔力量。在他的面前,心思总是会软化。
              恩利尔想着,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之前他才会逃开吧。因为只要与安努姆待在一起,就不想看到他失落的表情,也就没办法专注于自己想要做的事—因为他理念,恰好与安努姆是背道而驰的。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正如安努姆所说,那终结时刻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辨,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接近着。世上的诸神,体内的时钟已经快要停转,灵魂的质量每天都会耗损掉一些。
              现在,他只渴望陪在安努姆的身边,就像那遥不可及的过去一样。那时,是安努姆养育着他们,他想回报这份温情。
              两人离开了山顶破碎的广场,沿着螺旋的山道而下,顺着架于峰岭间的栈道一直深入到群山的谷底。
              那曾经花树繁茂,香气怡人的林海,如今已长起了半人高的杂草,在冬日里枯萎,显得有些荒凉。但随着更加地深入,却有打理修剪的痕迹,并且依旧维持着温暖。
              树林中心的空地上,有一幢松木建成的宅子,唐突地立在那里。
              宅子并不算太大,规模就像那些一般有点钱的人家会住的那种屋子。它木垒的外壁已经有些腐朽,尖斜的屋顶上烟囱口也已经积满了灰黑的尘埃,看起来已有些年月了。
              屋子总共三层,一楼是起居室,餐厅以及厨房,仓库。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是一些空余的房间。再向上,则是狭窄的阁楼。屋子的外面,种着一颗颗矮松和橄榄树,歪歪斜斜的木板钉成了篱笆,里面疏松的土壤栽满了新鲜的蔬果。
              这座房子比起上面那些神殿简陋不堪,却比它们要历史悠久。它正是安努姆与安图姆,在最初的时候一点点搭建起来的。
              两人推开了门,隐约可听到交谈的声音,寻着那声音上到二楼的卧室,推开了门。
              一名蓝色长发的女子正坐在床边,一边与卧于床榻上的黑发少女交谈着什么,一边做着手里的装饰品。
              她水蓝的发丝从粉白的耳际纷乱垂下,于脑后收成了舒松的马尾。纤长的眉间有着一份平和,一双水色的杏眸,灵动而热忱。她身着一套宽松的裙装。舒适的月白色上衣有着宽松的袖子,袖口穿绕着金色的锻带。腰部也由同样质料的束带闲散地收在腰间,宽大的裙摆之下,一条同色的宽松长裤包裹着欣长的双腿。这些松软的线条勾出了那属于女性的柔软的与纤细。
              她修长的手指十分之灵巧,以人类无法达到的准度和娴熟穿针引线,不消一会儿,一件精美到宛如天造的发卡就制作完成了。
              而躺在床上的少女,看上去有些虚弱,漆黑的发丝中搀杂了些许的银白。线条柔和的面庞上,双眉有着弦月般优美的弧度,一对绯紫色的双眸蒙蒙地闪烁着率真的光彩,又搀杂着一抹慧黠。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亚麻布长袍,宽大的袖口十分随便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阿鲁鲁,这些日子劳烦你了。”安努姆和蓝发的女子打了个招呼,便将那包饼干放在茶几上,从抽屉里去了碟子,盛放其中,“安图姆,身体舒服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榻上的少女笑了笑,“就是对外界的反应有些迟钝,所以动起来不太方便。”
              安努姆听她这么说,抿了抿嘴,“我去泡些热茶,恩利尔你先坐吧。”说着,便下了楼。
              对于安图姆,他既难以割舍,又有着愧疚。他们两个是一同在迪尔牟恩的星空下醒来的,有着同样的黑发与相似的容貌,这并非是巧合。他们是对等地被创造、共同地被安置在这个时空的。
              安图姆是唯一理解他的人,所以,她什么也不做。既不干涉尘世繁杂的事务,也不对他们的所为指手画脚,只是静静地观测着世界的变动。如果说他是阿赖耶的执行者,那么她就是万象的记录者。
              她只是作为核心,默默地维持着迪尔牟恩、这整个神殿的运转,维持着这个“家”的存在,直到把生命的力量分给了他。
              那一次,是为了宁孙。
              瑞玛特宁孙,是个特例。她是窥探万物至理之人,所以并没有出现在迪尔牟恩,而是降生在美索不达米亚的旷野。因为这样的话,即使是所谓的神界,她也可以用清澈的视角去理解诸神的所为。
              


              88楼2012-08-11 21:34
              回复
                她本是如同虚无,不理解人的感情,也不涉及琐事,只是默默地探察着存在的意义。直到遇到了卢伽尔班达,与他一起踏上了尘世的旅途,并且有了孩子。
                那个名叫吉尔伽美什的孩子,因为血缘的特殊性,继承了宁孙的一部分能力。当然,如果是别的神的能力,或许就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宁孙的能力是“全知”。
                那是直连到阿赖耶的庞大知识库,她的血脉就像是打开那库藏大门的钥匙—这个特性并不体现在“量”,而是“质”的方面。
                所以在吉尔伽美什四岁的那一年,不可抑制地,他体内宁孙的血脉连向了那宝库。但是,作为混血而生的他并没有被直接创造的宁孙的那种“节流阀”。
                宁孙只有意识到某件“知识”的存在,才能掌握它,就像是拥有一整个图书馆的藏书,但是一次只能阅读一两本。而吉尔伽美什的情况,却是整个图书馆每本书的信息都争先恐后地在同一时刻疯狂涌入脑内。
                结果就是,他的头脑处于被烧毁的边缘。
                “结果,还是多管闲事了呢。”安图姆撇了撇嘴,用热水洗了洗陶壶里的茶叶,“反而被宁孙当作了坏人,果然有点不甘心。”洗过的茶叶,随着升腾的雾气弥漫出了清新的香气,他才将热好的泉水注入了壶中,“但是…那也是自己选择的啊,宁孙她…”
                原来,与宁孙所记忆的不同。安努姆夺走吉尔伽美什,并把自己生命力的一部分分给他,事实上是为了挽救他的生命。
                因为那个时候,宁孙已经失去了卢伽尔,作为神之长的他不希望初为人母的女神再失去孩子,重现提亚马特的悲伤。不过,他确实有意管制吉尔伽美什就是了,因为他的血缘,不加以禁锢的话是很危险的事情。
                可是,虽然他分出的生命力,也就是“魄”的一部分确实地抵消了吉尔伽美什的血统影响,但是他自己的“魄”却就此成了缺损的状态。所谓的“魄”,是指驱动身体的力量,基本等价于生命,是一但耗损,就无法自行补全的东西。就是因为这个关系,直接导致了他的身体变得脆弱不堪,甚至连吃东西都很艰难的地步。
                “要不是安图姆的话…”少年又想起了那个夜晚,与安图姆话,以及她为他所做的一切。
                ——身体变成了这样,你后悔吗?
                ——应该不会吧,即使再做一次选择,你还会那么做。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比谁都要善良,也比谁都要固执。
                那个如深潭般沉静的少女,只是抚慰地注视着虚弱的他,然后——整个迪尔牟恩都在地脉的震动下摇晃,天空的光晕甚至覆盖了版图。
                安图姆做了与他相同的事情,以她的生命力修补了他残缺的部分。
                “可是…为什么。”直到现在,安努姆依然有些不解。
                那是他自己的所为带来的结果,为何安图姆要替他承受这些。
                也是因为如此,他们共同作为迪尔牟恩的核心,承载神殿的运转。而安图姆就此衰弱下去,特别是最近,每况愈下。
                安努姆蹙了蹙眉,把茶饮放置在托盘中,端着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用来做这饼干的葡萄,怎么看都是我园子里的那些吧?”推开门,阿鲁鲁正叼着块饼干,鄙夷地斜睨着正襟危坐的恩利尔,“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改不掉偷吃的毛病。”
                “阿鲁鲁…你…”恩利尔黑着脸,却无从反驳,只能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我只是就近取材。”
                “安努姆,”安图姆招呼着门口的少年,“才想起来茶叶好像没有了,够用么?”
                “啊,刚好够泡一壶。”安努姆笑了笑,把茶端到了桌上,也坐了下来。
                比起清冷的神殿,大家挤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似乎格外的温暖。
                热茶的清香与饼点的甜味糅合在一起,伴随着彼此的谈笑声,或许这才是家吧。
                那些关乎迪尔牟恩的前尘往事的记忆、每一个幸福的片段,都如潮水般涌现在安努姆的眼前。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快乐。
                那金发白衫的海之女儿,与年轻的雷之子曾一同航行于大海。
                “马尔杜克,你看啊!从海上看过去,绕着云的迪尔牟恩好漂亮!”
                “虽说是家乡吧,但是这样看过去没什么实在感呢。埃阿,你觉的呢?”
                “稍等,我想看完这一章。你们多关注一下自然的风光也是好的...不过,你们有整一天都待在迪尔牟恩过吗?”
                而如今,他们却在相杀之中隐匿于虚无。
                那对双生的姐妹,曾形影不离地彼此关怀。姐姐爱护着妹妹,妹妹也喜欢着姐姐。
                “埃雷姐姐,为什么花要枯萎呢?”
                “死掉之后变成土,才有新的花长出来吧?你觉的呢,伊诗塔。”
                而如今,他们却一个司掌大地的创生,一个司掌地狱的死亡,成为对立。
                那两个彼此较量武艺不休的少年,也曾互相激励共勉,共同进退。
                “尼努尔塔,徒有武力是没有意义的,为公正而战才是一个战士当做的!”
                “但是你每次都输...我也并没有使用不公平的手段吧。”
                而如今,他们为了自己的理念拼搏,一个被奉为正义的太阳神,一个却被称为杀戮的军神。
                亲近动物的温柔少女,还有那个喜好园艺的小孩曾终日厮混在一起。
                “苏母堪!快把这些猫弄走啊!它们怎么这么讨厌我...我没做错什么..呜呜!”
                “啊...?泥沙巴你可真有精神呢,不过..它们是喜欢你吧?呵呵..”
                而如今,他们早已离开了迪尔牟恩,不知去往何处。
                还有生于旷野,远离这家乡的宁孙,也曾有着属于她的幸福。
                “亲爱的瑞玛特,这就是我们的城邦。虽然还很小,但是,它会变成人们向往的家园!”
                “比起这个,卢伽尔你作为王还是多看些书填补你那贫乏的知识比较实际。”
                而如今,那个她记忆中的男人也早已不在了。
                安努姆不由地又想起了很久以前,与安图姆一起平淡生活的日子。
                “安努姆,你做过梦么?”
                “哎...还没有过,为什么会这么问。莫非安图姆你梦见了什么东西?”
                “不,只是觉的没有就好了。”
                的确,如果没有的话。
                就太好了。
                


                89楼2012-08-11 21:36
                回复
                  2026-02-05 23:13:0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苍穹之锁·二十九
                  上古之月、不死之梦(上)
                  王啊。
                  为何你常驻足幼发拉底的河畔,为何你黯然于月下。
                  你可曾记的你把樽的雍容轩昂,仗剑时的桀骜不羁。
                  是什么捉住了你的脚踝,缚住了你的臂膀!
                  让你如折了羽翼的雄鹰,如负了伤的狮子!
                  ——乌鲁克783年。
                  吉尔伽美什失踪七天七夜之后,心神不安地涌出城的人们最终在河畔找到了他。
                  那一天的天气十分寒冷,黎明前密布的寒云随着冬风缓缓地飘动,冰冷的雨雪打湿了昏暗的河滩,刺骨冰寒的沙砾把人们的脚底冻得红肿。甚至连川流不息的幼发拉底河的水流都迟缓下来,几近凝固的波涛撞击着礁石发出的雄浑的钝响,是这片古老土地的恸哭。
                  英雄王却怀抱着友人的遗体跪伏于畔边,如砌起城墙的磐石般纹丝不动。
                  那被开了线的红布包覆的尸骸早已枯朽,曾经柔嫩的皮肤萎缩褶皱,曾经清澈的眸子污浊不堪,甚至有蛆虫噬咬他的脸颊,血肉腐败的气味萦绕在周围的空气中。
                  死亡是如此丑陋,但事实就摆在眼前,这就是人生的宿命之路。
                  不论多么珠辉玉丽、明媚动人的生命,在陨灭之后必然的颓败。
                  吉尔伽美什并非没有面对过死亡,在曾经的战争中,他亲眼见证过无数将士惨烈的就义。再要说的话,在与恩奇都一同治理国家之前,他自己下令处死过的民众也是成百上千。
                  但是,那些个血淋淋的瞬间,都没有此刻的更令他感到震撼。焦虑与苦闷的情绪溢满胸腔,仿佛把胸膛开一个洞,将一杯苦酒直接倒进了肺般让人呼吸不畅。
                  他痛苦地纠扯着头发,一边撕破光鲜的华服,将身上那些琳琅璀璨的珍宝拽下,奋力掷在地上摔碎。
                  迎着黎明时分熹微闪烁的曙光,乌鲁克王微眯起憔悴的眸子,就像在回味一个虚幻而美妙的长梦。垂首间,他看见散落一地的宝石碎片,不由地苦笑。
                  真的保住了么?那唯一想要深藏的宝藏、那个他最爱的人。
                  直到现在,英雄王才清醒过来——那,是一个多么可笑的、自大的妄想。
                  面对神的裁决,什么努力都是徒劳的。
                  他又想到了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残暴地对待人们,奸淫别人的新娘,吊死触怒自己的旅人,甚至残忍杀害孩子的母亲。但是,他于民众来说正如同天上的神之于他,是难以反抗的存在。
                  他不由地开始忏悔,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恩奇都选择死在他面前,便是要让他牢记关于他的一切。不只是那些幸福的时光,其中更深的意义是要他深刻地记住,曾一起探询过的王道。
                  那正是天平的另一端,以自身的破灭传达的最后的柬言。
                  “原来…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事情吗…我会牢记,挚友。”吉尔伽美什默默地放下了恩奇都的尸骸,站起了身,向着人群走去。就算失去了唯一的朋友,依然还有身为领袖的责任。
                  然而,沉寂的人群却随着乌鲁克王的脚步退避着,没有一人上前迎接,也没有人敢出声。此刻的吉尔伽美什在他们看来,形貌可怖。他混身血污,胡碴如同一块破油毡糊在下巴上,充血的红色双瞳迷蒙着凶狠,步履蹒跚,简直如同从地狱归来。
                  民众与将士们又想起了这人曾经的残暴,他们的肩膀颤抖,心中的信任动摇。开始有人不胜惶恐地匍匐在地上讨饶般地跪拜,而后所有的人都跪伏下来。
                  这敬畏的举动仿佛在拒他的归来,吉尔伽美什失落地停下了脚步,半晌,回过了身。他的内心被失望与孤独所充满,渐渐地懊恼苦闷起来。
                  最终,他只能对着友人的亡灵,宣泄内心的抑郁与焦虑。
                  “恩奇都啊!你是本王唯一的挚友、这普天之下唯你能与我并肩!”
                  “听吧!神圣的幼发拉底河也为你哭泣,愿她沐浴过你肌肤的水流铭记你曾漫步沙畔时虔心的祈愿!”
                  “看啊!我们一同踏遍的群山烙下了你的脚印!愿美索不达米亚广袤的土地作你壮丽的床,让你安眠于应得的荣耀!”
                  “愿你曾亲昵的森林原野凭悼的你身姿!疏朗的香柏是你挺拔的脊背,四季的变换是你的欢笑与泪水!”
                  


                  90楼2012-08-11 21:37
                  回复
                    那破喉而出的悲怆呼喊,向着初升的朝阳,汇入澎湃的波涛流向远方。
                    在这呼声之下,匍匐于河畔的民众们渐渐踌躇着起了身,他们双手交握在胸前,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开始低语着祈祷。
                    “恩奇都啊,你曾为牧者驱赶狼,把食物与穷人分享。我们的保护者,你的眉眼是翡翠珠玉,你的胸膛是熠熠黄金。这片繁荣的土地,为你悲叹。”
                    为了那位他们所敬爱的王者,那带来平等与自由的美丽之人。
                    他曾经探访乌鲁克的街角巷尾,抚摩孩子们的头发,把面包分给穷苦的人。
                    他力排众议向吉尔伽美什进言,把民众会一手建立,使底层人的声音传递。
                    追思起这一切,所有的人都留下了泪水。
                    人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把墓穴挖掘,吉尔伽美什小心翼翼地将恩奇都的遗体放平其中,又添好土。他命工匠们取来了上好的石料,篆刻墓碑。
                    那一方小小的碑文,这样书写道:
                    这美丽之人,他本不着寸缕,生于旷野。
                    他来到黄金之乡,是为了把传递希望。
                    而今,他又身无一物,归于生养他的地。
                    ——Erukidu(UNUG.774—UNUG.783) 长眠于此。
                    当最后一拈灰土自吉尔伽美什的掌心漏过指缝,挥洒在坟头时,仿佛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或许在很久之后,隆起的坟头也将被风沙磨去菱角,被青葱的芒草覆盖,被幼发拉底的河水湮灭在历史的洪流中。
                    到了那时,这里又会开出什么样的花朵呢?
                    天神也不知道。
                    迪尔牟恩还是一如既往,只要维持它的人还在,无论外界的时光如何飞逝,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诚然,这仅仅是指气候与地貌。
                    这一天的天气仍然寒冷,安努姆待在自己的神殿里面,点着壁炉缩在暖和的被窝里,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床头堆叠的书籍。那些书并不是记录了文字的笨重泥板,而是轻便的纸张装订而成的。
                    暖融融的火光和被柔软的棉花包裹着身体的感觉让他觉的有点幸福,眼皮昏昏沉处呢地打着瞌睡。
                    “虽然阿鲁鲁和恩利尔都在自己那边设下了调节温度的魔术,”安努姆打着哈欠,眯了眯眼,鄙夷地喃喃着:“但是这样不是更自然更舒服吗?以前一起住在谷底的时候,冬天也是像这样点着壁炉呢。”一边自言自语着,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那只是为了方便做事。”清冷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毕竟有办法的话,没人愿意忍受寒冷吧。”
                    “呃、恩利尔…”安努姆缩了缩,不满地抱怨:“你是猫吗,走路都没有声音。而且,应该要先敲门吧。”
                    “嗯…这个我倒没想到,因为以前都是随便进出的。”恩利尔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对了,舍马什回来了。那家伙怒气冲冲的,一见面就没头没脑地把我骂了一顿,让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再用风把他送到深山里去…”
                    恩利尔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一声巨响,而后石块的碎片在安努姆圆睁的眼睛下飞了满屋。从碎片上的雕花来看,正是那道可怜的殿门。
                    而后,一个精壮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虽然满身的泥泞,穿戴的兽皮也破烂不堪,甚至头发上还有一层薄薄的雪,但从那双刚烈的眼睛来看,无疑是舍马什。
                    他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颌角的肌肉硬得像钢铁,像狼一般凶狠地眯着眼打量着恩利尔与安努姆。
                    恩利尔不为所动,玩味地注视着他。而安努姆的眼神却游移不定,最后落在自己捧着的茶杯上,就不动了。
                    舍马什像是在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情绪,攥紧的双拳颤抖着。良久,他哀叹一声,开口道:“阿努!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你这个…无情的凶手!”
                    安努姆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放下了茶杯,无措地低着头。他当然知道舍马什指的是什么,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会儿恩奇都应该已经忘却了一切,以野人的姿态重新归于旷野了吧。
                    “舍马什!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恩利尔冷冷地还道,“宁孙那个特例也就算了,连你也要抛弃自己的立场吗!”
                    


                    91楼2012-08-11 21:37
                    回复

                      “什么意思?你们扪心自问,乌鲁克一役你们杀了多少人!”舍马什的额头浮现青筋,怒笑着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我倒要问问你两个,哪次反抗你俩的不都是吉尔伽美什?怎么无辜的恩奇都倒该死了!这算公正的事吗!”
                      “什么?!”安努姆眼神一滞,慢慢抬起了头,“你说恩奇都死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并没有…”
                      “宁孙对我说了一切。”舍马什打断了安努姆的话语,“别说你没有杀他的意思!就是你那个让他丧失人性的诅咒,才逼得他把尖刀楔进了自己的胸膛!”他低吼着,“现在他的尸骸就葬在幼发拉底的河畔,吉尔伽美什为此伤心落魄,阿努!你可满意?”
                      恩利尔也不由地沉默,疑惑地打量着安努姆。他并没有听安努姆说过要这么做,这和最初定下的计划不同。
                      “……”安努姆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半晌之后,他却笑出了声,“满意,非常满意。虽然达成的手段略有差异,但是总的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捧起茶杯呷了一口,他继续说道:“无论什么方法,只要破坏掉天平的一端,另一端也就不复存在。这文明的标杆,也就会渐渐崩溃——灯塔是破败的灯塔,文明是自由的文明。”他正视着舍马什,朗声道:“残存的余晖远比实质的光芒要有价值,因为留给了后人想象与追溯的余地,才能化作基石,筑起新的高楼。而留下吉尔伽美什,因为他还有作为领袖的责任在。骤然的坍塌是不合理的,所以让他再把乌鲁克维持一段时间。”
                      “但是,你所行不义啊,阿努!”舍马什面色冷峻,丝毫不为安努姆的话所动摇,“这人世间若舍弃了公平与正义,那秩序何存!当人人连自身都岌岌可危、在恐惧与寒冷中颤抖的时候,为生存不择手段的时候,有谁来为他们褪却黑夜!有谁!”男人的眼眶通红,臂膀激动地颤抖着,“你只想着把文明壮大,却有曾想过什么样的状态才是理想的吗!曾经的你不是这样的,你把人的心给忘了!”
                      “……”安努姆抿着唇,撇过了头,无言以对。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男人撂下了话,向着寒冷的室外信步离去,“就到幼发拉底的河畔,到乌鲁克去看看吧。看看那些崩溃之后的丑恶,看看那些血肉的挣扎。好让你清醒。”
                      安努姆默默地注视着舍马什离去的背影,不自觉地纠紧了胸口的衣襟。
                      “我并没有忘记…真的,舍马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无奈的叹息,而后,黑发的少年转向了身旁的男子,“恩利尔,你回去吧,让我自己待一会。”
                      “……好吧。”恩利尔凝视着安努姆,半晌,垂着眼离去了。
                      或许,这个时候他最需要的的确就是宁静吧。
                      空荡荡的殿内,壁炉内的火焰在破门而入的冷风中熄灭。安努姆抱着自己的臂膀,苦闷地蹙着眉,幽黑的双瞳中透露着些许的迷惘,任由风雪拍打着他的脊背。他墨一般的长发飘荡着,有几缕在风中打着旋,显得格外落寞。
                      良久之后,他起了身,披了一件单薄的袍衫,匆匆地离开了神殿。舍马什的话让他有些在意,他决定亲自到乌鲁克去看看。
                      吉尔伽美什与一众军民已经回到了乌鲁克,在寝宫中梳洗完毕后,英雄王穿戴一新,到他的王宫去了。当他伫立在大殿的门口,视线越过两旁跪伏在地的臣子,目光的焦点落在了那宏伟的黄金王座上,停下了脚步。那王座由正中一分为二,设了两张座位。而右边曾属于恩奇都的位子,在扶手下边摆了一张小毯子。
                      七年前,他与恩奇都一同在外游玩时,曾拣到过一只狮子的幼崽。那只小狮子的母亲已经死了,饥饿的它吮吸着母亲的**,却只有血水。
                      ——吉尔,它好可怜啊。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要不,我们养它吧?
                      虽然是这么定了,可是那个小家伙也受了严重的伤,即使用了最好的药,没过几天就死了。
                      当时还是孩子心性的恩奇都还为此大哭一场,死死地抱着给小家伙用的东西不肯丢。那条毯子,也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乌鲁克王面色阴沉地闭合了双眼,而周围的大臣们也不敢出声。
                      良久之后,吉尔伽美什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阿达帕,把恩奇都的王座撤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群臣纷纷谈论起来。这些年来亲眼看着,他们怎会不知道恩奇都对于吉尔伽美什是起着什么样的作用。
                      “吾王!”身经百战的元帅 从臣子间站起,犹豫地转向吉尔伽美什,“可是…”
                      “谁允许你站起来的!你忘了身为人臣的礼节吗!”吉尔伽美什出言打断了阿达帕的话,径自向着王座走去。
                      “臣…冒昧了。”阿达帕蹙了蹙眉,又伏下了身。
                      “这是其一。”乌鲁克王坐上了宝座,居高临下地俯瞰脚下的群臣, 高声宣告:“其二,取缔民众会。从今往后,本王的规则就是法律,不得违反。”
                      这下,底下的臣子们真的炸开了锅。
                      “王上!这…这真的不可能!”一众长老,以白发鬓鬓的伦多为首反对起来,“民众会是已经建立起来的机构…而且开放的理念已经深入民心…这…”
                      “是啊!伦多长老说的没错!”
                      “是呀,使不得啊!”
                      “哦,你们是什么时候有胆量反驳本王了?这是谁教给你们的为臣之道?”吉尔伽美什红色的双瞳中透露出愤怒与决绝,“一群乌合之众的狂言妄语如何能与本王的决断相提并论,杂种们该明白——王,才是背负整个世界之人。”随即,他以不容置疑的威严下令道:“阿达帕,你和达戈、提亚尔,带近侍队封锁民众会!把这消息传递出去,有胆敢反抗的,全部押进牢里!”
                      “…是”元帅不情不愿地行了礼,便起身去执行王命。
                      吉尔伽美什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点着王座的扶手,眯起了眼,斜睨着一旁那张被侍卫门搬离的恩奇都的座位,低下了头。
                      “即使孤独也好,不被理解也罢…所谓王,就是把所有人的性命背负在身的领袖。”乌鲁克王喃喃着,“恩奇都啊,这就是本王对你的进柬的回应。”
                      此时的英雄王尚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也将做与恩奇都相同的事。
                      把手伸向人类所不能及的领域,那是何其的愚蠢。
                      但是,正因为如此,他的威名将被世界所铭刻。
                      *乌鲁克783年—吉尔伽美什在位第15年。乌鲁克始于B.C3400,吉尔伽美什的统治时期由b.c2632-2602。
                      


                      92楼2012-08-11 21:38
                      回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如大臣们预料的那样,会堂内的人们登时不安分起来。俗语常说,由简入奢易,弃奢从简难。过去的时候,人们只能遵循着王的法则生活,他们的声音得不到传递。而现今,借着民众会这一机构,无论是王公贵圌族还是平民百姓,都有机会把自己的理念呼吁。而现在,竟然要取消它,怎能不让人感到不满呢!
                        “这怎么可以啊!王上他难道丝毫不顾及人民的意思吗!”
                        “是啊!民众会也算是有着监督作用的机构,乌鲁克能有今天不就是因为有了意见的交互吗!”
                        “难道又要回到过去吗?这对乌鲁克乃至整个美索不达米亚来说无异于圌文圌明的退步!”
                        遵从心底的呐喊,议员们发出反抗的呼声,激昂的情绪下人群振臂高挥,愤慨地传达着对于平等的向往。大厅一时间变得混乱,将士们不得不将长枪横起推搡着规戒激动的人群。而面对人们的质问,元帅只是沉默不语。
                        事实上,不只是阿达帕,达戈、提亚尔,甚至他们所率领的每一名战士都有自己的判断。他们曾经都是游历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上的豪杰,有的来自蓬荜生辉的大城,有的来自平原上游牧的闪族,有的则是浪迹天涯的武者。他们见多识广,亦有着英雄当有的骄傲。所以在这孰对孰错一看便知的事上,这些特质全都体现了出来——有的战士放松了力道,更有甚者直接扔掉了长枪,欲图离开。这也正是阿达帕所担心的事。
                        他们本来就是听闻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所在的乌鲁克,是个平等开放、人们相互尊重的城市才汇聚于此。但是如今,那个曾经被他们认同的领导者令人失望了。
                        “胡查大人…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呀!”角落里,腿软了的巴勒图跪在地上,满面愁容地对旁边的胡查说道:“这岂不是说今后都只能收三成的租子了吗!这日子可如何过呀!”
                        “这…”而胡查只是干瞪着充圌血的双眼,双拳紧攥着,愤恨地磨着牙,似乎完全没听到似地嘀咕着,“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了啊!我花了那么多的钱打通渠道!!”他无法相信自己费尽心血的计划就这样毁于一旦,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迁怒,“全部都是!全部都是恩奇都的错!!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魅惑人心的魔鬼!!他的眼睛就是埃雷修基加尔的宝珠,是地狱里的尘土灰星!!不但活着的时候让我们损失财富,连死了都阴魂不散!!”
                        他长久以来对恩奇都的不满与怨恨,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了。这尖锐的嚎叫就像是低音中高亢的杂音般引人侧耳,刹那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正往会堂外走去的一些战士也僵住了脚步。而胡查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指向了他,巴勒图也不知在什么时候逃走了。
                        “你,说什么?”半晌之后,元帅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真是想不到,民众会里有你这种家伙存在啊。”阿达帕瞥了眼表情因恐惧而扭曲的胡查,发现他胸前佩带着民众会长老徽章,“前些日子伦多跟我抱怨说长老会在审一份让人头疼的拟案,主要是关于贵圌族的土地权益,条例里充斥着对恩奇都大人的理念的否定。”元帅凶残地咧嘴一笑,像一头饥饿的猛虎般一步步靠近了胡查,拽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话说回来,虽然恩奇都大人规定地租只能收三成,但相对地不是让你们优先享有市场的对外贸易权了吗?这条你倒没否定呐,当时我还在好奇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贪得无厌的家伙,现在倒是见到本人了吧?!”说罢,元帅一把将胡查扔到了军阵之中。
                        “把这只肮脏的蛆给我押到牢房里!听候王上发落!”阿达帕高声喝令,“我们走!”说着,他率先跨出了会堂的大门。
                        战士们把摔得半死的胡查捆了个结实,追随着元帅的脚步而去。会堂内原先反抗情绪高涨的人们,也没了声响。他们深知,如果没有善良的恩奇都,乌鲁克不会有今天的太平昌盛。而民众会出了这么个抹黑的祸害,他们已经没有立场再违抗王的旨意。
                        


                        95楼2012-08-11 21:40
                        回复
                           云端的安努姆目睹了事件的经过,对于乌鲁克王的心思已经了然,不由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生者的性命,还是亡者的宿愿…把所有的一切孤独地背负在身,这就是你的抉择吗,英明的暴君。”无言地叹息着,安努姆怅然地离开了,“吉尔伽美什,你难道不清楚你所选的究竟是怎样痛苦的道路吗…”
                          当皎洁的月轮升上了天空,铅灰色的云蔼焕发出蒙蒙的光辉,和着清冷的雨雪如水银般流泻在城市的街头巷尾。雨滴跌落水洼的涟漪映着通透的灯火,乌鲁克的倒影像是剪碎的金箔。
                          吉尔伽美什独自躺在寝宫的大床上,枕着胳膊。在以前的时候,按他那种惟我独尊的性格都是睡在床中间的,而如今却更习惯只睡在左侧。
                          “哼,想在本王的眼下耍花招,拿本王当傻圌子吗?那杂圌种的罪行足够他死千次万次。”吉尔伽美什回想着阿达帕所汇报的民众会发生的事情。
                          胡查,那个贪婪的贵圌族,或许他的冒头并非是坏事。这个看不清事理不懂得感恩的家伙,只用了一通嚎叫就使得议员与将士们同仇敌忾,避免了一场干戈。
                          “你留下的心血,怎能让区区杂圌种偷走、篡改?本王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审视着胸前的项链,乌鲁克王傲慢地微笑着自语,打开了项链尖部的菱形吊坠,端详着吊坠中那金片上友人的刻像,“晚安,挚友。”良久之后,吉尔伽美什合上了盖子,闭上了双眼,陷入沉眠。
                          当床头沙漏中的细沙流尽,微凉的夜风拂开了纱缦,宛如潮水拍打在乌鲁克王的耳畔。
                          “吉尔伽美什……”一个轻柔的嗓音随着风响起,呼唤着乌鲁克王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因寒冷打了个哆嗦,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寻着那声音向着四下张望。当他的视线越过窗棂,透过半遮的帘布之时,他愣住了。
                          刹那间,视野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般,向着广阔的森林跃下。
                          景色飞旋,苍翠交叠的屏障化成了流风。
                          宛如飞翔,最终坠入早已了然的漆黑中。
                          不知时间之流逝,亦不知生死的方向,群星黯淡如同飞扬的尘埃。
                          鼻尖有湿圌润的感觉,地抬头仰望,阴沉的天空有雨落下。
                          绵绵的细雨断断续续,渐渐小雨变成了瓢泼。
                          当雨水模糊了视线的时候,连绵的远山那温润的线条,仿佛被淅淅沥沥的风雨重新描勾勒成了一个清柔纤细的轮廓。
                          弥漫山间的雨雾中,那个虚幻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是个人类的少年,手脚都给人特别娇小的感觉,湿圌润的长发就像是被雨滴划出的线条般柔顺。
                          他从风雨雾中来,萦绕着与这山一般清润温柔却又热烈的气息。
                          “这…究竟是…”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思绪在胸腔里燃烧,乌鲁克王愕然地注视着那个身影,不禁失了言语,“你是…恩奇都…吗!”
                          虽然是从未见过的景色,却如此地温暖而亲切。答案毫无疑问。
                          “我是人类之祖,你可以叫我乌特纳庇什提牟。”那少年开了口,“你所看到的,正是你想寻求的。”他并没有多提及自己的身世。
                          “那这究竟是…?”吉尔伽美什蹙了蹙眉,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这景象更深处隐匿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一抹虚象般没有实在的重量。
                          “这就是英雄‘恩奇都’的诞生,”一边喃喃着,少年走近了吉尔伽美什,轻柔地抚摩他的脸颊,“也是你终将达到的地方。”他温顺地垂着眼,“想要改变最终,唯有来到最初。”说罢,他起了身,向着远方离去,“翻越太阳升起的山,跨过死亡的海滨,我会在那里给予你不死的秘仪。”
                          虚幻的景色化作了泡影,吉尔伽美什赫然惊醒。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长吁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他的神色变得复杂。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谎言般的梦境并非可靠,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贯通阴阳两界,让死者苏生的办法——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但他又耐不住想要一试的冲动,如果能救恩奇都,那什么代价也是值得的。
                          “乌特纳庇什提牟…”默念着那神秘的名字,吉尔伽美什攥紧了胸前那承载着誓约的链子,苦闷地咬紧了牙,“恩奇都啊…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不是吗?”,亲吻着锁链,乌鲁克王打定了主意,“挚友,你的歌声,我想再听一次。”
                          纵使是未知的路途,亦或绝望的幻影。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就非去不可。
                          为了挽回他唯一的朋友——那对他敞开心扉,有着温柔笑容的美丽之人。
                          


                          96楼2012-08-11 21:40
                          回复

                            虽然外表坚强,但此刻她的内心和平凡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又怎愿意再让另一个去冒险呢?
                            “纵使前路阴霾漫布,纵使是黄泉和天堑。本王也要去!”乌鲁克王背临着大开的石门,威严地宣告:“所谓地狱何足挂齿,如果连自己丢了的东西都找不回来,还称什么王!”
                            “......”对于吉尔伽美什的话,宁孙只是合眼聆听着,半晌才慢慢开口道:“是吗...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那我也没有再反驳的理由了,你和卢伽尔班达一样...都那么固执。”全知的女神不由莞尔,“但是,那也是王的才能吧...我承认,你的确有那个资格骄傲。”说着,她从衣服中扯出了颈间的项链,将那钥匙般的剑型缀饰解了下来,递给吉尔伽美什,“带上这个吧。”
                            “这是...?”乌鲁克王把玩着那装饰,疑惑地问道。
                            “有了它,或许你的财宝就不会再丢失了..你就把它当成是一个母亲给孩子的补偿,这把钥匙剑,是我所做的保有物品的结界的开关,连通着恩美尔卡时代就一直延续下来的宝库的门,在任何地方你可将其中物件取出,而它们会自动回到宝库中。”宁孙顿了顿,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谢谢你...宁孙娜。”吉尔伽美什谨慎地将那钥匙收在腰间,思索半晌,方才开口道:“宁孙,事实上本王已打定了主意,问过你之后今日就启程。”乌鲁克王蹙了蹙眉,“所以,希望你能暂时管理乌鲁克—当然,伦多和阿达帕也会协助你。”
                            “……你啊,果然是卢伽尔的孩子。”宁孙无奈地笑了,撑着额叹道:“行了,你就安心地去吧。我暂时帮你管一管政务还是没问题的,反正和卢伽尔一起的时候都熟悉了——不过,不会太久。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因为回归的时刻已经不远了,现世的日子所剩无几。宁孙并没有把话说穿。
                            “具体的,你打算怎么办?”宁孙抬起了头,注视着吉尔伽美什,“甚至连路线都没有。”
                            “这不是问题。”吉尔伽美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打算先去一趟基什,见见阿伽…”他眯起了眼睛,“那个家伙曾经到达过冥府之地,死亡之海的畔边,并在那里杀死了地狱的精灵、返回人间,他一定知道前往的路途。”
                            “恩梅巴拉盖的孩子,也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呢。”宁孙拥抱了吉尔伽美什,祝福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勇敢地去吧,吉尔伽美什。在这属于你们的时代,创造出新的传奇。”
                            “会的。”乌鲁克王亲吻他的母亲,转身迎着高升的太阳,迈向了被霜花所覆盖的黄尘古道。
                            当瑞玛特.宁孙望着那已然魁伟挺拔的背影,不由地将他与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中先王卢伽尔班达隐匿的身影所重叠。
                            这一刻,她从心底感到骄傲与自豪。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出行,他从乌鲁克的古道出发,搭乘马车间或徒步一直向着北方的山地前进。数月之间,他辗转在美索不达米亚古老而广阔的大陆上,当寒冷的冬天过去,他已越过了伊新和暴风神恩利尔庇佑的尼普尔,而当初春季终于临之时他抵达了麦西肯.沙匹尔。
                            在那里,已经看的到千山之地那绵延起伏的丘陵,他不得不徒步向着西北方继续前进。每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他隐匿于冰凉的山洞,当太阳初升之时就继续赶路。可北方的山地险峻,并不好走,就这样直到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他才想起了宁孙所给予的那把宝藏之匙。
                            令他丧气的是,他从里面取出的尽是珠宝玉石、宝剑铠甲,没有食物。而唯一令他庆幸的,是其中竟也有美酒佳酿。于是他提起利剑,就着酒水杀吃豺狼猛兽。
                            当春暖花开的三月中旬来临之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破烂不堪,头发也如同稻草般纠在一起,简直像个山里来的野人。他翻过了最后一道险峻的峰岭,终于远远地望见了远处山腰间铅灰与铁锈色交杂的宏伟的钢铁大城。
                            与乌鲁克的精湛大气不同,基什的楼群全部由钢铁与山岩混造,钢筋穿插在巨大的岩隙之间、简单有力的笔划就塑造了坚不可摧的建筑群,也昭示了基什人勇于战斗、顽强拼搏的精神——他们硬是以自然这贫瘠的赐予,铸就了磅礴伟岸的文明之基盘。
                            


                            99楼2012-08-11 21:41
                            回复
                              2026-02-05 23:07:08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她的神殿内没有黎明,亡灵们悔恨的求死哀号无时无刻地充斥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岸。
                              安努姆不希望她落得提亚马特一样的下场,所以对她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同时他悄悄地为那些亡灵设下了大限,一般只要一两个月,他们就会得到解脱,这也是为什么埃雷修基加尔的地狱一直也没有扩大到外域的原因。在他看来,这是那些亡者们生前对埃雷修基加尔的冤枉当负担的。但最令他担心的还是埃雷修基加尔的神殿处,那连通迪尔牟恩的大门。
                              若吉尔伽美什穿过那道门到达了迪尔牟恩,那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因为这诸神的发端之地,蕴藏了太多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事物,如果这些被人认识到的话,那么就会带来十分可怕的后果。
                              就好比说他床头的那些书,是由轻薄的纸张装订而成的,并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而如果这被地上的人们看到,并流传开来的话,所造成的将不是文明的飞跃,而是陨灭。
                              因为这个东西被创造出来需要的过程是既定的,如果被过早的认识到了,那么原本把它确立出来的历史进程就有可能被破坏掉,同时它本身的概念也会被扭曲,而这个事物则可能被抹消。
                              总之,属于“未来”的东西,是不可能在“过去”或“当下”被完全地认知的。
                              “吉尔伽美什…”安努姆苦恼地揉了揉头发,长出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真想直接去找宁孙问个明白,但是不用想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自乌鲁克一战后,他们的关系几本等同于彻底决裂。而舍马什还肯回来已经是万幸了。于是他只能苦闷地抱着膝盖蜷在椅子上,边嚼着碟子里的葡萄干边叹气,然后平生第一次觉的自己如此没用。但他又有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个时代,似乎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向未知但又无比明确的方向。无论是人还是神,均被一个更加庞大的意志所支配。他们一切无心或有心的举措、甚至是只言片语乃至眼神的交汇,都是为了使世界驶向那个朦胧的灯塔。
                              “…难道是…呃哟、”想到这里,专注思考的安努姆像是惊醒一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却一个不小心向前栽到了地板上,“疼…”揉了揉撞的生疼的额头,少年踉跄着爬了起来,小声地呢喃起来:“难道是阿赖耶......没道理的…”
                              阿赖耶识,作为所有灵长类意识的根源体,蕴藏这无穷的知力与武力。它既可以是有形的生物、也可是一种无形的推力。
                              “果然,关键的所在…还是你吗,”踱着步子,安努姆摸了摸下巴,“吉尔伽美什…”
                              这么想着,安努姆心中有了打算——如果去问询基什王,想必便会知晓吉尔伽美什此行乃至这一切所为的本意。
                              当四月中旬来临之时,动作迅捷的吉尔伽美什已经穿越了西帕尔和希特,向着马里进发。
                              他的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荒茫平原,沿途尽是灰黄的沙砾与乱石。分明是万物欣欣向荣的时节,这路途上伴随他的却只有弥漫着土腥的干燥北风。
                              乌鲁克王早已卸下了上身沉重的铠甲,半圌裸圌着坚实的臂膀步步前进在沙原之上。他强韧的胸膛被风沙刮出裂口,干涸的血迹狰狞地纠在心口。他俊美的面庞也因为爬满了下巴的粘着沙粒的胡茬显得沧桑,唇角也因缺水而干裂,金黄的发丝早已与脚下的土地成了同色。
                              而那曾经被其威严挥舞的神剑EA,此刻也成了支撑其步伐的杖,使他仍能以蹒跚的姿态继续前进。
                              西帕尔、希特、马里,是他所选的路线上,这片荒原中仅有的三座城市,且其间间隔十分遥远。所以,没有车夫愿意穿越在两座城池之间,因此他也只好带上些许的补给,乘坐马车行至一定距离之后就下车徒步跋涉,方才落得如此下场。
                              摸出了腰间那恩奇都遗物的手帕,他将脸上的风沙擦拭,又掏乘水的皮囊,却发现再也倒不出一滴水。
                              


                              103楼2012-08-11 21:4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