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妻子
“瞻望兮踊跃，伫立兮徘徊。思君兮感结，梦想兮容辉……”
放下家信，我披衣走到帐外。
繁星闪烁，那是徽的眼睛。
我再不能回成都看她了。一生别离无数，终于到了再也不见的时候。
徽是我在荆州时娶的妻子，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成亲，因为目睹了无数的干戈离乱，我不希望有一天有一个女人因为我的离去而堕入悲惨的命运，直到我们在最后也是最惨烈的一次逃命之后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安身之地。
记得成亲前一天当时还是军师将军的丞相问我：“你这次怎么就答应了呢？”
“嗯……因为现在……就算哪天我死了，她也不会活的很差……”
“明天婚礼上你还是当哑巴吧”，我看到军师拂袖而去时的眼神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后来有一次徽问我，之前为什么不娶赵范的嫂子。我估计她是想听诸如“她不如你好”之类的话，可是我不会说谎。
“因为我不认识她。”
“你之前认识我吗？”
“我是个简单又懒散的人，我要娶的是一个妻子，不是战利品，不是英雄美人的佳话，也不是别人的野心和权谋。”
我至今不知道徽听了之后作何感想，不过当时她整整一天没有说话。
从成亲后第一次出征时她怕得瑟瑟发抖，到后来对我所经历的枪林剑雨熟视无睹，将近20年的路就这样在聚少离多中走过来。
小统和小广才十几岁，他们是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候，我很想见徽和小统、小广，很想很想，就像每一个士兵都想念着家中的妻子，可惜我们都不能对任何人说。
随从来报，成都的驿使明天一早返程，问有什么书信物品需要带回去。
除了不在成都的丞相和伯苗，我认识的人已经故去的差不多了。我写了平生的最后三封信，给叔至、夏侯兰，还有徽。
前两封一挥而就，唯独家信，却提笔忘言。
当天边的星辰逐渐暗淡，该是驿使出发的时候了。
我终于写下了几行字，是秦嘉的——
念当远离别，思念叙款曲。河广无舟梁，道近隔丘陆。
临路怀惆怅，中驾正踯躅。浮云起高山，悲风激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