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下数分,有国名九嶷。九嶷之中央,有山亦名九嶷。山之南,有一座城,亦得名于此山。九嶷城,曾为国都。距东始帝迁都筑室城,已有百年。但九嶷城依旧繁华不减。九嶷四大望族,世代定居于此。江家,便是其中之一。虽说江家家主江庭,在京为相,但江家长子,江秋离,却留在了九嶷城。“公子白衣,冠绝天下。妙手金针,三日回魂。”这说的便是江家大公子江秋离。
酒幡风动,客栈中喧哗声不断,谈论的尽是近些时间城中发生的故事。客栈一角,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低声交谈着什么。
“江家临水阁起火了,那九嶷夫人险些被火烧死,幸得秋离公子闯入大火,将其救出。”突然有人大声喊,待吸引了全客栈人的眼光,便开始讲述,声音抑扬顿挫。
“啪——”的一声,似乎是酒杯碎裂声。客栈中一下子寂静下来,客人们纷纷朝着响声发出的地方看去。那个男子倒是镇定自若,换了杯子,斟酒自饮。客栈中又恢复喧哗。
“江秋离竟然如此对待主子!”男子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杜衡,冷静些。”那个女子低声道。
“辛夷,主子她……”那个被称为杜衡的男子,犹欲言。
“看主子自己如何选择。”辛夷淡声说道,手却紧攥着酒杯,骨关节有些发白。这些倒是泻出了他内心的怒气。
江家,那场火将临水阁焚烧殆尽,而九嶷夫人便被安置在江秋离的止水轩。
“夫人,公子他不在府中。”一个小丫鬟偷偷的觑了九嶷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止水轩,心如止水么?”九嶷凄凄一笑,面色有些苍白。她站在窗畔,发髻完全的散乱开来。三月春寒,她单薄的衣裙,似乎感觉不到冷意。
“让开!”外头人有叫嚣着,闯将进来,口头还骂骂咧咧。
“如夫人,你不能进去!”小丫鬟急急的说道,但是气焰不足,根本挡不住外边的人。
“你这个疯子,竟然住进了公子的止水轩!”那个女人,尖利的叫喊道,却在一道青光闪过时,蓦然闭嘴。
九嶷持着剑,指着那个女人,冷笑道:“你不过是个妾,凭何在我面前喧哗?”
那个女子被唬住,有了些怯意,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公子宠我。”他迟早会休了你,立我为正室。只是这句话,她没有胆量说出口。
“宠你?因为你的花容月貌?”九嶷低低一笑,心中的伤痛越扩越大。她的双眸冰冷,手轻轻的挪动,锋利的剑尖,在那个女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你……你想怎样?”女个女子瑟瑟发抖,强忍着面上阵阵痛意,却不敢挪动脚步,生怕她一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想怎么?我想你死!”话语狠绝,剑光闪过,不留一丝的回寰之地。室内一下自寂静,只听得“碰”的一声,是人倒地的声音。
“夫、夫人!”小丫鬟脸色都吓白了。
“滚!”九嶷冷喝一声。
小丫鬟急忙跑了出去,背对着门,九嶷咳出了一口鲜血。眸光一下子黯淡。止水轩,心如止水,也该是死心的时候了。只是为何,心中如剜去一块肉一般,疼的生猛。这么些年来的倾慕,终于成了真,可是要毁于一旦,真的是不甘心啊!
书房内,宣纸平展。轻勾细勒,落笔如行云流水。一派山光水色显现于画纸上。江秋离略一沉思,再落笔,便勾画出一个清妍佳人。她静立在水边,眉目间尽是晕开的笑意。
“公子,如夫人去了止水轩。”一个仆役走入,低声道。
“恩。”江秋离不在意的点点头,却未停笔。
“九嶷夫人杀了如夫人。”那人再道。
“恩。”江秋离仍是点点头,心思全在画上,只差题字,便可以完成了。
“九嶷夫人她,”那个人微微一顿,才继续道,“留书一封,离府而去。”
江秋离终于停笔,抬起头,墨落在纸上,晕成一片,模糊了佳人的容颜,毁了那一幅画。他定定的站着,良久才缓过神,放下手中的笔,颤声道:“拿来。”指尖颤抖,那信未封口,微微一动,便从里面滑出一张纸笺。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而不思,亦已焉哉!”十六个字,墨迹未干。
“公子,要不要派人去寻找?”那个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