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将睡未睡的时候,传来一阵急促的敲窗声,傅红雪披衣下床,推开窗子一看,何暮满面血污,披头散发,趴在窗栏大口喘着粗气。
叶开也凑了过来,傅红雪给他拿掉落在鼻尖上的头发,问道:“何公子,出什么事了,你师父呢?”
何暮哽咽道:“师父……师父已经死了!那个阉贼让我来传他的话,说什么‘天地一网罟,欲度众生谁解脱。飞潜皆性命,但存此念即菩提’……”
叶开心念电转,想起进入破庙避雨之时,曾经瞥了一眼门外碑联,写的正是这两句,于是抓过傅红雪的手来,匆匆写了“废庙”两个字。
傅红雪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何公子,你先进来,等天亮我们就随你去看个究竟。”
何暮却猛烈摇头道:“不……不!那个阉贼说,要你们即刻赴约,要不然……要不然这座山在鸡鸣之前就没有活口了!”
两人脸色一变,也来不及知会葛葫芦,从窗跃出,匆匆往山上奔去。
才走了多半路程,路旁忽然传来一阵沙哑的呜咽声,二人心中一凛,仔细看时,却是仙哥怀里搂着姊姊的尸体,自己也身受重创,显然命不久矣。
他们也无心他顾,继续发足狂奔,那喑哑的声音却仍似在耳边萦绕一般,在山中传得很远。旁人自然听不懂这方言土语唱出来的调子,却原来是多年之前,端午结长命缕时,小姊妹二人坐在花架子下,边捻着五色丝线,边顺口哼出来的歌儿。两个女孩儿腔调娇憨,一唱一和,正是如今这“姊姊,结索索”“妹妹,结索索”。
萧伯玉果然等在庙里,单剑上的血珠还未干,见了他们,扯动嘴角道:“你们来得很快。”
傅红雪担心他留有后着,不动声色地往叶开身前一挡,说道:“凭你一人之力,想杀了我们,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萧伯玉并不答言,只是似笑非笑地往他们身后看去,两人猝然转身,那中年汉子竟然已经站到了门口,他问道:“你叫我来,是求我杀了你?”
萧伯玉不接他的腔,说道:“师兄,从前不管我喜欢什么,想做什么,你总能帮我办到。”
陶伯之道:“不错,从前如此,现在却是万万不能了。”
萧伯玉微微一滞,忽然另起话头,问道:“我走的时候在窗上给你留了字,你知不知道?”
陶伯之摇头,“我听说你投奔魔教,来不及回山,直接寻你去了。”
萧伯玉道:“难怪,难怪,我被赶下山之前,写在你窗上,是说,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回来见你;如果我死了,你不要忘了我。”
陶伯之仍旧大摇其头,“谎话,都是谎话,上回我追上你,你半点也不欢喜。”
萧伯玉苦笑道:“我后来为魔教中人所救,被教主种下奇毒,做了杀手,若是不能按时吞服解药,连半年也活不过,如果当时认了你,岂不是教你空欢喜一场?”
陶伯之面现喜色,“真的?”
萧伯玉道:“自然是真的。教主许诺,只要我提了这两人的头回去,就给我尽除余毒,到时候我跟着你,咱们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
陶伯之纵声狂笑,“好!好!我这就杀了他们!从来不管你要什么,我没有不遵从的!”他武功极高,虽然只顾叙旧,手中青竹一直微微颤动,显然随时蓄势待发,并不给偷袭的人留下空子,因此他一出手,傅红雪立即挡了上去,寻思以叶开的武功,尚且不至于为那阉人所制,心里倒是微微一定。
陶伯之的剑法虽然阴毒狠辣,却走的是空灵飘忽的路子,手中青竹使得极为灵活,傅红雪起初以灭绝十字刀对敌,这刀法大开大阖,却全然封不住他的剑招,因此渐落下风,左支右绌。然而他急中生智,转守为攻,趁陶伯之稍退之机,运起大悲赋,陶伯之虽然轻功剑法冠绝天下,但比拼内力,却绝非傅红雪之敌,眼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反手之力,局面顿时一转。
傅红雪稳操胜券,连忙去看另一边的局势,只见叶开也以灭绝十字刀应对,两人势均力敌,拼的正是一个“快”字,叶开虽然还有一手飞刀绝技,却无论如何腾不出手来,战局陷入胶着之态。
傅红雪心中暗急,忽见庙柱残缺,想起当日从叶开手里掏来的飞刀还带在身上,忙把内力集中到一掌之中,喊道:“叶开!”另一只手摸出飞刀向他掷去。
另外两人当即一愣,还未及细想他为何向同伴出手,叶开早知其意,见刀飞至面前,用牙一咬,使出“借力打力”的法子,趁刀上余势未尽,拨转方向,直刺萧伯玉咽喉。萧伯玉无暇自救,血溅当场,立时气绝。
陶伯之悲喝一声,见傅红雪正扭头旁顾,手上力道稍松,以青竹直刺他心脏而去,竟然是不要命的打法。傅红雪运刀不及,却见叶开已经扑到自己前面,这一刺力道甚劲,直直穿透叶开的肩胛,又刺破傅红雪胸前衣服,竹尖才止住不动。
傅红雪已经手挥刀至,在陶伯之胸前劈开一个十字。
他搂住叶开,一咬牙把青竹拔了出来,见叶开已经把下唇咬得血迹斑斑,神智也有点昏沉起来,却是陶伯之生恐杀人不利,向来在竹尖淬毒,此时伤处流出的血已经是黑色。
他把叶开打横抱起来,循着来路疾奔。山中月色溶溶,怀中的身体却一点一点冷下去,他也想悲喝出声,却发觉心脏被整个掏成空洞,声音也好,呼吸也好,都消失在虚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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