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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律]人生如此 作者:Maryanna(新流星蝴蝶剑同人~年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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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宝宝?”
“你猜呢?”
孟星魂不知道,他无法分辨。
律香川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但他开始说话,说让孟星魂更不安害怕的话。
“我在孙府的内应,应该会在今天亥时告诉老伯,你会被我所擒,是叶想的功劳。”
律香川难道想让老伯杀死自己的亲外孙?真的这样简单?孟星魂不敢断言,但也觉得不无可能。
“老伯不会轻易上当。”
“以前……他也许会多看一阵子,但经过了我那件事……我想他会先下手。”
“笑话,你说老伯会宁枉勿纵?”
“孟兄忘了么?我是最了解老伯的人。”
孟星魂自然没有忘,所以他开始焦虑,非常的焦虑。
“不如这样吧,现在时申时,离亥时还有三个时辰。我这里离孙府,说近不近,说远也不算远。我借孟兄一匹良驹,三个时辰,应该还是能赶到的。”
“你什么意思?”
律香川伸手拈起孟星魂落在胸口的一撮发丝,在指间绕了又绕,然后让它们一圈一圈的从他指间缓缓滑落。
“信与不信,孟兄自己选择。你信,就救下叶想,不信,就放他自生自灭。”
如果信,他救了叶想,叶想却真的不是宝宝,那他就是律香川计划的帮凶。
如果不信,让老伯杀死叶想,而叶想却真的是宝宝,那他依旧是律香川计划的帮凶。
孟星魂狠狠瞪着律香川,好狠毒的计划,好恶毒的心肠,好一个律香川。
律香川不介怀孟星魂仿佛要剐杀他的目光,一扬手拂开了孟星魂的穴道。
“孟兄,如此,香川便不留你了。”
说罢笑了笑又道。
“之后孟兄也不用带人回来白费功夫,这里,我是不准备再用了。”
孟星魂赶回孙府的时候,听见小蝶的尖叫声,在花园的方向。
“宝宝,不要杀宝宝,还给我,宝宝……”
叶想在咳血,他单膝跪地,勉强用剑支撑着身体不倒下,虎口处被震裂,不停流着血看上去血肉模糊。
孙蝶的尖叫变得歇斯底里,听不出意义,她被点住了穴道。
“孙玉伯,你要杀就杀好了,你想知道的,一句也休想从我嘴里问出来!”
“你很好,即使这时候,也让我不得不欣赏。可你偏偏要与我作对,不过你不说,我也能猜出大概。”
老伯的脸上带着笑容,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他抬起手,孟星魂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来不及了!
孟星魂手里的剑脱手而出,划过十丈距离落在老伯和叶想中间。
老伯的手势停了下来,但他运起的气却没有平息,蓄势待发。
“老伯,不能杀,他是宝宝!他是你的外孙!”
“呸,孟星魂你胡言乱语!我不是,我才不是孙家的人!”
孙玉伯的眼神好似鹰隼,扫了孟星魂一眼,最终落在叶想脸上。
这个孩子,有一双酷似自己的眼睛,也有一张形肖当年那个叫叶翔的年轻人的脸庞,他的鼻梁和嘴唇,与小蝶有几分相近。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少年就很得他的心意。
而且这个孩子聪明,得体,好似一切都很得自己的心思。
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星魂,证据呢?”
“风月叶先生,正是律香川。”
“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少挑拨,我同你们没有关系,我只有父亲一个亲人,只有他一个!”
老伯运起的气平息了下来,他是手也放下。
“送他回房,好好看管,待小蝶清醒一些,问问她孩子当年有什么特征。”
“是,老伯!”
此刻,孟星魂悬了三个多时辰的心,有了些安定。
他也是欣赏这个少年的,所以,即便他现在真的阻止错了,也要比不阻止后悔的好。
若不是宝宝,之后也能处置他。
如果是……谢天谢地,他终于回来了。
子时,律香川将一小块薄如蝉翼的雪纱摊放在眼前,然后从腰间取出一管小拇指粗细长短的竹筒。
小竹筒的顶端有些光亮,银针的反光,律香川拔出银针,将竹筒内的透明色液体倒在手边的杯盏里。
然后他将雪纱放入,一盏茶的光景后,取出。
重新摊开,律香川看着雪纱上浮现出的字,笑容温润。
然后他将雪纱放在笼着油灯的碧纱罩上头,只沾到热气,便焚烧殆尽。
雪纱上的字不多,表达的意思也简单,但律香川无疑是真的在高兴。
「计划顺利,珍重。 孩儿叩拜」
律香川抬起头,看着房梁上的阴影,他知道,阿一在那里。他也知道,他这样抬起头,阿一会等着他说话。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老伯不知道,孟星魂也不知道,想儿也不知道。”
这真真假假间,重头戏,该开锣了。
阿一能看见律香川仍旧仰着头对自己的方向笑,但又像根本不是对着自己笑。
也许,他只是想笑。
少见的,今夜他笑出了声,不同于以往惯常的温柔深情笑容。
往日他的笑容似水,清淡温润,而今日……
律香川笑的几乎痴了,近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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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与孙府有牵连的人在死去,老伯的逃生点也一个一个的接连遭到销毁。
共同点是,这些人本都该是隐秘的,无人知晓的。
律香川放弃了那些浮于表面的人,那些明里与老伯有关联的,大多只是些普通人,杀之无用。
正如同当年看到的,孙府表面的财力和人力不过九牛一毛。
该毁坏的是根子,这才能让孙府更彻底的乱起来,也让老伯真正觉得一星半点的心痛。
孙玉伯确实开始心焦和愤怒,他已经在半个月里让隐藏的势力转移了三次。
但从来没能阻止他们走向死亡。
这是要断他的后路,绝他的支援。
风月有江湖最大的消息网,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敌人的眼前,避无可避。
既然避不开,孙玉伯自然不会继续执迷相同的做法。
“星魂,你亲自带鹰、蜂两组出动,尽快将能取回的财物人力都带回来。”
孟星魂知道,这是最后的办法,他们已经无法保障自己人在孙府外的安危。
那至少,目前律香川还没有可能在孙府内杀人。
孟星魂欲告退,老伯此刻却不轻不重的问了句话。
“叶想如何了?”
“他肩上的梅花形胎记和颈后正中的朱砂痣与小蝶所言别无二致,不容他不信。”
老伯笑了笑,但眼神仍旧冷厉。
“他信,但他仍不接受。”
“他还太年轻,我们该给他些时间。”
“罢了,随他去,就算不肯吐露风月的秘密,他也是我孙家血脉,我不会怪他。”
孟星魂知道老伯这句话是真心的,但老伯眼里的遗憾也是真实的。
老伯想尽快解决目前的窘境,他又何尝不是?
“老伯。”
孙府现今的总管王富面色凝重,让本准备立刻召集人马离开的孟星魂再次停住了脚步。
“又有谁死了?”
“不是,万鹏王来了,亲自来了。”
孙玉伯瞥了一眼王富,后者立刻惶恐般的低下头。
但从他的表情里老伯已经看出,万鹏王这趟来显然不是来喝茶叙旧。
万鹏王自然也绝不会找他喝茶叙旧。
“赵玮十几年都抱着他那些余产安分度日,如今倒也凑热闹。”
孙玉伯只带了孟星魂去前厅,万鹏王身边也只有一人跟随,一个老伯不曾见过的年轻人。
不过老伯猜得到他是谁,如今的大鹏堂堂主,洪生。
“赵兄,我就不给你上茶了。”
“孙府的茶,赵某也喝不起。”
“你来做什么?”
“找你清算一笔账。”
“我不记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账可以清算。”
“十二年前,在小石屯,你拿了我一些东西,不准备还么?”
“我不曾拿过你任何东西。”
“江湖传言,我赵玮曾得一前朝宝藏,分成三份,藏匿不发,你孙玉伯,可听说过?”
“只要是江湖人,都听说过。”
“这不是传言,是事实。”
“小石屯的东西,就是三分之一的宝藏?”
“正是。”
“你觉得是我拿的?”
“当年你我皆元气大伤,可十二年前……我记得你孙玉伯得了一大笔钱财,重新振兴了孙府。”
“我的那笔钱,不是你的那笔钱。”
“你说我就信么?何况,我如今有证据,我有你孙玉伯那笔财产的明细出入,一清二楚。”
一霎间,现场气氛一凝。
万鹏王同老伯虽表面仍与方才相同,但孟星魂同洪生已经同时退开他们身边三丈开外。
一触即发。
此时,却有人打破了僵局。
“万鹏王,你的宝藏,我知道在哪里。”
来人从后堂进入,站在孟星魂身边,正是叶想。
“想儿!”
孟星魂焦急的一扯,不知他会说出什么。
“让他说。”
孙玉伯眼神如电,语气平静。
洪生附耳在万鹏王耳边说了什么,赵玮的眼神亮了亮又暗下去。
“我手下说见过你,你是风月主人的本相之一。”
“正是。”
“好,那老夫就听你这小子说说,我的宝藏在哪里?”
叶想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温文儒雅的笑容,他的神色带着一种惨烈的决绝。
万鹏王看不懂,孟星魂和老伯却懂。
叶想终于要跨出这一步,万分艰难的一步,他在逼自己接受真实。
叶想长长的呼了口气。
“十年前,风月建立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笔宝藏。”
“风月的人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宝藏在哪里?”
“有人将你的藏宝地图交给风月的主人,不过为了不过分的激怒你导致不可收拾,风月只取了小石屯的一份。”
“什么人给的?”
“胡秀儿,在她临死前。”
“荒谬,她为什么要把藏宝图给叶先生?”



2026-01-04 10:1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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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想垂下眼睛,仿佛他不堪重负,已经无法再言说。
老伯了却说了下去。
“因为风月叶先生,是律香川。”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你要信他。”
万鹏王顺着老伯的眼神看了看叶想,他有不解。
“我听说他是风月的少主,为什么却要出卖自己的组织。”
“因为他是我的外孙,律香川想用他来对付我,可惜……没能成功。”
万鹏王显然信了,他一瞬间瞪大眼,脚下的青石砖登时碎裂。
“胡秀儿那个**!亏本座当年对她宠爱有加!”
暴怒之后,万鹏王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哈哈大笑。
“孙玉伯,你猜,律香川用了十几年来设计我们。现在他计划落空,会不会很失落?”
老伯却笑不出,他心头觉得哪里不对,隐隐不安。
律香川明明知道叶想的身份已经暴露,叶想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孙家血脉。律香川那样的脾气,他怎么还能确定叶想不会出卖他?
律香川不是这种大意的人,他不会不去计算所有的可能。
为何明明在此刻,还要给万鹏王证据挑唆他来孙府寻衅?
他该算到叶想若说出实情,他就反而累及自身又招惹到万鹏王。
或者他真的就是赌一把?反正万鹏王同孙府都找不到他,即便计划失败他也不怕?
但还是不对,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就在此刻,王富从后堂慌乱的奔出,已经很多年了,老伯未见过他如此慌乱。
“老伯,小姐她……不见了。”
王富一脸生死听凭发落的坚毅神色,重重跪在老伯面前,俯首而拜,手里却高高托着一方绢帕。
「十日之后,携令嫒登门拜访」
孟星魂看见那绢帕右下角绣着一朵血红的曼陀罗,跟他收藏起来不敢再穿的黑衣衣襟上的一模一样。
“是律香川。”
不用他说,老伯自然也知道。
律香川读书认字,都由他亲授,这字迹,他绝不会忘记。
他这不仅是抓了小蝶,也是告诉自己,即使此刻把暗处那些人都转移回孙府,他律香川也能在孙府杀人。
这些年,果然是长进了,大长进了。
这次,万鹏王几乎笑的合不拢嘴。
“局中有局,没想到过了十几年,他是让我更喜欢了!”
然后裂帛声震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孙玉伯手里的绢巾碎成了千万片碎片。
老伯的眼神从没有这么冷过,孟星魂此刻的心里这样想着。
“我听说你找回了儿子,疯病就好了,于是特地来找你叙叙旧。”
孙蝶的眼里满是怒火,但她什么都说不出,因为她不知该说什么。
“阿一不太懂怜香惜玉,你这一路颠簸,可还好?”
律香川的态度一如孙蝶记忆里的,温柔、深情,看上去无害极了。
  但孙蝶就是恨他,恨他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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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做过什么可怕的事,做着什么残忍的事,要做什么恶毒的事,他总能维持着这样的态度。
这让孙蝶痛恨,非常痛恨。
“既然你对我的话不感兴趣,我们来聊聊你会感兴趣的话题好了。”
律香川笑的眼眸弯成了两弯月牙,食指按在唇上,一脸兴味的思索。
“比如,想儿。”
孙蝶猛然转头,她终于开口说话。
“你想对他做什么!我不准你伤害宝宝,不准!”
“我倒没有伤害他,不过现在看上去,他好像伤害了我。”
孙蝶冷冷的发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对律香川故作伤感的皱眉嗤之以鼻。
“我用了十几年时间布局,想让万鹏王跟老伯斗的两败俱伤,我就好坐收渔人之利。但是他却告诉了他们真相,让我的计划白费了。你说……他是不是伤害了我?”
律香川从背后按住孙蝶的肩膀,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你说,他这样伤害我,我是不是应该惩罚他一下?”
“你活该,你也休想对宝宝不利,父亲和星魂不会让你得手的!”
“如果用你的命来威胁他们呢?”
“与我相比,宝宝更重要!”
“哈”,律香川突然不再维持他温润的态度,他笑的带些妖气,放开了孙蝶。
然后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沏了一壶茶。
“傻姑娘,我跟你开玩笑呢。想儿那么乖,我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害他。”
孙蝶看见他唇角勾起的淡淡弧度,和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温柔的宠溺的,却还有一丝无法掩盖的算计和阴冷。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的乖宝宝,最听话了。他最听我的话,也只听我的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律香川你想干什么!”
孙蝶开始大吼,形状中有仿佛有着她犯疯病时的歇斯底里。
律香川却不被她在耳边的尖叫打扰,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
他只是淡淡的弯着唇角,慢慢的饮尽杯中的茶水。
随后,他才伸手拍在对面愤怒的发抖的孙蝶发顶,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柔。
“小蝶,不要急,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很快。”
“不要害他,不要……”
“他明晚会来,如果你想,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
孙蝶依旧在发抖,却已经不是因为愤怒,她在害怕,非常的害怕。
面前这个男人永远是她的梦魇,也是孙家的梦魇。
但她能不能祈祷,让她的宝宝好好的,不要受到这梦魇的折磨,不要……
律香川看着孙蝶的恐惧和无助,他的眼神极为温情。
很久以前,他曾以为自己爱着孙蝶,不过后来他发现,他只是想得到她,毁掉她。
这会让老伯心痛,也只有老伯的心痛,才能换来他律香川少许的喜悦。
此刻,他毫不吝啬对孙蝶的微笑,他能看透了她在害怕着什么。
他也知道如今,对孙蝶,孙玉伯,孙家,最大的伤害和痛又是什么。
他温和的笑容,深情的眼神,仿佛只想向孙蝶传达一件事。
逃不掉的,谁都,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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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万鹏王看着下首饮着茶的人,与多年前一样,他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想收为己用。
但他知道不可能,十几年前没有做到的事,如今,更做不到。
于是他故意摆出一脸既责怪又狐疑的表情。
“你竟然敢来见我?”
律香川放下茶盏,不抬头,只是微微抬起眼角看他,露出一个微笑。
“一个债主,难道希望一辈子见不到他的欠债人?”
“债主?”万鹏王露出好笑的表情,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不问自取是为贼啊。”
“我想……”律香川抬头勾起尾指,顺了顺鬓边的发丝,“美化一下这段关系,对我们都有好处。”
“哦?”
“债主,是有得到回报的权利的。”
“那你能给我什么回报?将钱还我?附带利息?”
“这要看,你想得到什么回报。”
万鹏王看见律香川眼中脉脉流转的温情,突然哈哈大笑。
明明是偷了自己宝藏的贼,却把这不利的形势变作交易,还气定神闲的认为自己一定会答应。
偏偏,自己确实会答应。
律香川果然让自己喜欢,很喜欢。
“我不用你还那笔钱,我很喜欢你,就当是送你的礼物。”
“这样贵重的礼物,你的要求一定不简单,不过我想,这不怎么简单的要求,我已经做了大半了。”
“你果然很聪明,我要孙府永远消失在武林中。”
“好,我答应你。而且,这也是我没有十二年前就来找你的原因。”
万鹏王并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同老伯不同,他喜欢看到的是立即能到手的成效。
所以,越早来见他,越不智。
“然后还有一件的附带的小事。”
“请讲。”
“当年为了你,我折了小鹏堂主,至今找不到合适的。”
“这不难,解决了第一件事后,我会给你找一个,让人的满意的小鹏堂主。”
万鹏王又是一阵大笑。
“我倒是觉得,你可以亲自来给我当小鹏堂主。”
“不妥吧。”
“小鹏堂主的职责是为我出谋划策,你这样聪明,又怎么会不妥呢?”
“小鹏堂主,应该还有什么别的职责才对。”
“有么?”
“何必要我挑明呢?”
律香川从头至尾的表情都不曾有过变化,温文有礼的微笑,满含笑意和温柔的眼眸。
甚至此时,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讥讽的时候,他的脸色仍旧没有变化。
“我说笑的。”
万鹏王在他的大椅上舒展了下身体换了个随意的姿势半躺着,脸上是表示自己说了玩笑话的笑容。
“我想也是。”
律香川略略低了头,从万鹏王的角度看上去,好似敛了眼眸。
律香川已经到了如今居住的别院门口,但他却停住了脚步。
“从王鹏王那里就跟着我,那么长一段路,你也累了,出来吧。”
抱着剑的人一脸轻松的从一棵大树后闪身而出,仿佛被人识破的人不是他孟星魂。
“明明知道我跟着你,还让我跟,你居心叵测呀。”
“明明知道我让你跟,还是跟来,你以身犯险呐。”
孟星魂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我必须跟,你又正好让我跟,我就只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啦。”
“孟兄来见小蝶?”
“唉,我多希望能说,我是来带小蝶走。”
“可惜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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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能,所以只好是来看看她好不好了。”
律香川淡淡一笑,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内走,孟星魂自然跟上。
“孟兄想见小蝶,随时都可以,不过你赶了那么多路……”
律香川斟了杯略温的茶水递到孟星魂唇边,“先喝杯茶润润如何?”
孟星魂的表情比方才更加无奈,律香川是个任性又坏心还恶趣味的人,经过上次的几天相处,他已经大概了解了。
“这次又想给我下什么药?”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猜猜,我下了还是没下,或者下了又是下的哪种?”
“我的直觉告诉我,前路艰险。”
“那你是喝,还是不喝呢?”
“当然要喝。”
孟星魂伸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他不喝,不顺律香川的心,怕是休想见到小蝶。
而喝完之后,孟星魂的表情可谓是无奈到了极点,他几乎想对天翻个白眼。
“合欢散……我说,你到底有多喜欢给我下□?”
“嗯……颇喜欢。”
“好玩么?”
律香川走近孟星魂,伸手轻轻绕着他剑上的剑穗,“孟兄你压抑那么多年,上次替你准备好了美人你都忍了,我实在是想知道孟兄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这次就换上合欢散了?”
“这样吧,我现在就让人带小蝶来,她如今也不疯了,孟兄你总好……让自己快活快活了吧?”
孟星魂将攀上自己肩头点火的手抓进手里紧紧攥住,自己掌心的热度和对方指掌的凉润让他从手心里传出一阵战栗,在身体里蔓延扩散。
“我这情况,会伤了小蝶,我绝不会顺你的心意。”
“那孟兄这次……可就要伤了自己了?我与孟兄一场朋友,倒有些不忍,不如?上次你见过的魅娘,她也在这里。”
“我也不想伤她。”
“孟兄,不想伤害任何人,痛苦的只有自己,何必呢?”
孟星魂的眼里已经隐隐窜上火苗,而面前的人越靠越近,故意将软软的吐息都吹拂在他脸上。
“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我不怕伤他。”
“可惜,你想伤,也要看对方……让不让你伤。”
孟星魂只觉得眼前的律香川眼中水光盈盈,波光流转,也不知是药力驱使的错觉,还是真实所见。
但他扔了剑,用那只本来握剑的手,将律香川紧紧扣进自己怀抱。
“那你说,他让是不让?”
即使隔着层层衣物,律香川仍能感觉到孟星魂身上传来的热度,火热的就像烧红的铁。
他故意埋首在孟星魂颈间轻语,撩拨对方最后一层理智。
“他今日心情不错,孟兄不妨……一伤。”
这话就像一句咒语。
一句解开孟星魂理智枷锁的咒语。
猛烈药力的作用下,孟星魂的动作也很激烈,粗暴,甚至嗜虐。
锁骨上传来的尖锐钝痛让律香川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厌恶的感觉。
律香川的眼神和表情变了,极冷。
在烧红的炭火上猛然浇一盆冰水是什么感觉,孟星魂如今算是感受到了。
他在情动最激烈的时候被人点住了周身大穴,毫不留情的扔上床铺,身体上尴尬的反应仍在持续。
律香川眼神冰冷狠厉,他站在床边,面色阴晴不定的看着孟星魂。
孟星魂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律香川,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呃……我现在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孟星魂的话也像是一句咒语。
一句让律香川从自己情绪里醒转过来的咒语。
律香川的脸色瞬间变回了他惯常的样子,温柔,深情。
“我变卦了,这样让孟兄伤害我没有任何好处,我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于是你就让我这个样子?”
律香川带着笑的眼睛扫过孟星魂下身,这让孟星魂很不自在,他甚至可以察觉到那眼神里的讥讽。
坐上床边,手贴在孟星魂滚烫的心口,律香川的笑容很深。
孟星魂想,现在可能是律香川难得笑的最真诚的时候。
因为律香川颊边绽开了他甚少露出的酒窝,还能看清他嘴里的小虎牙。
真是很难得,孟星魂竟觉得这时的律香川很有些俏皮的模样,不过也让他身上的火又燃了起来。
“孟兄的欲念,如今是真的停不下来了,所以,现在叫小蝶来,最好了。”
他左手猛一拂,门扉大开,门外赫然站着孙蝶和她背后押解她的魅娘。
律香川的手指在孟星魂胸腹处上下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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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明日便是十日之约,孟星魂在三天前回来,他没有交代失去联络的几日,孙玉伯也没有问。
老伯没有睡意,他在想律香川。
他对律香川,其实没有恨意,虽说律香川杀了许多他的人,断了他许多财路。
他只是有些愤怒,愤怒于这孩子的不知轻重,愤怒于他对自己的反抗和挑衅。
香川……原本是个很乖的孩子。
孙玉伯记得他刚被陆漫天来带进孙府的时候,不过六、七岁的样子,实际上却已经十岁了。
像是从最肮脏和最底层的地方捡回来的,衣裳破旧也不合身,头发乱的像野草,小小的脸跟花猫一样。
他有些害怕,躲在陆漫天身后,手紧紧的抓着他舅舅的衣角,偷偷的打量自己。
但孙玉伯却笑着说,“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是老伯对律香川的第一句评价。
律香川很聪明,也知分寸。
孙玉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怎样一块材料,所以他决定好好栽培律香川,孙府的未来,会需要这个孩子。
但人生里总有些事,会超出自己的预计,即使如孙玉伯,也无法逃出这种错估。
那孩子,太过漂亮。
那眼睛,太过惑人。
那年的正月初一,律香川仍不改一身素净的白衣。
婢子们为了添些喜气,好说歹说才能在他腰间挂了些红色的香囊,玛瑙珊瑚坠子什么的。
他向老伯行礼的顺位,仅仅排在孙剑之后,而孙剑,是府内第一个可以向老伯行礼领彩的。
当孙玉伯和蔼的将红包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少年抬眸灿烂的一笑,压过正月里满目的红艳之色。
那一年,律香川十四岁。
那一年,仇恨埋下种子。
律香川看着窗外,没有风没有星没有月,浓云阴郁,一如他的此刻的心境。
孙府中人以为他最苦的那两年,与之后的岁月相比,其实不算什么。
相反,因为孙剑和孙蝶,那两年他过的还好。
没有人知道,孙府那两年的柴都是孙大少爷劈的,孙府那两年的水缸,都是孙大少爷挑满的。
只有他和孙蝶知道。
那是律香川的人生里,最后的,没有仇恨掩盖的岁月。
“香川,今天是葱爆鲫鱼,油焖笋。我明天的功课呢?”
“柴房里左手第三堆柴后头,自己去拿,记得晚上誊写一遍。”
“不要每次都提醒我,搞的我很蠢很没记性一样。”
“如果不是我提醒,哥哥上次就没誊写呀。”
“小丫头片子,就会下你哥面子!”
孙剑气势汹汹的冲进柴房拿了律香川替他写好的功课,冲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自家小妹又在给自己丢脸。
“律大哥我告诉你哦,刚才哥哥可傻了,被易伯伯撞见什么话都说不出,如果不是有我在一定被发现了!”
律香川伸手摸了摸小蝶的头顶。
“是,小蝶最聪明。”
“切,小丫头片子。”孙剑翻了翻白眼,“我说,你明天想吃啥?”
“无所谓。”
“每天都说无所谓……明知道我笨还叫我想……”孙剑小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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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香川想到他十六岁后的日子,那真正的暗无天日看不见光明的日子。
那段除了恐惧和憎恨,没有给他任何东西的岁月。
孙玉伯有一个秘密,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律香川。
老伯喜欢女人,也喜欢男人。
但这其中有一个最大的区别,也是律香川仇恨的根源。
在床上,老伯对女人有多温柔,对男人就有多残忍。
上过孙玉伯床的男人都死了,没有人熬得住那样的残忍,仍旧除了律香川。
并不是因为他就比别人的命更硬,而是只有他会在事后让孙玉伯用最珍贵的药材给他吊命。
老伯也会用珍贵的药材,让他身体的每一处看来都完好如初。
因为,孙府的未来,是需要律香川的。
除了第一次,他所受到的是还算正常的对待,之后他只恨自己为何死不掉。
而最后他终于明白,既然老伯不让自己死,那要结束这一切,只有让老伯去死。
他记得,老伯将一根长长的银针朝着他幼嫩的欲望顶端,那颤抖着分泌出晶莹液体的小小齤洞口插入的时候。
那种疼痛,他永远都会记得。
那就是,他记忆里与老伯还算得上正常的第一次。
他也记得,蘸着盐水的纤薄匕首,一点一点在身体上割出一张血网的滋味。
那是他还算轻松的第二次。
他更记得,在漆黑的屋子里,被两条野狗咬的遍体鳞伤的无助,他至今仿佛都能听见犬齿咬穿皮肉嚼碎骨头的声音。
那不过是他小菜一碟的第三次。
之后的他已不愿再去多想,所有的经历都化作一个字,恨。
这就是老伯对待他床上的男人的方式,不到遍体鳞伤血肉模糊,生死徘徊之际,他绝不会去占有那具躯体。
这是孙玉伯的秘密,绝不能说的秘密。
就好像,一切只是另一个人的作为。
虽然那个人仍旧有着孙玉伯一贯的冷静、沉默和鹰一样的眼神。
后来律香川的年岁渐长了,老伯夜里找他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并非因为老伯喜欢少年的身体,只是,在孙府的事务上,老伯对他的倚重渐渐的多了。
律香川已没有像少年时期那样多的时间,可以在事后卧床休息了。
所以只有在极空闲时,老伯才能在夜里召他进房。
也就是从那时起,律香川开始替老伯找各式各样的男人和女人。
他是最懂老伯心思的人,他找的人,也自然都是合老伯心意的。
“他们都有漂亮的眼睛,却没有一双,能比你更明媚动人。”
律香川听完,淡笑着略略低首,他轻敛起眼眸,掩去其中浅浅的一抹暗色。
只留下,温润无害的表象,衬着身后粉嫩芳菲,赏心悦目。
孙府的人都知道,律大总管,管的事实在很宽。
他甚至,管老伯床笫间的事。


2026-01-04 10:0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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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孙玉伯与律香川,已有将近十六年不曾碰面。
但在孟星魂看来,他们的神色恍如昔年。
老伯一贯平静睿智的眼神里有一丝慈爱,律香川多情温柔的目光里带半点仰慕。
『你以为老伯真诚么?其实他同我一样虚伪』
孟星魂此刻才真正理解律香川这句话的意义,甚至他开始觉得,律香川的虚伪正源于老伯。
但他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今日,他也有他的职责。
孟星魂的眼神只在一点,他的状态在临界之间,如满弦之弓。
“只带一人跟随,香川,你太过自信了。”
“你说过,总要准备好后路,倾巢出动,我才是太过自信。”
他们顷刻的言谈笑语间,孟星魂出手了。
他如一只大鹏掠过,目标直指律香川扣在手中的孙蝶。
孟星魂得手了,他没有遇到一丝阻碍,律香川的手就像是并未扣实。
他在空中带着孙蝶向后退,然后看到律香川对他投来一丝笑意,温柔至极。
怀中的孙蝶发丝间有腻人的甜香传来,不对,她不是小蝶!
孟星魂转神之际,眼前已有一片银虹划过,危机中无法拔剑,只好肉掌相迎将怀中女子震开。
孟星魂的左手从手掌到小臂被划开一道淋漓伤痕,放肆的落下鲜艳血红。
他点穴止血,抬头看去,“孙蝶”涂着鲜艳蔻丹的指间转动着一双峨眉刺。
孟星魂已知道她的身份,“魅娘。”
“孙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妖艳俏丽的真容。
孟星魂从左臂开始的小半个身体都有些麻木,显然,魅娘的峨眉刺上淬了药,却不是要他的命。
律香川想他退出这场争斗,也只是如此。
“你果然不会轻易将小蝶带来。”
“明明算到这层可能,仍旧让星魂兄犯险,老伯不愧是老伯。”
律香川的语气有些讽刺,他最了解孙玉伯,他知道即使亲近如孟星魂,在老伯看来也是一颗棋子。
关键时刻可以抛弃的棋子,可惜,孟星魂了解的不够彻底。
况且,他救孙蝶心切,即使有些明白还是甘愿替老伯犯险。
“如今,只好擒下你换我的女儿了。”
“你可以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伯锐利的眼神扫过身边的少年,于是,叶想手中的剑同孙玉伯的掌同时击出。
在这个武林中,同时面对老伯的掌和叶想的剑,无论是谁都该心存畏惧。
至少,不应该是律香川现在这种反应。
他负手身后,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只是对着孙玉伯微笑。
那柔和的情意,仿佛迎接的不是掌剑临身,而是情人的拥抱。
所以,老伯此刻终于觉得不对,但他已经来不及收掌。
他读不懂律香川的气定神闲,但他觉得律香川绝无可能避开这次攻击。
孙玉伯的掌印上律香川的天灵,却已没有丝毫的掌力。
不是他变了卦,他已经收不回掌势,如今,他只是真的发不出内力。
“被同一种招式再次击中,感想如何?”
孙玉伯的手无力的抽回,脚下踉跄几步才稳住身体,他苦笑着转头看身后的少年。
叶想的右手还持着剑,剑尖就停在律香川的咽喉前半寸,但他的左手点点银芒。
七星针,律香川的七星针。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的外孙,只是父亲要我扮演罢了。”
少年的声音很冷,但孙玉伯的心更冷。
他如今更确定叶想就是他孙家血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律香川得到最大的满足。
在自己死之后,他恐怕就会告诉叶想所有的事实,他要的是所有流着孙家血液的人痛苦。
“这一次,我吸取教训,我得立刻结束你这条命。”
律香川抬起手,他指间寒芒已现,这一击,将取孙玉伯咽喉。
但他的针没有能发出,他的手甚至都没有能动作。
律香川的脸色苍白,他唇边渗出血丝缓缓顺着下颚的弧度滑落。
他低首,一柄刀刃自他身后穿透左肋而出。
千年寒铁所铸的黑色刀身,打造中自然形成的有若狮虎图腾的痕迹。
天刀盟的盟主与孙玉伯有过命的情义,这是他血洗天刀盟后得到的宝刀。
这是他律香川亲手送出的宝刀。
律香川指间的银针收回,但他这一掌仍旧很重,反手击出,将身后的人拍出三丈远。
黑色的刀身倏的抽身离去,带出大量的鲜血。
叶想慌张的冲上去为律香川点住几个大穴止血,不解而凶狠的目光看向那个拄着刀喘息的人,律香川那掌确实不轻。
如果可以,叶想希望能立刻将对方的肉和骨头一点一点的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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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香川抬手让叶想退开,自己站定,他的笑容里已现冰冷。
他当年被夏青出卖过一次,只一次他就知道,即使是他也不能容忍朋友的背叛和出卖。
“我想过,很多人都有可能出卖我,却从没想到会是你。而且,你从背后偷袭我……背后啊,阿一。”
“老伯救过我的命。”
“你欠我的命更多。”
“你一定会杀老伯,但是老伯答应我,他不会杀你。”
律香川连笑容也没有了,他的眼里只剩冰冷,他的面容犹如雕刻,毫无一丝生气。
阿一眼中有愧疚,但他没有后悔之意。
“主人,我知道这一刀拦不了你多久,所以我在刀上用了化功散,风月的化功散。”
“我从没见过你在兵器上淬药用毒,没想到第一次,你用来对付我。”
风月的化功散,毒王谷传人病书生的化功散。
律香川比任何人都了解,这药效发挥的速度和猛烈,他的时间不多了。
决断,转念之间。
律香川闭了一下眼,再张开时,已然动作。
一片银芒如星点从律香川袖中飞掠而出,仿佛一片有生命的银色雾气袭向大厅外围。
狮、虎、狼、蜂四组精锐人马团团围住大厅到通往府门的通路,此时,纷纷倒地。
所有人的尸体上,遍布暗器。
“魅娘。”
律香川的声音很稳,也很平静,但魅娘知道他的意思。
律香川中了化功散,即使勉强杀出,过不了多久就会功力全失成为累赘,他不会做这种不智的挣扎,他要确保有人能平安的不被追踪的回去。
所以这次他才带了魅娘出来,不仅为了伪装成“孙蝶”。
也因为魅娘的易容术武林第一,也因为魅娘是风月除他之外轻功最好的。
魅娘把握住机会,从律香川为自己铺好的血路上身法似鬼魅般飘然远去。
她不能有一刻的迟疑,不然会有孙府的人马蜂拥而至。
孟星魂身体略有恢复,欲追踪,却被阿一拦住。
阿一虽然自己做出了背叛律香川的事,却不会任由别人去破坏律香川的计划。
律香川的视线又落回阿一身上。
“你的命,你一家四十三口人的命,阿一,你怎么还我?”
阿一虽然阻拦孟星魂,但他知道律香川随时会有话跟自己说,所以他一直注意着律香川。
此刻他重新正对律香川,眼神坚定,黑色的刀锋如风般贴近自己颈项。
“叮”一声脆响,一把银针阻断了刀势。
“死?有那么容易么?你跟了我多少年,我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请主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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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来,趁我还有一点时间,让我亲手收回这笔债。”
阿一走至他面前,然后重重的跪下,仰起头。
律香川的左手伸出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的嘴张开,右手上有什么精光闪过。
他右手看似只是在阿一的脸前划落,但却有什么带着血的东西落在地上,众人定睛一看。
是小半截舌头。
律香川右手反着光的东西也被他扔落在地,是一枚锋利纤薄,状似银叶的暗器。
之后他的两手轻轻的拍落在阿一的肩头,只见阿一浑身一阵抽搐,额头满布冷汗。
叶想站的近,他看的最清楚,律香川将细如牛毛的银针打入了阿一体内。
他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些银针会潜入人体的筋脉,毁坏脉络,让人再无法动武,变的虚弱无力。
“你如今口不能言,耳不能听,手不能提。不过你放心,只要风月在一天你就会活下去,最低等最下贱的活下去。”
律香川又抬起手,他的指缝间夹着两根银针。
这时他重新对阿一露出了笑容,很温柔却隐隐带了一点苦涩。
“孙玉伯答应你不杀我,但你却不知道,我活着落在他手里,并不见得就比死了好。”
说完他的手落下,阿一的眼里扎着针,落下两道血痕,犹如血泪。
“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看不到自己的悲惨,不是很好么。”
律香川脚下一软,化功散的药力终于全部发作,他的时间,到了。
叶想立刻将他抱在怀里,眼中露出野兽受伤时的狠厉和疯狂。
“爹,孩儿带你出去,孩儿一定能带你出去!”
律香川轻轻抚摸他的脸,温柔的看着他,说出的话却让叶想诧异。
“你不是我的孩子,我律香川是不会有孩子的,你是孙家的血脉,你是孙蝶的儿子。”
“爹?这时候你还说这些假话做什么?我一定可以带你出去的!你不用说这些话骗他们!我绝不可能不管你,一个人苟活!”
“傻孩子,你是我抢来的,你是孙玉伯的外孙。你是我的棋子,我对付孙府,伤害孙玉伯的棋子。”
叶想不能信也不想信,但他却怔愣了片刻,而这片刻间,律香川已脱离了他的怀抱。
孟星魂趁叶想恍惚间制住了他的穴道,而律香川已经被扣在了老伯的手下。
“想儿的七星针虽还不纯熟,但你若运功,怕也伤的很。”
“伤不怕,我孙玉伯还有这个资本去拼一拼。”
“那你想怎么做呢?”
“听说你当年服了灵药,废你武功是做不到了,好像会自动恢复而且更上一层楼。”
“是,想再废一次我的武功,你是做不到了。”
“不过,让你不能动武,我还是能做到的。”
老伯脸色一变,扣着律香川肩膀的手一沉,力如万钧。
律香川只是闷哼一声,看似毫无损伤,但他灰败的脸色出卖了他。
这一击,震碎了他的四肢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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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律香川睁开眼睛,还来不及看清身处何处,就有一双温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将他环绕扶起。
动作小心的就好像怀抱着一捧细雪,怕被体温融化又舍不得放开。
人是他熟悉的,由自己亲手带大。
这个房间也是他熟悉的,十几年前,他还住在这里。
甚至连摆设都没有变化,毫无变化。
律香川的眉头淡淡的皱起,抱着他的人立刻惊慌的询问。
“是不是我弄痛你了?我真是不小心,我……”
“没事,让我自己坐着。”
那人终于恋恋不舍的退开,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律香川抬眼看床边的少年,叶想脸上满是期盼和关怀的神情,但律香川却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你在等什么?”
“孩儿自然在等爹的指示,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律香川眼角掠过一丝讥讽,“我应该有什么要你做么?”
“爹之前会在孙玉伯面前说那番话,自然是面对当时劣势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和计划。孩儿一直在等待,不管多难的事,只要父亲开口我一定办到。”
“不敢劳烦小公子。”
“爹……”叶想的语气有些无奈的撒娇,“我知道您小心,但我已经都看过了,孩儿保证隔墙无眼也无耳!您就快交代吧!”
律香川唇边终于露出笑容,但这笑容是嘲笑,他的眼神冰冷的像是利刃。
“你还不肯醒么?”
叶想一愣,脸上的笑容也变的尴尬起来,看上去有些滑稽。
“孩儿是不是只要醒了,就能发现您的冷漠只是一场梦。”
“看来我说错了,你醒着,只是自欺欺人。”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少年的脸上满是茫然,转瞬却好似爆发一样大吼,“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叶想的手用力的攥住律香川肩膀,却看见律香川一瞬间皱紧的眉和苍白的脸色,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爹……我……”
“我不是你爹,我是你的仇人。”
“不……不……”
叶想摇着头,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好像只要什么都听不见,一切就不会改变。
也阻止涌出的眼泪,好像这泪一旦落下就会打破了一切。
“我只是利用你。”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
“我恨孙家所有的人。”
“别,别说……”
“包括你。”
“够了!”
叶想一掌拍散了坐着的椅子,他站在律香川床前,眼神狂乱,不想再听面前的人吐出任何一个伤人的字。
但是律香川只是神色淡然的看着他的疯狂,继续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
“我从不曾……爱过你。”
看着少年跌跌撞撞逃似地冲出门的身影,律香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他的眼神里都没有半点波动。
没有人能看出,他究竟在想着什么。
“张开眼睛吧,你听得见我来了。”
孙玉伯站在律香川床边,冷冷的俯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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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废不掉律香川的内力,以律香川的耳力和警觉心,不理不睬,故作姿态罢了。
“我在等你自己离开,可惜你不知趣。”
“什么时候你能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了?”
“从十几年前,我们彻底撕破脸开始。”
老伯眯起了眼,他有怒气,但却不发。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有么?”
“当时想儿要带你走,我自然投鼠忌器不好伤害自己的外孙,说不定你们真能逃走。你为什么要故意告诉他一切?”
“我帮你让你的外孙认祖归宗,你不谢我,反而要兴师问罪么?”
“香川……说这样假的假话,你很聪明,你确实让我糊涂了。”
律香川终于露出笑容,那种孙玉伯熟悉的笑容,温柔,低顺。
“你不糊涂,你只是……老了。”
孙玉伯看着他的笑容,然后坐上床沿,露出和蔼的微笑,竟伸出手温柔的替律香川顺了顺有些乱的发丝。
“我们之间,非要弄成这样么?”
律香川偏过头,顺势将脸颊贴上孙玉伯的掌心。
惯性一般的,孙玉伯的拇指抚过他眼角的泪痣,一遍又一遍。
律香川的笑容更深,“你虚伪的慈爱,还有对我使用的必要么?”
在自己真心将他当做父亲尊敬时,孙玉伯狠狠的教给了自己什么叫做残忍,什么才是现实。
却又在后来,一面给自己最黑暗的经历,一面慈爱温柔的一遍一遍对自己说,“你就像是我的儿子一样。”
儿子?可笑……何其可笑!
从来,孙玉伯直说对他自己有利的话,总说让人想听的话。
所有人都尊敬他,所有人都崇拜他,所有人都可以为他付出生命。
原本自己也可以,可是他律香川离的太近了,近的已经看不见那层虚伪的假象,近的只能被伤害。
“你以前很乖,很听话。”
孙玉伯的手从他脸颊滑落,拂过肩头,最后落在破碎的肘关节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那时候我只能乖,只能听话。”
“你有最深的自卑,也有最高的自尊。但我发现,只有当你毫无自尊的时候,才能让你乖乖的。”
孙玉伯的手上开始用力,律香川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的牙关也在咬紧。
“让你像小时候一样,没有喘息的余地,日日让你饱尝煎熬,你才会听话,对不对?”
律香川硬撑着露出笑容,他甚至笑出了声。
“你也只有这些手段了,不是么?你尽管试,看看这次我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懂事听话?”
手上的力道已经无法再加大,孙玉伯露出一点笑意,他伸出另一只手散开些律香川襟口,露出颈项到肩头的皮肤。
然后他凑过去,温柔细致的亲吻律香川的脸颊,然后是脖子,最后停留在肩头。
吻变成了暴虐的撕咬,淡淡的血腥气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孙玉伯抬头时,律香川已将自己的下唇咬出血丝,眼角的泪几乎要溢出眼眶。
嚼了嚼口中的肉块,孙玉伯随即吞下,律香川的肉。
老伯先擦去自己嘴角的一点血丝,然后伸手擦掉律香川唇上的血珠,之后抚上他的眼角,让律香川眼眶里不肯落下的泪落在他拇指上。
“这么多年,我再没有找到过,比我眼前这双……更漂亮的眼睛。”
他的拇指上还沾着血,孙玉伯将拇指从律香川眼角一路滑下直至下颚,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泪和血的痕迹。
“现在,有没有一点回到当年的感觉?”
孙玉伯捏在律香川手肘上的力道仍旧没有一点放松。
律香川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在试图让自己开口说出话,不要因为疼痛而变得颤抖。
这痛与很久以前相比不算什么,与他每个月要经历一次的痛苦相比更不算什么。
但这种感觉,这种永远无法消除的记忆里最深的黑暗和阴影,才是他需要平息的。
其实,老伯本身,对他就是一种压力,深厚的经年累月的恐惧所形成的压力。
“你我之间,只这阵仗,口味不显清淡了些么?”
孙玉伯看着他强撑着的温润笑容,终于放开了手。
“你说的是,在我想怎么好好帮你回忆起来之前,过几日,先帮你挪挪地方。就……不要住在这里了。”
“老伯一定替我找了个,极妙的去处。”
“我找了工匠,在花园里起了座笼子,很小很窄,大概要委屈你蜷着身体过日子。”
“怕是不止如此吧。”
“缠了荆棘木,这一次,我像养狗一样养着你,狗也不用穿衣服。你猜,你还能剩下多少自尊?”
律香川眼里的泪水还没有完全敛去,映得他此刻温柔的笑容更显露出几分深深的情意,盈盈闪动。
“到那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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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明明是被他抓回来的孩子,却一点都不怕他,用肉鼓鼓的小手抓着他的衣角,睡的香甜。
三岁,大概是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自然不会怕。
幼儿在睡梦里不知见到了什么,叽哩呜噜的发出微弱的声响。
律香川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轻轻在孩子背上拍着哄着,一下一下。
『你是个幸福的孩子,无论是在从前还是日后,都会在温柔的宠爱里长大。』
待孩子重新睡的安稳,律香川又拿起放在身边的针线和布料。
他在给孩子做衣服。
其实这本无必要,满大街的成衣店,多的是孩子的小衣裳。
但律香川决定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偏偏就是如此。
连一针一线,他都不会找人代劳。
他会要那个人怎么都忘不了,他给的好处。
无所不在,细致温柔的好处。
风月成立后,律香川甚少亲自出门,就不用说带着叶想一起了。
叶想第一次同律香川一起走在外头,是他十岁那年的上元灯会。
姑苏城里满目灯火,人声鼎沸。
『爹,那个花灯好看』
『面人!啊,那个画糖做得好』
『糖葫芦,爹你看,那个卖桂花糕的生意多好』
小孩子提到过的所有东西,都会在下一刻被买下。
不多会儿,跟随他们的雷鬼已经满手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
叶想欢快的蹦来蹦去,上蹿下跳。
其实律香川从未限制过他外出,但对叶想而言,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跟谁一起去。
『爹,以后……能不能每年都陪想儿出来玩一次?』
他没有说话,只是温柔的揉揉叶想的脑袋,微笑着点点头。
焰火绚丽烂漫,叶想的眼里却已经没有了焰火。
只有律香川的允诺。
他听不见叶想在说什么,有些烦躁的想开口,却发现张口发不出一个音节。
但叶想的声音渐渐大起来,变得清晰。
『我要离你们所有人远远地』
『你们继续斗吧,继续吧』
『不过我再也不想看了』
『我走了』
转身离去的背影越来越远,但他脚下像生根一样动不了一步,也发不出一个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亲手养大的,最听话的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回来!”
律香川猛然张开眼,夜色里是他熟悉的环境,他在孙府自己卧房的床上。
竟然是被疼醒的,律香川带些自嘲的想,他竟然在睡梦里想伸手阻拦少年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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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实中,牵动了伤处,所以他醒了。
梦……两段真实的记忆,一段可能会成真的未来。
让律香川诧异的是,他竟然会做梦。
他本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他不该会做梦,因为他没有值得缅怀的过去,他只有恨。
他的眼睛只看着现在和未来,他怎么会做梦?
可是如今他会做梦,他会梦到往事,他会被不想看到未来惊醒。
他有了过去,他有了让他觉得可以去怀念的过去。
不。
不能这样。
律香川,这不像你。
他狠狠的告诫自己,律香川,你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没有,从来都没有。
律香川感到一种刻骨的寒冷,仿佛从灵魂深处而来的寒冷,逃离不开。
他想要紧紧环抱住自己,寻回一些温暖和安全感,但残碎的关节让他无法如愿。
这种无力感让他产生出一种空虚,一种惶惶然的无措和迷惘。
律香川,你的心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你怎么还能感到空虚和难过,你怎么还能感觉到疼痛?
你不能!
可是胸口里这种仿佛窒息的闷痛是什么?
这种像被紧紧攥住心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本以为,即使错算了叶想,真的让他一去不回,也没有关系。
他是律香川,他总能找到别的办法扳回劣势。
可现在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绝不能接受梦里的那种可能,他不能接受。
叶想不能离开自己,不能,那个孩子决不能背弃他,他不能忍受这种背离。
为什么会这样?他该站在一边冷眼观看别人的挣扎和痛苦,他不该同他们一起沉沦和心痛。
律香川甚至不懂,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为什么自己的心好像渐渐活了过来,却活的那么不是时候。
律香川的茫然失措,让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入了房内。
来人是孟星魂,他从呼吸声中判断出律香川醒着,他不好点灯。
“我知道这个时间不好,但是只有此时守卫弱一些,我才有把握进来。”
律香川没有回应,孟星魂想他如今状况,戒备心比平日更强也对。
“我……我去过花园,听到了老伯的一些打算,我觉得那有些过分……”
孟星魂的话语止住了,因为此刻月色透过云层落进屋内,让他看清了律香川的样子。
他的四肢关节已毁,自然不能动,他静静的仰躺在那里,但是……
他在哭。
这让孟星魂吃惊,而且律香川的泪水虽然在不断滑落,他的脸上却平静的没有任何表情。
虽然他没有任何表情,但孟星魂却奇怪的感觉到他的脆弱。
现在的律香川,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脆弱的让他心底产生一种奇妙的冲动。
孟星魂竟想将床上的人搂进怀里好好呵护,抚平他的脆弱和悲伤。
真是疯了,对律香川产生怜惜之意,自己真是疯了,疯的厉害疯的彻底。
孟星魂走近床边,坐下,伸手将律香川扶起,扶着他的肩膀稍大声的喊他。
“律香川。”
他这样大的动作,律香川自然是看见他的。
其实,从他开口说话开始,律香川已经从自己的情绪里回转。
但律香川就是律香川,既然恢复了思绪,他就有了新的主意。
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他都不会随便抛弃,包括自己难得的失控。
他不想顺任何老伯的心意,但他却已经不能完全掌握叶想如今的心思,所以在那之前……
他要得到一些保障,从孟星魂这里。
而孟星魂,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星魂兄……”仿若还有些茫然的缓缓转动着脑袋,看了孟星魂一眼,然后微笑,“你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我哪里很奇怪么?”
孟星魂皱起些眉头,“你在哭。”
律香川看上去愣了一下,随后眨了下眼,残留在眼里的泪水划过脸颊,他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我哭了。”
“你……”孟星魂完全摸不着头脑,律香川的反应让他毫无头绪。
  “我失去他了,我失去他了。”
律香川略略低下头喃喃轻语,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但孟星魂靠的近,自然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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