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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面巾纸上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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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打开那个盒子,看到的是厚厚的一层面巾纸。岁月并没有冲淡一切,他们依然发出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每一张纸上都有两种字体,一种挺拔,一种娟秀。最后的一张用红笔仔细地勾画出十一个字:我何时才能再次被你拥有。日期是2003年6月9日。  

  --题记  

  第一张:2002年9月15日  

  一个女生敢以这样的表情与态度与班主任说话,我真的是很佩服你,其实你不必如此倔强,他毕竟是一个老师。  

  我会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错误,即使有错误,我也不会承认,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可能永远不会理解。  

  ……  

  我叫云笑雨,十八岁,现在在市重点高中学习,那年是第一年。  

  我终于上高中了,这是一件使人振奋的事情。我可以坐在学校的操场上看隔壁教堂穹庐似的屋顶,我可以躺在图书馆的椅子上,让阳光洒满我的身体,温柔地临幸,伴我入睡,我可以站在种满法国梧桐的甬道里,对着地上的点点班驳光晕纯真地微笑。那是一段风华无忧的日子。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留存着曾经的美好。我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时候,繁华破碎,所有的思维经历了一夜幻梦变得复杂。于是青春开始沦落。  

  时间不待我缅念过去的生活,我却一直无法忘记。多少天真的笑脸萦落在残阳的风景里,像是在回放曾经的美好。我常常坐在花圃西侧的草丛里,感受时间像流沙一样从我的指缝里溜走,最后摊开的手掌心,就只剩下现实的土垢,它们凝聚在一起,紧紧拥抱,告诉我这其中每一个分子都标榜着一个童话中的结界,承载着不同的故事与传说。因为曾经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自己。我感觉自己在一点点地长大,有一些东西也正一点点地消失,虽然我不想失去,但是它们流逝得义无返顾。  

  我常去校门口的Deepblue咖啡厅去喝咖啡,要刚刚煮的曼巴,浓浓的一杯,只加很少糖,有的时候苦涩更值得人去品味,我觉得甜只是一瞬间的愉悦,而“涩”却能更持久一些,无论它是否使人愉悦。  

  偶尔的时候,可以碰到商惠子,她并不是日本人。她姓商,名字叫惠子。她也总是自己来,选择坐在角落里,要的是蓝卡,不是曼巴,不加糖。她走过我身边时会对我微笑,我们是同学,然而,却和陌生人之间没什么两样。来自于不同的地方,没有说过一句话,然而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容貌总是互相熟知的。我也对她微笑,然后,她会拿出面巾纸,黄色的包装,上面绘的是几米漫画,抽出一张,放在我的桌子上,再转身离开。纯白的面巾纸散发出薰衣草的香味,幽幽缠绵。我从衬衫的胸兜里拿出我的面巾纸,同样的黄色包装,同样的几米漫画,同样的牌子--心心相印。  

  我不知道事实上人活一世可以有几次彻底的沉沦,将所有的思维衷心于一件事情上,忘却曾经,忘却存在,甚至于忘却自己的身份。因为那一刻,我只想令自己快乐。只要选项多于两个,我的抉择便从来没有干脆过。在含糊与杂糅中一点点地拨动天平的游码,无法平衡,那么便将轻质的一方,无端地舍弃,无论舍弃的是珍珠还是翡翠。  

  站在未来的一个立足点上回味过去。那是一个淫雨霏霏的下午,上的是语文课,班主任就是科任。我在演草本上专心地勾画羽化瞬间的蝴蝶,飘然中彰现美感。  

  老师突然将课本摔在桌子上,大喊了一声,叫响了她的名字,商惠子!  

  她慢慢地站起来,穿着黑色的喇叭筒长裤,白色的T恤以及红色呢绒外套。微微扬起头,桀骜不驯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一直回头看她,一直一直。当落红坠地,当烟花散尽,当山河破碎,当残阳垂落,我可以忽视与忘记繁华风景中所有的不同寻常,惊世绝艳,却无法在那一刻将眼睛偏离寸毫。我从不理解什么是惊鸿一瞥,从来都不理解。我只是想看,也许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我一直看到老也不会感觉到厌烦。我以为我画的只是羽化瞬间的蝴蝶,将五彩斑斓飞扬在蓝天里,却不曾料到它连同我的思想也一同羽化,伴着爱恋与愉悦飞扬。后来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传说中的那样传统,一见钟情在我身上发生的概率竟是如此简单。  



1楼2007-03-03 21:42回复
    周日,我和商惠子去吃冰激凌,她说去太阳雨,我说去里斯麦加,最后我提议石头剪子布,她同意。结果我赢了,陪她去太阳雨。事实上,我们一直谁赢了,就要听从对方的处置。于是我总是赢,不是我想赢,是因为我一直运气都这么好。 

      吃过冰激凌,她有嚷着要炒冰。我问她是不是刚从尼日利亚回来,她否认。然后我问她,为什么吃那么多的凉食,凉食吃多了会便秘,你都够单薄的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会到36F的身材。商惠子摆摆手说,和你在一起,很上火,我得去去火。 

      我微笑地看着她用勺子舀炒冰吃,一口接着一口。她突然抬起头问我,笑雨,有一天,你会离开我,对么? 

      我说,是的。我不会永远在你身边,所以你要学会照顾自己。 

      她说,我现在很好。 

      我说,可是你要顾及到别人对你的感受,你不希望别人对你的印象好一点么? 

      商惠子放下勺子,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说,笑雨,假如我可以为了别人而改变自己,现在和我坐在一起的一定不是你。 

      我沉默了。追慕曾经的记忆,那些心清如水地日子不知何时偷偷隐藏。这一刻的我,像是一个失忆的人,为了找回原来而肆无忌惮,为了寻找线索而放弃拥有。这是一种达到边缘的极端,世界上注定有一些事情纵然是当事人也无可奈何。我知道自己在蜕变,在遇到商惠子之后蜕变。 

      第二天,她传过来一张面巾纸,从她的字里行间,我可以看到她的心灵,她同样希望快乐,她抿一下嘴唇,同样充满阳光。 

      我告诉她,只要我们遵守规则,以后的人生一定会有交叉。 

      我常常在夜里出来,站在河桥上,看着月儿明明,看着水儿清清。它们表现出绝世美好,在这美好中,我记得来时的路为玫瑰铺满,离去时荒芜得只剩下尘埃。当繁星被惨淡掩盖,流沙弥漫在整个记忆里,我一旦进入,便会痛不欲生。只可以听见曾经廉价的承诺,然后,用泪水凭吊那千疮百孔的誓言。 

       

      第二十一张:2002年12月25日 

      上帝刚刚出生就不耐其烦地为我们扯了红线,这样的媒人,我们有能力拒绝么? 

      能够拴住人心的不是上帝,假如你想逃脱,一切的命令与祈愿,就都没有意义。 

      …… 

      没有意义的事情有很多,就像我曾经做的无数个假设。如果我没有考上高中,如果我没有分在六班,如果我没有遇到商惠子,也许我不会是现在这样,至少我会有一点灵性。我感觉一直麻木,可以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一切。我常常将微笑挂在嘴角,在咖啡厅里淡然,在酒吧里消魂蚀骨,在饭店里凝烈。我知道自己在堕落,我从没想过去谄媚任何人,包括商惠子,我们的交谈与行动都自然而然,像是浸着水的海绵,只要挤,就一定可以挤出水来。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把她当作一个男生,甚至于我们在一起,会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讲,而彼此都不会感觉厌烦。 

      乌云密布,雪花在风中飞扬,在天空一阵激情热舞之后,落到地面上摔得粉碎。一个人假如经历过旷世的快乐之后,死亡固不足惜。有很多情况下,会失去生存的理由,然而不想死,所以一直在找一个借口活着,即使在事实上牵强附会同样无所谓。 

      商惠子从小在南方长大,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雪。她的面庞安详,眼睛却迸发出悦然的神采。 

      我们站在郊区的蓝景山上,对着彼此微笑。 

      商惠子说,感觉人就像雪花一样在尘世里漫无目的地飘摇,有风的时候,可以辉煌一阵,无风的时候便会毁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气温骤降,雪花未及融化便被整体凝聚,只要一个小时,四野便会成为一片纯白的童话世界。我和商惠子坐在雪地了喝着可乐,听着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大叫着饱了饱了,于是我们将可乐洒在雪地里,是心心相印的艺术文字,笔画流畅,比例和谐。那个时候我在想,大学毕业后,无论在我样貌有多失败,我一定和商惠子代言心心相印。 

      黄昏,我骑着单车,载着商惠子,在雪坷里艰难前行。我告诉她,那边的树林里有一个厕所,你应该去一次,不过不要用心心相印作手纸,随便怎样都可以。


    3楼2007-03-03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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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25 03:5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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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要去?商惠子摇头,没有下车的意思。 

        我在想,假如你去排泄一些废物,我承载的重量可能会减轻一点。 

        后面许久没有反应,于是我回头,于是我被早早埋伏在那里的拳头轻轻地击了一下。 

        前面本是一片洼地,而今积雪很厚,我实在没有勇气骑过去,于是下来推车前行,商惠子安然侧身坐在后座上,欢乐地唱着歌,歌词是: 

        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 

        一路上寻找我遗失的美好。 

        到了公路上,一切变的轻松自如,我舞动起双腿,一路奔驰,在种满法国梧桐的夹道里,她的歌声悠然回荡,逐渐细小,逐渐虚无,像是贪婪的大地因沉醉而将这天籁之音收拢在身体内上的每一个罅隙之中,因为想独享,所以一点也不外泄。 

        她双手搂着我的腰,我回过头来,看见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翘起来,湿润润的,头靠在我的背上,自然而清新。 

        那个时候,我还充满幻想。我始信我的思维是一个不着边际的世界,所以我可以针对它用深邃来修饰自己。世间一直演变,没有法律可供控诉这些是是非非的假语村言。人类一直在自欺欺人中淡漠真实。我觉得自己一直这样,了无牵挂地走,为了博得女生的笑脸而恬不知耻,从不想从她们那里得到什么。我只是在泪眼问花中,缅念伤逝的青春。童年天真的梦想不及实现就全部破碎。于是我总想着过的充实一些,我不会沉迷,因为我还活着。 

        时间一点点地逝去,我和商惠子一直是好朋友,我们一直用心心相印的面巾纸传条,她也一直把那些写满对话的纸张从我的手了要回去。她担心我太粗心,被老师发现就百口莫辩了。我玩笑说,这两天我感冒,流的鼻涕可以供你在里面洗澡了,正好用这些纸醒鼻子,我打赌sir再有涵养,也不会把它们展开来看。她会瞪我一眼,然后一天都不和我说话。 

        圣诞节的前夜下了一场大雪,25日那天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片银白的世界,这多少有一些童话的感觉,我想这样的环境很适合圣诞老人的出现,像是某种动画片中的样子,穿着红夹袄,边缘围着白色的棉毛,赶着大雪橇在空中飞行,想起来就非常惬意。假如他给我礼物,我就祈祷他万福,后来才知道,宿舍楼没有烟囱,他根本就进不来。 

        课间的时候,我坐在商惠子旁边的位置上耐心地给她讲一道数学题。她认真地听,提出许多质疑,有的是强词夺理。我告诉她考试时,她要是把嘴上的功夫用在答题上,肯定也是一才女。她说没有,因为有一次她把英语卷子上的选择全蒙上了D项,并在空白的地方写上:辛勤的园丁,看在我这么执着的份上,多加两分吧。我问她后来怎么样,她说发回来的卷子判得很公正,只是那行文字后面又多加了一行:可爱的花朵,下回蒙C项吧,可能会多得一点分啊,后来才知道原来前面的听力部分一道题只有三个选项,她非在答题卡上全写上D。 

        快要上课了,我起身要走,脚没伸出去,身子已经前倾,但脚底像是被什么拌住似的,我险些摔倒。往下看去,见是一根红毛线将我和商惠子的腿拴在了一起,还打着死结。抬头见前桌的凌飞抿着嘴笑,知道是他的杰作。商惠子此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俯身去结那个结,凌飞想要弥补,递过来一个小剪刀,我说不用,剪断了可能会不吉利,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商惠子,后者不说话,凝视我微笑。 

        后来,我们就传条讨论红线和耶酥的内在联系,最后的定论是基督教起源于中国的道教。 

        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是无厘头的。年龄在潜滋暗长,像小草一样,被人忽视存在。结果,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长满整个天涯,无论我们对它厌倦还是喜爱。人是不可以拒绝成长的,在我们自欺欺人的时候,自然的变化就已经尘埃落定。成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文明,老练,浮靡,稳重,卑劣,意味着老谋深算,意味着恬不知耻。 

        就这样行尸走肉般生活。说出来的话,半秒钟之前不知内容,半秒钟之后忘记涵义,谎言原是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可以简单地形成。在浮华焰破,珠光玉浓里,我们为了虚荣而眉销残黛,为了欲望而富贵荣华,失去本真的美好,换来片刻的内心欢娱,和偷情一样刺激,我是如此可悲。


      4楼2007-03-03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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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惠子说,你真不该开这样的玩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 

          惠子把头埋在我外套的领口内,笑着说,你担心什么? 

          我说,我担心他只顾着自己长个子,忽视你的身体,这样子下去,你就真的达不到36F的身材了。 

          惠子掐我的肩膀,你在胡说,他是我的哥哥,我如果不这样,你有一天一定会离开我。 

          现在呢?我一样会离开你。 

          商惠子突然直起身子,怔怔地看着我,她冷冷地说,笑雨,这一次,我原谅你,以后不要和我开这样的玩笑。然后她将头再次埋入我的领口,用一支手勾住我的脖子,她说,我会心痛,我真的会心痛。 

          我说,好。然后将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着气,紧紧地拥住她。 

          若干年后,我记起这段对白,记起商惠子当时坚贞的表情,记起她那时颤抖的躯体,记起她的泪水把我的毛衣濡湿,我才明白她原是如此脆弱,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坚强。我以为不再相见并不一定等于分离,我以为冷置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再次炙热,我以为我和她不会同时决然。然而宿命在嘲弄残忍,我终于理解佛经中所说的万事皆空的涵义,这原是一场梦幻,我在梦幻中蜕变,赤裸裸地占有,在那个时候,不知羞耻。 
           
         第八十七张:2003年4月3日 

          在绝世里辗转,在幽谷里徘徊,我们忘却伤痛,忘却尘世,忘却所有。我们一起去看凌空的流岚,去看飘洒的扬花,我们一直笑,笑到以后想哭时都找不到眼泪。 

          如果那一天,尘埃落定,我天天抱着你,带你去西湖的断桥,去丽江的情人跃,去绝情谷的断肠崖,在那个时候,在那个洋溢着离别气息的地方,我叫你的全名,我对你说,商惠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 

          生活继续。三月以后,我进入高二下学期,我和商惠子一直在一起,开心地过着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我们相约谁也不要提未来,未来比天空还要渺茫,我们只把握现在。这是一种逃避,我和她都知道,但有些事情势必是无可奈何的,就比如宿命。后来我在一个文摘杂志上看到一首诗: 

          宿命使我认识了你 

          又不知要将你带向哪里 

          我只知道这次离别意味着永远 

          所以我努力抓着你的手 

          让你最美好的笑容 

          毫无保留地给予 

          给予最爱你的人 

          这成为一种预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不久,它就成为现实。 

          许多时候,我坐在校门口的Deepblue咖啡厅里喝着咖啡,透过窗户,看城市蔚蓝的天空,飘着棉絮一样的云朵,它们在微风的缠绵下气象万千。我一直看,看到眼睛酸痛,收回目光,咖啡厅里是一片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有一些潮湿,像是发了霉的某种果实,萎蔫而颓废。 

          我从没有和商惠子一起来过Deepblue,感觉咖啡这个东西只有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喝出味道。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从来不和我一起去。 

          每到节假日,我们都去郊外,骑着单车,在小路上悠然前行,伴着春来鸟语,伴着芳草缤纷。我想纵然以后的某一天,我忘记所有,这段美好我定会记得。很遥远的一段时间里,我望着天空垂泪,看着各色的纸鸢在天际翱翔,那个时候我和商惠子也曾制作一个风筝,黑色的雄鹰,上面用黑胶带贴着两个人的名字,我贴她的,她贴我的,恢弘的样子。我们在野外扯着丝线放纵地奔跑,快乐像细纱一样环绕缱绻在周围。那个时候,我希望我和商惠子就这样一直奔跑下去,永远不知疲累,永远没有尽头。 

          我不再住校,在外面居民楼里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屋子,卧室的窗户面南开着,我把床放在窗下,这样我可以每天被阳光抚摩苏醒,墙上是新粉刷过的白漆,地板上也刚刚用白油刷洗过,看起来纯净。整整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和商惠子都用在了布置房间上。缺一样,赶紧坐车去步行街去买,不久,收拾的时候,又发现缺一样,于是再接再厉,过了半晌,又会发觉某些地方还是不太匀称。一直这样,我们在出租车上一次次爆发出一阵阵自嘲的笑声。那些司机们总是在后视镜里面看我们,表情迷茫,似乎觉得无聊,谁有能理解当时我们的快乐与充实。


        6楼2007-03-03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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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我和她筋疲力尽,背靠背坐在地板上喘着气,我说,惠子,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摆了摆说,千万不要,这是你的家就算了,我是你的朋友,可以随便来。 

            可是说这是我们的家不是显得更亲切么? 

            你是不是想和我均摊房租?商惠子将头枕在我的左肩上,微笑道。 

            哈!被你识破了。我面朝她美好的面容微笑。 

            我扳过她的身体,深情地凝视她,我凑近她的脸,嗅到一阵幽兰芳香。然后她对我说,喂!你有完没完,要吻就快点,我肚子饿了。 

            于是,我苦心经营的一腔欲火全部化作寒冰。我说,走,两口子吃饭去。 

            时间像细沙一样,在我们的指缝里偷偷溜走。我们为了自己的快乐而义无返顾地抛弃所有,我许久没有回家,假期的时间大抵让我和商惠子一起挥霍。我感觉自己真的蜕变了,有一点自私,还有一点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顾一切的残忍。 

            人也像细沙一样,手攥得越紧,会从手指间洒出来更多。我不知道为什么恋人之间有许多人自不量力,不能明视自己的价值。其实伴侣所给予对方的珍惜完全超过了这个人本身的实际价值,而有些人贪得无厌,总是需索更多,这是在为自己编织明朝的烦恼。爱情往往使人用某种方式自己扼杀自己,无论是灵魂还是生命,都有十足的可能。 

            我想我和商惠子是不会产生这种危机了,因为我们都给彼此很自由的空间。她对我说,你可以有别的女友,但最好别让我知道。我对她说,你可以有别的男友,但不准你们的身体有任何直接的接触。她说好,灵魂一样可以恋爱。我说行,街里旅馆有的是。 

            我们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坐在地板上打升级,从3一直打到A,最后把太阳都给打到地平线以下。我再抱着她坐在窗台上看残阳垂落的风景。不说话,一直到云霞将落日掩埋,她勾着我的脖颈说,我们可以这样,一直到老。 

            我们依然用心心相印的面巾纸传条,一起欣赏几米漫画《向左走 向右走》。有的时候,她会莫名地伤感,她对我说,笑雨,巨大的快乐背后常常掩盖巨大的危机,我从来没有如此担心,担心你会离开我。 

            我说,不会,我们的爱情就像那段铁路,这边是起点,那边一直延伸,没有尽头。 

            四月,春归大地,一片生机。我以为我们会像这季节一样充满希望,播洒出一片欣欣向荣,可以伴着雨露甘霖一起成长,逐渐茁壮,逐渐成熟。一段感情,没有风波的洗礼必然不会长久,但有了忧患的加盟也不一定就会永生,甚至于会死亡得更加不留痕迹,像小草一样碧落黄泉。岁月在枯荣,人类在进化,生命中仍然有很多意外。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铁路是有尽头的,就在不远。 

             

            第一百零三张:2003年6月8日 

            我们分手吧? 

            可以! 

            脱去重重棉服,换上黑色的T恤或白棉布衬衫,很宽松的样子,被风拂过,紧紧地贴在身体上,使人感觉清爽。严冬终于熬过,气温在十几度里徘徊,不冷不热,这样最好。 

            又一次月考结束,我的成绩也同时惨不忍睹,而且照上次还变本加利。我想我的成绩假如用一个平滑的曲线表示一下,应该全部都是递减,数学上称为减函数图象。这一次,我看着数学试卷突然产生前所未有的绝望,高一时全班第一的光辉成绩已成历史,历史的微茫不足以光照今天,所以,我现在已经不是科任老师的宠儿,也许是败品。六十一名,小学到现在,我从来没有过如此失败。 

            我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黑板,心里茫然不知归处。商惠子传条问我怎么了,我心中苦笑,她成绩一直不好,难以理解我的苦痛,我对她说,对不起,这几天发生太多事情,让我喘息都费劲,所以没有力气说话。她回过来的纸上写着,没事,反正我还活着。我叹了口气,将它揉成一团扔到地上,第一次觉得薰衣草的味道竟是如此差劲。 

            我想我骨子里还是好学生,因为我还祈望自己将成绩赶上去。我努力去学习,可是力不从心,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我的思想就会被其他意象所占据。除了商惠子,还是商惠子。挥之不去,抹之不掉。我是如此厌倦。


          7楼2007-03-0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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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惨淡的街市中独步行走。从二环路一直走到一环路,在十字街口买了一听啤酒,一边走,一边喝,在间隙中大声啐骂。路人看着我,疯子一样,跌跌撞撞,污言秽语。我没有醉,虽然我酒量很小,但我从来没有如此清楚自己的行动。以前所做的一切才不过是一场醉生梦死,我还有时间,我才十九岁。 

              走到教堂门口,我坐在对面的冷饮店的台阶上,身体骤然发热,解开衬衫的两个扣子。我笑看着对面屋顶上的十字架,我与上帝对话:你让我拥有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为什么拥有与失去一定等价,难道不想悲哀就注定要孤独一生么? 

              成绩滑下来,老师的批评,家长的忠告接踵而至。老师很含蓄,嘱我不要将精力用在无用的事情上,历史没有早恋可以一直延续到最后。我苦笑,我只能苦笑,想是我高一时的成绩令他还对我抱有幻想,所以一直到现在还在鼓励我。家长则不比老师温柔,得知我早恋的消息,爸爸立刻找到我,扇了我两个耳光,像新炒的苞米花一样干脆。他怒不可遏地说,不要脸的东西,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微笑了笑,告诉他,这是你的杰作。 

              中午回到寝室,将CD音调到最大,我瘫坐在地板上,脑袋倒在床头,无奈地将手指插入头发中。真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幻。面对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神灵的万物都没精打采,恹恹的样子。一年就这样过去,我不知道这样的痛苦何时是一个终结。 

              下午不准备去学校,于是决定一个人面对虚空,两点一刻,有敲门声,可能是爸爸,于是萎缩在角落,装死人。 

              门被人用钥匙打开了,商惠子走了进来,我给她的钥匙,她还是派上了用场。 

              商惠子牵强地笑了笑,很不自然地嚷嚷,喂!你死了,我敲门,为什么不开? 

              我知道你有钥匙的,如果是别人,我也没有见他的必要。我抽了一下鼻子,笑容同样苦涩。 

              你怎么没有上课?我又问她。 

              这叫夫唱妇随,你不上我也不上,我头疼,笑雨,我们的相片洗出来了,我照得很难看,本来不打算给你看,现在给你,留个纪念吧! 

              留个纪念?我不解。 

              是的,下周一我就要去当兵了,我现在成绩不好,大学没指望了。爸爸说,我叔叔是师长,我当兵很有前途的。商惠子笑了笑,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名的兴奋。 

              我苦笑了一下,感觉这生活真他妈像小说。我已经跌入低谷,她还从上面扔石头砸我。我问她,你决定了么? 

              是的,这样对我会很有帮助。 

              感情终究不过是一种牵拌,当双方的理想不能够形成交集时,前时的海誓山盟会在一瞬间失去意义。前程与感情一旦对立,人的选择原是如此决然,可以孤独地承受一切来成就单飞的梦想。我知道人是自私的,却没有想到会如此残忍。 

              我抬起头,突然问她,你真的就这样走了? 

              商惠子张了张嘴,痛苦地摇着头,眼泪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猛然扑到我的怀抱,放纵地哭泣着。她攀着我的脖子,对我说,笑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咬了咬牙,努力不使自己的眼泪流出来,搂着她的腰,在她的耳边说,至少我们曾经拥有。 

              窗外适时下了一场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上,时而会一阵激烈癫狂,时而会一阵销声匿迹。商惠子走了,父命难为,最后,她还是选择离开,无论对于我是否留恋,都不及前途的诱惑。我相信她是爱过我的,然而已经搁浅了。咖啡尚且有淡的时候,物犹如此,人何以堪?我苦笑,因为我终于理解行尸走肉的涵义。 

              月考已经过去,成绩也成定局。老师追究我昨天旷课的错误,令我在走廊里站了两节课。我想不出她居然这样罚学生,所以我怀疑他内分泌失调。 

              第三节课一上课,我回到座位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疲累,刚想趴在桌子上安稳地睡一觉,同桌递过来一张面巾纸,叠了很多层,依然散发出薰衣草独特的香味。我百无聊赖地打开来看,只有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一切很正常,符合我的意料,我专心地写上“可以”两个字,感觉它们被我挥洒的真是好看。


            8楼2007-03-0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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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起点,真是使人振奋。 

                一周后,商惠子离开。我去送她,站在孤寂的月台上,我与她挥手互道再见。火车徐徐开动,我看到商惠子满眼泪水在窗子里凝视我,她张了张嘴,听到的还是那句话,笑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绝望地凝望火车远去的方向,面颊垂落空洞的泪水,突然感觉到这是真实,我放纵地追着火车,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可是它最终还是消失在远方。我跪在月台下,喃喃的说,惠子,你何时才能回来? 

                回到寝室,燃放五千响的鞭炮,崩除近日的所有晦气与悲哀。我终于一无所有。 

                曾几何时: 

                每天伴着阳光苏醒,穿好衣服,洗脸刷牙,对着镜子挤脸上的痘痘,换上仔裤与衬衫,就是崭新的一天。 

                我仍然喜欢去校门口的咖啡厅,要曼巴,嗅闻浓浓的咖啡香味,我会有一瞬间的充实。有时望着窗外的阳光雨露,记忆会有一瞬间的空白,于是什么也不想,只对着天空发呆,无论看到的是什么。 

                节假日还是喜欢坐公交车到各个角落,手里拿着数码相机,像一只小狸猫一样窜上跳下,拍摄着古老城市中被繁华隐蕴的美好。有的时候,与旅行的过客交谈几句,听他们讲述心底的故事,可以跌宕起伏,也可以索然无味,唯一具备共性的是他们都过着与自然法则一致的生活。事实上平凡,精神上无比富足。 

                曾有一段时间醉心于捕捉小孩子的微笑与哭泣,纯真无邪,没有理由谄媚,没有资格胁迫,一丝一毫都自然而然。他们抿着洁白的牙齿,因为喜欢,所以微笑;因为讨厌,所以哭泣,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显得赘余,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感情,约束与限制都无足轻重。 

                在太阳雨要了一个蛋筒,草莓味的,然后坐在台阶上舔着吃。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里斯麦加,也不知道那里是否依然火暴。 

                晚上,仰面躺在床上,盖上被子,眼前一片黑暗,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和瑟瑟的雨声,在梦想与幻梦中枕雨入睡。 

                也许我的生活注定平淡才会快乐。我以为我会这样一直下去,默默无闻。 

                那一天,我去Deepblue,waiter早就熟知我,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我也热情地回应。我要了杯咖啡,然后坐在靠窗户的座位上,桌面刚刚被抹过,湿湿的。我抽出一张面巾纸无聊地擦拭。waiter走过来,将咖啡放在我面前。他看到我手中的面巾纸,愣了愣问,这是什么味道? 

                薰衣草。 

                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一个女生常常光顾我们店,后来她在我们这里寄存了一个盒子,以后一周来一次,看里面的东西,又把这样的面巾纸放进去,有时候是一沓,有的时候只是几张。最后的一次,她只放进去一张,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为什么要这样?我抬起头。 

                她说面巾纸上写满爱情,她要看这样的爱情可以延续多少张。真是一个执着的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 

                商惠子。 

                我向waiter要那个盒子,他说只要你能开启密码,就能够拥有它,这也是商惠子走时留下的话。我说好。 

                那是一个世面上随处可见的锦盒,玫瑰红的颜色,四位密码。我先拨动了1231,那是商惠子的生日,但是打不开,waiter耸了耸肩。我又试探地拨动了0616,那是我的生日。里面的机簧响了一下,盒子的上盖弹了起来,空气中充满了薰衣草的幽香。 

                我看着那些久违的字体,感情一瞬间崩溃,泪水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为什么?为什么?惠子,为什么你要以这种方式惩罚我。到现在我才明白她的离开全都是为了我的学习,她不希望我不开心。我祈望自己不要去想曾经,可就这么一点也算是奢求。老天以同样残忍的方式惩罚我曾经的残酷。我该怎样做才能挽回当初没有留下你的错误,我不再快乐,因为我等待救赎。 

                一个人的时候,我习惯站在阳台上看风景。人们在说平静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很多事情。于是,只能让平庸的风景充斥着大脑。然而它们如此单调,假如我闭上眼睛,仍能够勾勒出这近乎于魔方的城市。所以又辗转到过去的回忆当中。有的时候,很不理解自己像白痴一样地中意过去,假如人的思维可以这样无法自拔的话,我可能就要死了。我要死了,可是惠子,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9楼2007-03-0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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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桌摘了三根狗尾巴草,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摘来的。我要了一根,并且很珍视它。也许我本来就是一个矫情的孩子,伤春悲秋,看见扬花落叶,也会莫名地忧伤,甚至于哭泣。没人理解我心中的脆弱。我总是在等,一直等,我期望有一天她会回到我身边。她穿着黄色的裙子,白色的棉布衬衫,走到我身边说,笑雨,你真的不孤单么?我带你回家,回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那是我的一种憧憬,每想至此刻,即使流泪也是幸福的。 

                  惠子,假如现在你站在我面前,我一定编一个狗尾巴草的戒指套住你的手指,再也不准你离开。你现在在哪里呢?我总是问这样的问题,因为一直没有人回答我。有的时候我在想,假如那时我留给你一个承诺,后果许不会这样。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痴心,得到上天的垂怜,一定可以换得你的回程,至少要对我有所酬报,可是没有,即使我的成绩再次名列前茅,即使我很努力地做好自己。 

                  我们曾经如此快乐,在咖啡厅里,在太阳雨中,在蓝景山上。我喜欢那时你像一只小绵羊一样在我怀里微笑或者哭泣。我以为我可以主宰一切,我以为只要我们坚持,谁也阻止不了我们。结果到最后,是我自己将这份感情亲手埋葬。 

                  如果那一天,悲哀不再,离别不再。我天天拥抱你,温柔地讲冰冷的笑话给你听,我们要用方言吵架,用256种语言对彼此说我爱你,咬你的耳垂去数落别的女人,我们坐在地板上石头剪子布赢意大利红酒。不哭,再也不要哭。我们,一直都要我们。我们到新西兰开一个牧场,你说那是你的一个奢望,我会让这个奢望变成现实,到那时候,我们骑着羊,牵手直到天涯。每天都这样重复,但只要有你,一切都变的无比精彩。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爱钻牛角尖,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个有点木讷的孩子,他还是忘不了你,忘不了他的初恋,忘不了他的爱人。 

                  曾几何时,看到一首诗,忘记了作者与出处,只记得内容: 

                  当美丽不再美丽 

                  当诗意不再诗意 

                  当幸福已像火花般闪过 

                  当未来只剩下丑陋空虚 

                  那就只有-- 

                  安详地沉沉睡去 

                  切莫为生命的终止而叹息 

                  更无须为死亡而悲泣 

                  生命的无奈是深沉的悲剧 

                  让一切静止,静止,静止 

                  只有结束悲剧才是永恒的美丽 

                  可是我该怎样结束,抽出面巾纸捂住眼睛,我对自己说,我是男生,我不哭,我永远也不哭……


                10楼2007-03-03 2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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