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兰还没开口，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动静，阿玛扬声道：“珩儿来了？进来吧。”紫兰这才紧跟着回了，说是刚洗漱妥了。恰巧大哥二弟也来了院子，我挥手让她们退下，抿唇笑着与哥哥弟弟一道进屋。哥哥弟弟先给额娘磕了头，嘴里说着吉祥话，只把额娘唬了一跳，从炕上站起来要去扶，被我托着胳膊拦下）他们一心给额娘上寿，额娘只受着就是，生养一回，一个头也受不得么？珩儿也祝额娘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阿玛坐在一旁只是笑：“珩儿说的对，孩子们的孝心你只受着就是了。”额娘笑着坐了回去，让我扶两人起来，只是哪里用我去扶，他们兄弟俩已经起身候立一侧了。我侧身示意将食盒摆出来，两小碗素面不是什么金贵东西，甚至做工也没有多么精致，可贵在我这翻心，额娘听说我亲自做得，不由得红了眼圈，阿玛也是带着欣慰点了点头，我有些不好意思，寻了由子先从上房出来）

（回房去用了早饭，也没多久的功夫，就有人传话，两位姑姑回门子给额娘贺寿，马车已经到二门了，大嫂已经带人去迎，我也不好干做着，便也起身迎出去。两位姑姑已经被迎到正院里有额娘陪着在一处说话，大嫂在旁边伺候着，我忽然心犹豫和恐惧，和蔼如额娘，大嫂进门依然是少不了得在婆婆面前立规矩，我和妹妹偶尔在正院用饭，大嫂却也是不能上桌，只有在额娘身侧伺候的份儿，我以后也要过这样的日子？心里一紧，竟是不知如何才好了）

（“吆，咱们大姑娘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呢？怕打搅了里头说悄悄话么？”只听着甜腻的声音我便知道，是二姨娘到了，心里纵是有几分厌恶却依然面带笑容回过身去，略欠了欠身）姨娘安。姨娘说笑了，姑姑们难得回门子，说的是体己话，哪里有什么悄悄话。去回福晋，二姨娘来给福晋贺寿了。（后头地话，却是对迎出来得紫兰说的）

（紫兰笑着给我们见了礼，道是福晋听见动静让她出来请的，二姨娘半眯了眼打量我一会儿，方越过我去往里走，我挑眉轻轻一笑，随即 抬手整了整发间的钗环，随其后进门。给两位姑姑请了安，便再不多话，低眉顺眼的陪做了额娘身侧）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本该是去郊外踏青的时节，却因国丧的关系低调许多，我只跟着额娘身边看额娘和大嫂管家，有不懂得就问问，额娘温腕和善，大嫂恭顺孝敬，倒是没有别人家婆媳勾心斗角的糟心事，大哥每每回家来，也是一脸的笑，有时我想，这日子算不算顶好了？）

（把老三送到江南去，这许是说不通的，额娘万不会担个不容庶子的恶名，若只是送到海淀园子里，任谁能说出什么来？只是却不知道二姨娘是怎么想得了，料想这会儿也得了信儿，该过来“至谢”了，我是乐得看热闹，也是怕额娘吃了气，就早早的过来了，额娘在绣一副炕屏，我不过伺候着顺顺绣线，娘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算计着时辰的，就听外头紫兰略带急切的声音：“二夫人，二夫人，您容奴婢去通报一声啊，二夫人…”）

（额娘阖目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厌恶之色一闪而逝，让人收了绣活，示意我去迎迎。我点了头，也不过才走到门口，帘子被人挑起的同事，是二姨娘尖锐失了常态的声音：“福晋，福晋给妾身个说法，老三哪儿碍着你了，非得把他送走不可，他不是你生的，却也是叫你一声额娘的…”）姨娘，有话还是进来说吧，堵着门口，倒象是兴师问罪来了，不好看。

（二姨娘斜睨着我，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大姑娘这是在教训我么？纵然我只是妾室却也是你的长辈，这倒是打哪儿起的规矩，这女儿可以教训父亲的侧室了，嗯？”我垂眸微微一笑，倒也没恼了，若真急头白脸的，倒真应策她的话了）姨娘严重了，我哪敢呢，且不说别的，就是阿玛也容不得那没规矩。

（额娘已经收拾妥了，在主座座定，清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珩儿还小呢，纵有不是之处，你也值得和她计较？有话进来说，这样子也不怕失了身份么。”额娘的语调不急不徐的，加上我低眉顺眼的姿态，倒真是她无理取闹了。二姨娘愣了一愣，脸一红，哼了一声进屋，“倒是福晋给个说法，为何要把老三送到庄子上去？他要是碍了您的眼，我只把他拘在院子里就是了”）

（不等二姨娘把话说完，额娘蹙眉打断了她：“你说的这又是哪儿的话，老三不是我生的，就是冲着他喊那声额娘，我待他与老大老二有什么差别？吃喝用度和他俩哥哥有哪里不同？不与你扮扯这个，我容不容人不是你几句话就给定了称了！我不过跟老爷提炼句送老三去海淀园子里专心功读，怎么就并了不待见了？”姨娘几次张嘴也没能插上话，倒是被额娘说教一通，才道：“不是说，要送到乡下庄子上么…”

（额娘看了我一眼，似有嗔怪之意，却依然道：“这话哪儿说起的？也莫说我没那意思，就算真送到庄子上，我也自这样做得道理，这是非曲直都没明白呢，你就冲我大呼小叫的？就这样沉不住气，让我和老爷如何放心让你自己带老三？”这话的意思额娘要把老三要到自己这边？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了。二姨娘向来会看人脸色，听了这话，只唬的脸都白了，“福晋有儿有女，老三万不能比他俩哥哥，您又何苦要拆散我们母子？这么多年，福晋压制着，我们母子忍气吞声地过日子，难道福晋还不放心？非将我们逼死了才干净么？”））

（额娘冷哼了一声：“压制？天地良心，自打有了老三，这几年你上窜下跳的没少折腾，老三是老爷的骨肉，看看被你惯成了什么样！这府里真出个纨绔，只怕老爷得脸面也要丢尽了。不要哪生啊死得吓唬人，你要生，就是这府里的二夫人，真要活腻味了，也没谁拦着，犯不着把污水往我身上泼！”）

（“你…”额娘的话堵的二姨娘什么也说不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地，偏是这时，外头想起了请安的动静，是阿玛回来了，二姨娘倒象变了个人似的，立时哭闹了起来：“这日子没法过了，福晋记是容不下，我还不如带了我可怜的儿子一道撞死去，也省过活着碍人的眼！”阿玛调了帘子进门，叱了一声：“就不能消停点？又是怎么了非得生啊死得折腾，当着晚辈的面也好意思！”）

（见阿玛进门，我随着额娘一道请了安，等阿玛入座，这才重新坐了。二姨娘哭着扑到阿玛身前：“老爷，您可得为我们娘俩做主啊，福晋要把三儿送到园子里自生自灭去，还要拆散我们母子，说到底，还不是忌惮老爷疼三儿么，老爷若一味的不管，我们娘俩真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这话越说越难听了，额娘已经变了脸色，尚没有出声，就听阿玛怒叱：“住口！平日宠着你信着你，你却是这样颠倒黑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