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多好。
当年，我们什么也没有，朝不保夕，颠沛流离，可是我们什么都不怕，快乐地、卑微地、顽强地活着。那时候二弟和三弟都常年守在我身边；那时候孔明没有批不完的公文，权衡不完的利弊得失；那时候子龙没有那么多的这个不对那个不妥，也许有，彼时彼地没那么刺耳而已吧。
如今，我以为我拥有了一切，却留不住任何一个亲人。
我二十四随从军，屡遭困厄，直到年近半百才有了真正的安身之地。自从二弟离开，命运已对我亮出原本冷酷的本色。一两年间，故人逝去大半，没死的都在病榻上。
三弟是我最后的牵挂。我想让他留下，永远留下，不再回阆中。我想天下太平，让斗儿娶了羚儿，和三弟把酒言欢，我突然意识到我和三弟可能没有这一天了。可我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一个不详的预感就做出一个可笑的决定，他也会笑我。
于是就只能看他走，去做我们该做的事。
“益德，你若信我，无需担忧”。
“明白。”
“还有……”
“若陛下要将适才长篇大论重新教训一番，还是不必了，臣倒背如流”，三弟左手扶住缰绳，做欲逃离的姿势。
“就一句”，我扶住他的肩，“你很重要”。
三十七年，唯三弟还在，不弃，不离，不疑。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从此再未相见。
很久以后，我还在想，如果我像年少时那样由着他发泄，如果我不逼他冷静谨慎让我放心，如果由着他再大哭一场，结局会不会就不是这样。我一度以为会，后来我知道不会。于是我不再自责。
这是命运，命运眷顾我们近四十年，总有结束的时候。只是后世提起我的时候，就会提起你，提起你亦会提起我。
于是我们永远相聚，在传说中。
千秋万世，永无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