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斟酒，举杯，沉吟。
黄衣映着酒杯洁白如玉，他坐在角落里方桌的北方，与环境格格不入。引以为豪的自持在那一刻已然溃堤，发带松散，黑发随性地披散在身上。凛冽的眸子依旧是那般冷漠与淡然，可眸色间却是不曾闪现过的狂乱。
若是不加以道来，任谁都无法想像此人便是那在“江湖百生谱”中名列榜首的……江云吧？
身着红衣的男子走入客栈，径直朝江云走去。江云冷冷地抬眸，瞟了来者一眼之后，继续喝酒。
原因无他，只因那红衣男子乃是江云的堂弟——江瑕。
江瑕连忙伸出手，按住了黄衣人拿着酒壶的手，急道：“大哥！你别再喝了！”
江云不予理睬，挣脱开江瑕的手。他拿起酒壶，往酒杯中倒去，不管渐出了多少，只在乎是否满了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大哥！”江瑕皱着眉，道，“紫音还在等你啊！”
江云冷笑一声，道：“紫音？那么关心紫音，那若湖呢？”
“又不是我‘余情未了’……哎呀，”江瑕连忙坐在方桌的左边，“我跟你解释那么多做什么？”他向小二要了个酒杯，然后便自顾自地斟起了酒，“紫音还在等你啊！”
江云皱眉：“等？”
“是啊，”江瑕将杯中之酒饮尽，“你又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当然要等啊！”
“交代？”眉头皱得更紧。
见此，江瑕不由出声询问道：“喂喂喂，你别说你三个月不理她，就是你心目中所谓的‘交代’了吧？”
“……永远。”
“什么？”江瑕疑惑地问，“什么永远？”
“若她仍旧看不透，”江云睨了江瑕一眼，“恐怕就是永远避而不见了。”
“别弄得好像她不知好歹一样！”江瑕嘟嘟囔囔地道，“好说歹说她也是美貌如画中人的水影仙子嘛！”
“是有怎般？”江云斟酒，“与我何干？”
“可是，你也不要耽误人家的美好未来嘛！”江瑕笑了笑，“毕竟还是个如花美眷，虽说锦绣前程不一定有，但起码还是能找到个疼她的好好夫婿啊！你总不至于要耽搁她一辈子吧？”
“耽搁？”听罢，江云冷冷一笑，“是她自己耽搁自己，关我何事？”
“原来，在你的心中……我是这般的存在。”幽幽的女声缓缓从前桌传来。
拉下披风的帽子，露出齐背的长发，和粉色的衣衫。江瑕心中暗惊，额边不由沁出点点冷汗，而江云仍是面无表情地独饮，连余光也懒得瞟向那女子。女子转过身来，俨然就是华紫音！
“今天是什么大好日子呀，”江瑕“嘿嘿”地干笑着，“‘江湖百生谱’名列前十中竟来了三名，这客栈也真是好大的面子……”
“小虾，你先离开一会儿好么？”华紫音撇起眉恳求道，“我有话，要单独和……云，说。”
江瑕立马起身，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慢慢聊，慢慢聊！”
说罢，他便一阵风似地离开了——要他待在那千年冰山的旁边那么久可不是开玩笑的！再说，那千年冰山指不定哪下子就会成为万年大火山……纵使有美女在侧，但看他那样子……唉！紫音，但求多福吧！
望着江瑕飞也似逃窜的身影，华紫音不由莞尔：“这下，该辛苦若湖了吧？”
江云似是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在斟酒。
“云……”华紫音欲言又止，“你，还好吗？”
不理睬。
“我……呵，”华紫音忽地笑出声来，“明明早就知道了你的选择，却依旧义无反顾，呵呵，是不是很傻呢？”
眉毛挑了挑。
“只因为，我以为她死了就……”
然，她的话未完，却已被江云冷冷地，狠狠地打断：“她·没·死！”
华紫音一惊，却又笑道：“……本以为，痴的，缠的，是我，是心柳。可我没想到……最痴缠的，竟是你——江云。”
抬起眸子，定定地注视着华紫音。眼底，波澜不惊。
“是因为把情绪埋得太深太深了吗？”浅浅一叹，“以至于心柳、我，竟都不曾看出你的心思……江云，你真的是好厉害呢！不过，在这最后的最后，你也耐不住了……”柔和地一笑，“是心柳。”无视江云那略为僵住的手，华紫音继续说道，“就算生死永隔，你也仍旧……真是的，我在暗自期盼些什么呢！”她释然地仰头，“若你会接受我，你也便不是江云了。不是我……”
心心念念，不愿放弃的……江云。
“南方的海岸边，有一处与世无争的旷野……”华紫音深吸一口气，“据传言说去者须精通五行八卦易经之术，而乱闯者则会……”华紫音垂下眼眸，“中箭。中箭者，如披火焰……曾有一大难不死言曰‘箭化莲花’。而射箭者，乃是一黄衣女子……”
身边，蓦地流窜过一阵劲风。
华紫音隐忍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滑过面颊，滴落入尚有残余的酒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