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便是怕什么来什么，方思忖着定不要将这句话说与我听，转而便是这样一题。沉吟片刻，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是将自己的命都交出去。开口时清清朗朗】
奴婢不才，王摩诘之诗禅意深厚，我辈常人无先人哲思，奴婢不愿妄揣圣人之意，不愿污了圣人身后事。这题，奴婢解不了。
【我忽然觉得，好似这样才是个合适的结局。槿回死了，清回永远跌下来，这才是我们姐妹应有的结局。我那么害怕，害怕自己失败，害怕自己不能得偿所愿，我嫉妒贺槿回，嫡女之身，自然高傲，可我没忘了，我还是贺家的女儿，和贺槿回从小打到大的贺家小女。撂牌子，或者什么，好似是我从没想过的，我的骄傲，从来不比她少，我的自卑，她也从来没有过。】

【入耳才艺两字。示意殿前女官抬了红木大案，伶俐婢子已会意开始研墨，退后一步道】许氏愿书法一幅
【挑了大气些的字样儿，簪花小楷书的是女子秀丽，而我自小练的却是颜体，颜公本是我山东琅琊人，习其字自是为了文都名声，又兴许只是为了不辜负许成君这个名字罢了。挽袖提笔，落笔生花，心中已有大致章法，一气呵成不曾停笔。四字落成，待笔墨干透，从案后起身】许氏题字，锦绣长安。一来今日是选秀之日，诸姝尽态极妍，锦绣满目；二来，愿大唐能繁荣昌盛，永享长安。
【徐徐抬首，眉眼清清】许氏拙笔，还请昭容娘娘不吝赐教。

【由于阮姑娘阮稚姮目前正在约会中今天一天都不便上网，特地让我代发。】
（昭仪梅林设宴如何，十六宅闹鬼如何，这些，全都与阮氏无关。）
（元佑四年元月，寒意袭身，绕过回廊， 眉眼带笑在殿前止了步子，按着规矩，将手中名册交给姑姑：阮稚姮，绍兴阮氏嫡长女，京城温族表系，年双八。深吸一口气，再已是有几分谄媚的笑，‘奴婢脾性不好，如有冲突，还望姑姑多多担待’。）
（待得传召，敛裙入内，一时甚至有些适应不了殿内相比殿外的暖意，然而更是清醒。我深知此刻，我是采女，阮氏。低首含笑循规蹈矩，拜下落礼。是非成败，在此一举罢了。后宫姹紫嫣红的花儿那么多，没准日后，我就会真的成为其中一朵，还没准，最最耀眼艳丽夺目的一朵。口中高颂。）
阮氏恭请各位娘娘长乐安康。
（所谓殿选不过就是问个不痛不痒的深刻话题罢了，前面那些莺莺燕燕的采女歌舞升平妖娆妩媚的恣意，自己不过也是略含首看过且过。直到叫了自己的名字时这才番悟过来，脑中飞快的翻转着自己所能呈上台面的，若也一同上前跳上一段舞，即使再惊艳也未必能赢得殿上娘娘的好印象。思前想后方才定下，想了一番措辞后，这才缓起朱唇。）阮氏不才，惟会得那工笔丹青。
（末字尾音方才打着旋落下，一旁的宫婢就已然呈上文房四宝。再一抬首对着殿上曼妙一笑。敛了衣袖执起狼毫，凝下神色思忖少顷，方提笔染了颜色逶迤于雪白素笺之上，一气呵成绘了初样，又缓缓沿着边绕上曼色粉彩，于水彩之中定格那抹艳丽姝色，却不失晴方潋滟，想着一路走来路上也见过不少，觉着总是差不了多少的。朱笔执着悬起笔端抵着下颚，细细看过，一支妖娆颜色的绯色桃夭置于素色白笺之上，尽管不及那般尽善尽美，却也能是入得了眼的。勾唇满意浅笑，将狼毫置于原处，宫婢会意上前将这画儿呈上。这才轻扬梨涡笑意，唇瓣翕动几下便是将那心下早已成句的寓意娓娓道出。）
开春之际方有桃花盛开，意为鸿运当头，更愿大唐繁锦永世。
（得旨暂且回十六宅，缤纷勾勒了笑意如花，再拜施仪，逶迤退下。）


《自己来时殿内只有自己一个采女，这不多时已经来了六七位采女了，且各个都是容貌出众才艺不凡，心里不免紧张了起来，听及太后向自己提问忙定了神恭敬的答道》
“奴婢觉得舞蹈是最能表达人的心中所想，一颦一笑一手一足都无法作假，倘若不是有着真实情感在内，是舞不出舞蹈的内涵的，奴婢喜欢舞蹈的真实，所以在家中对舞艺略有研究”
《虽然自己最擅长的是惊鸿舞，但娘亲说过惊鸿舞只能跳给自己最心爱的人看，见一旁乐器舞具准备的齐全，不禁另有一番打算，得太后同意，自己从中择了个折扇。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今日便看看我的扇舞吧》
《一旁梨园女官奏响幽美的旋律，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随着音乐舞动，曼妙身姿似是一只蝴蝶翩翩飞舞，似是一片落叶空中摇曳，似是丛中的一束花随着风的节奏扭动，腰肢绽放自己的光彩甜甜的笑容始终荡漾在小脸上，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风姿万千妩媚动人的旋转着，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那长长的黑发在风中凌乱，让人疑是嫦娥仙子。音至高、潮，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曲末似转身射燕的动作，最是那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一曲结束站起身来微喘用手拂过耳边的发丝。继而依旧恭谨如常，若不是微喘的呼吸声让人无法相信与刚才那舞动的女子乃是一人，只是心中多了分对未知的忐忑》
“奴婢献丑了”

【十六宅至景阳宫的路不算长，我却因步步走得仔细沉稳，一路下来亦于额角沁出了薄汗。藕粉色宫装上丝线勾着幅蝶恋花的图样，高高的立领愈发衬得伊人肌肤如玉。珊瑚翡翠叶珠钗高高挽着三千青丝，利落而又风韵别显。一双美眸一直是眯得狭长，嫣红的唇瓣微微上挑沾染些旖旎笑意，真正到了这殿选大关反而不愿想得太多，患得患失只能是自乱心神。尽人事而听天命，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心朗如天。】
【静候了约半盏茶的功夫便有姑姑上前指引，朝她略福身算作谢过，便缓步朝着明皇大殿而去。衣袂窸窣，再抬眸之时，便是主座上高高端坐的后宫之主。并不能真切瞧清她们的容颜，唯有锦缎华服并琳琅珠串昭示着她们独一无二的尊贵。恭顺压着黛眉远山，上前一步，泠音清越道】
“十六宅采女苏氏前来殿选。给皇后娘娘问安，太后娘娘问安，诸位娘娘问安。恭祝万福金安，长乐未央。”
【言罢曼然低下身子，合礼仪道】“奴婢苏氏慕笙，京城人氏，年方十六。性沉静舒和。”

【昭容娘娘一言既出，既有宫婢献上试题的牌子。不动声色挑起纤长鸦睫，一时间连自己均匀呼吸声亦清晰入耳。琴棋书画，采女中自是不乏高手。所幸自己对言辞平日里素有自信三分，不如搏一把为上策。柔荑自合欢广袖中脱出，勾中第二道试题。微凉的触觉伴着吧嗒一声清脆只让自己觉得沉重无比，那上面乘着的，是自己将来的命运。】
【行到水穷处，坐观云起时。眸光久久凝注在雕花小篆上，端的无什么功夫作细细思量。放开了胆量顺着从前展阅诗卷时的心绪说，便是了。涵烟眉轻轻一扬，眸光熠熠带着妩媚笑意。朱唇吐芳，泠音绵软。】
“奴婢拙见，摩诘此诗，写的是超脱凡尘的心境。人间浩大，水穷之处，未闻刻意寻之而得者。唯在这不经意间，无欲无求，且歌且行，方可收获意外之喜。诸事顺其自然，勿违天道，天自酬之。而坐观云起，依旧乘兴而为，无羁无束，久而久之天人合一，方可得至精至纯之心境。”
“此诗禅意悠远，奴婢不过管中窥豹，着肤浅而言之。不周之处还望娘娘见谅。”
【一语娓娓道毕缓缓合了檀口，眸光低垂，抿着略有些干涸的朱唇，静默着退后两步。柔荑抬至胸前，静候殿上之人决断。】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是王维厌恶世俗后隐退，并寻得属于自己那份乐趣所著，倘若自己不入宫，或许能够得到那样的生活，但会让自己遗憾终生，这个世间，没有波澜壮阔之行，哪得之后坐看云起的自在悠闲？我想到了柳岸花明又一村，我想到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惬意，他们是在历经世间沧桑之后悟出来的人间真理罢。缓缓启唇，勾勒起无限向往。}
纵使深陷泥淖亦从容豁达，给予自己无限希望，即便日后之路未必光明，亦不辜负自己。人生如梦，这般坐看云起的旷达心境，方才能等候前路开拓的一日。奴婢认为，心怀从容与希望，即便脚下满是荆棘，亦无妨。行至水穷，并未结束，柳暗花明，又是别样风情，云起云落，云卷云舒，天上的云有千般变化，或许究其一生也难参透。
{。盈盈一笑，眉间宛然仿若闲适处于云端。}
人间处处有美景，缺少的只是发现他们的眼睛，连云也那么动人，这个世界上，又该有多少美好没有被自己发现呢？奴婢在想，王摩诘历经千般尘世的浮华之后，终于在山水之中寻到了人间的真谛，那该是何等的美妙。
{。微微行礼，自己已经说完，或者说，可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关于王摩诘以前是如何苦闷，如何不得志，才会寻到世外桃源，那些自己是不可以说的。所以，只有将不该有的思绪收起，静候}

（春寒料峭，日渐和煦的阳光懒怠地碎落一地。萧索的凉风拂面而来又使得人忘了季节，原来早已是春冬交替之际。叠叠层层的高楼似乎永远望不尽头，我抬眸远望着别处的莺歌燕舞，却到不了眼底。）
（稍敛了裙裾，缓步向前，步步稳妥，只恐一不小心便跌进了深谷里，万劫不复。我愿敛三分锋芒，只求来日青云直上。前仅有一小宫婢引路，等到一声到了，三字景仁宫才出现在我的眼前，此刻只觉一番辉煌气派。毕恭毕敬地递上名册。）奴婢甄氏长女，年方十四，喜静。
（莲步轻移，端坐在上的皆是宫中身份贵重之人。盈盈下拜，行礼熟络，口称。）奴婢甄氏给各位娘娘请安。
（凝神细听殿上之人的询问，略递神色，不远处宫人会意取了筝来。指尖流淌出清音出尘，恍惚间，似是到了山间无人之境。空无一人，安宁闲适，剪影斑驳，鸟鸣清脆。仿若伫立于世俗之外，没有那红尘的纷纷扰扰。不必担忧冗杂的繁琐之事，无需烦心如何方能攀得云巅。倏地，邂逅一知音人，二人把酒言欢，未有归意。）
（一瞬间恍然隔世，一瞬间回到殿中，只随着琴音的戛然而止。这时才起身又一拜，轻声曼言。）这便是奴婢对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句诗的理解。几分与世无争，几分宠辱不惊。不过，摩诘诗之妙处岂是三言两语便可道尽的，奴婢献丑了。


【元月素雪皑皑，按着祖籍排列一行八人，我立于队伍靠后，偶然惊鸿一瞥面前琉璃金瓦，复又匆匆将视线落回那绣着淡淡云纹的袖口。十六宅至殿选处一路行来，仔仔细细的默念姑姑说过的每一个字儿不敢有丝毫懈怠，无聊时弯着食指在袖口打着圈，听力士高声唱诵到自己的名字才略前几步，眉眼一弯，再弯。】
奴婢武陵路氏，年双七，恭请各位娘娘长乐未央。
【矮身朝北行礼，目光不偏不倚，却只看到前方一双一双缎织的软靴。缎面上一爪一麟端的是我平生未见的锦绣繁华。竖着耳朵细听殿上之人问话，待才艺二字入耳不禁感到微窘。紧扭着手中帕子楞是想不出半句，身侧女官好心提醒了才硬着头皮开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了早好！】
奴婢养教闺中，识得才艺却寥寥，唯有笔上功夫稍拿得出手些，还望诸位娘娘别见笑。
【语毕自有宫女将笔墨奉上，深吸口气按下心中忐忑方下笔，少顷画成递上殿前。】
路氏此画，愿我大唐关山万里，昌盛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