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月春意盎然，自那俪美人处而归，不置可否算不得动气也算不得心平气和，与先前所想一般无二，倒也就见怪不怪不是？吩咐晚兮将那淳婕妤的礼送到，便也就心安。婕妤位分饶是坐上侧殿的位儿，怎么会没有一些能耐？何况昭元主妃方才过世，她能不能挑起这个大梁，端是等着瞧，便知。
——。轻巧落座铜镜前，细细描着远山烟黛，不置一词。

——。倏然听闻乔兮轻盈入内通报道‘方新晋的淳婕妤便是来了，在外头’黛眉轻挑起风华绝代，艳姹到了极致，搭着晚兮藕臂款款起身，到底是一宫侧妃，虽不是琅华侧妃，但也得择几分薄面。伊人在眼前，恬然姣好，盈盈施礼。
“妾身君氏给淳婕妤问安，婕妤安好。”
——。方才命人送去了礼儿，这下便来了。是快还是巧？只是都与我不相干。端是我如今的位分，与婕妤只欠一步，却也没有那样的信心，足以坐上侧殿之位不是？


（方踏进偏殿便见君氏，堪堪立于面前受了她一礼，面上浅笑犹在，抬臂虚扶了她一把做足了姿态。）
：瑞美人礼数周全，起吧。
（随她落座一侧，笑道。）
：路经琅华，见美人廊下的芍药开得好便想着殿里的人儿应也是个美人，这不见着了倒还真是。

“看来婕妤是个惜花之人？不如入殿小坐片刻。”
——。她一句礼数周全，我又怎能驳了这一句夸赞？当初大选之时所见的郡王如今已然封王，便是承欢眼前伊人膝下，一载有余，事态万千恐是日后再不复得见，继祺美人婧美人相继逝了之后，当初一同采选之人似乎都甚少投着眼缘相遇相见了。看来着实不得不叹一句‘物是人非’才是。
“还未恭贺婕妤一声，恭贺婕妤抬位之喜。”


：美人客气。
（抬眸扫过她一眼，只一笑。习惯性地抬臂搁在手边矮几上，原想端盏茶水可摸着的却空空如也。眉梢一动，堪堪拂袖抽回，五指隐于袖下。）
：原不过瞧着好看罢了。大明宫里头花儿多了去了，如果这花开得好看，又是上品自然有人喜欢，美人你说是不是？

——。螓首轻垂，黛眉轻蹙，旋眸便示意晚兮去泡茶，眼下处处都是一股子艾草味儿，呷些清淡的茶才好些。她端了一副柔婉极好的模样来，我便要接的稳稳当当的。入宫一载有余，宫中的女人最喜以花喻人，那么看来她方才所言，也就并非如字面上的那一层，那般浅薄。
“自然，得婕妤所喜，便也是那几株芍药的荣幸。妾身素日也对栽花之道少有小究，不知婕妤可愿尝试一回亲自栽花的乐趣？”
——。不消片刻茶壶在手，巧笑嫣然如同不带丝毫伪装一般上前替她斟了茶，款款落座一旁，唇畔笑靥瞧不出冷暖真假。她乃墨氏表系，如今除却中宫，那个执掌六宫大权的人，姓墨。我虽入宫时日不浅却到底根基也不牢固，自然也知晓风该往哪儿吹。


（不出片刻一壶茶便在我面前斟下，垂眉一觑复又对上她的眼，微微笑开。眼前人伶俐，不假。会察言观色，左右逢源，也不假。但无论是灵巧也好，旁的也罢，至少在我面前有这份眼色，自然是好事儿。）
（端盏抿了一口，继而平平言道。）
不知美人擅栽什么花儿？

——。看她眸中不乏欣然满意之色，纤长玉指不染蔻丹划过水袖微澜，耳畔嘤咛软语传入这才抬了螓首，不同的时令自然会栽不同的花儿，风风雨雨这些年，又岂会有厚薄之分？多少也就是喜与恶罢了。
“妾身手艺自然不必的宫中御花园中的花匠，过些日子棠梨便要开了，妾身这几日倒是栽了几株棠梨，婕妤可要瞧瞧？”

“婕妤所言不错，来日这盆棠梨，自然安安稳稳的送到婕妤的昭元右。”
——。她愿意给这个机会我没有理由不接，舒妃去了如今宋德仪便是中宫之下万人之上，饶是我那一步走的，刚刚好。琅华南许久不曾有人踏足过了，那时疫一出便闹得人心惶惶，到底是有人福薄，受不住那些福气的。
“近来时疫闹的凶，宫中不少的太妃宫妃皇嗣与底下的宫人都相继去了，婕妤还当自护着些，这样来日才能亲眼瞧见这棠梨，开满一片。”


（听她提及时疫，心口难免一紧。听闻则宸前些时日偶感风寒，说是风寒但这病情可大可小，如今除了时疫一说，也不知则宸这两日如何。）
：恩，美人也多注意着些。时候不早，有些乏了，日后再叙。
（眉心一紧，无心再叙旁话抿了口茶携阿珍往昭元宫回。）

（先前太医说过的话横在脑中总也过不去了，我也未曾遣人去昭元左盯着。既然她苏南阙有这心思，这先下手为强，应是不得少的。）
（孑身一人沿着郁郁葱葱的石径，也不知该往哪儿去，纵身此处，头一次觉着是无力至极的。倏尔抬头琅华南，遣人通传。）

——。三月春光正好，自打淳婕妤走后兀自理着那盆棠梨，有些粗制烂叶难免碍眼，剪了，乐得清静不是？闭门不出倒也乐得自在惬意，便也屏退了一干宫人。倏然晚兮款款入殿嘤咛软语禀道‘庄美人在外头’。庄美人，唐氏？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儿这一遭却倒真是捉摸不透是个什么意味。
——。因着先前甘露殿一事，左右我与她的交情也不算差的，当初同列才人之位，今日依旧是平起平坐，也没什么不好。扬手轻笑曼音如碎。
“那便去请进来吧。”


（止步停了片刻，环扫周遭翠岚美景，回首之际正巧看见侍女而来。同她入殿，一眼便是瞅见打理盆景的丽人。轻阖了阖眸，扬起明丽笑意。）
温瑶，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呀！

“还未见你人，便先闻这声了。”
——。螓首微抬便见着伊人款款入殿，倒是与往昔不曾有劳什子变化。祺美人婧美人二人相继走了，却是那般突兀，教人措手不及。到底都是一道参选一道得封，论起情分也是不假，不差的。这时疫损了多少条性命，这深宫多了多少缕芳魂，可曾料到？
“如今见着你一切安好，便好。”


——。听她一派轻巧打趣儿的言辞，也才喜笑颜开。到底因着这时疫，宫中多少条生命便就是这样没了，或许我们都该庆幸，我们还在。唇角一弯，扬手便唤晚兮去泡些果茶来，这才落座案几一侧，螓首轻抬，娓娓而言。
“瞧，竟是来我这儿讨茶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