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或沉或浮的摇荡,直至坠毁。
——我看见你以最漂亮的姿态,挣扎彷徨在踉跄的现实。
今天的Portofino并不十分的漂亮。
恺撒倚在窗边面无表情的想。
远处翻涨的海潮像一片会膨胀生长的灰色,与风的呼啸声盘旋嘶吼在苍穹之上。
阴云重重的压下来,模糊的海天看上去那么狼狈和落魄。
有谁在耳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但恺撒没有回头,又或者那根本只是幻觉。
原本静谧只有两个人的呼吸的房间突兀的嘈杂起来,医生用英语感叹着诸如“医学史上的奇迹”、“人类历史之罕见”之类的没有营养的称赞,床上的少年瘦削的身体隐藏在雪白的被单之间,低垂着眼帘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远方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亦真亦幻的不真实,楚子航微微蹙了眉,耳畔嘈杂的声音渐渐褪去,房间重又安静下来。
但他知道他没走,若有若无的威压感一瞬间清晰起来。
恺撒慢慢走过去,水蓝色的眸子盯着那片黯淡的金色。
一片颤抖的破碎金色中。
他看不见自己的倒像。
干燥而温暖手托起他的脸颊强迫他抬头与他平视,楚子航看不见对方却没有来的慌张。
因为是太过相像的两个人,所以几个呼吸之间便可以准确的知道对方妄想掩饰住的一切伤痕累累。
无论是楚子航的眼盲,还是他心头上的断壁残垣。
恺撒小心的打量着对方颤抖的琥珀色金眸,楚子航的战栗有两个人皮肤交接的地方清晰的传过来,他急速扑闪的睫毛如同蜜蜂的翅膀,清秀的脸苍白的骇人。
恺撒叹口气,小心地抽回手,他不是楚子航,但是那份如同独狼一般孤傲不肯示弱的心情,恺撒感同身受。
“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么?”
楚子航偏过头,金色的眸子在灰暗的空气间仿佛又把人吸进去的魔力。
“唔。”
恺撒含糊的应着,虽然他知道那层覆盖在金色眸子上的银白色光斑绝不仅仅是脑震荡那么简单。
气氛安静下来,甚至有些尴尬。
恺撒忽然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就好像楚子航从来都有这种魔力,让你连万分之一的同情都不敢流露给他。
天气慢慢的转为晴好,许久不见的金色阳光在少年白瓷一般的脸庞上留下一环金色的光圈,少年如蝶翼般的长睫终于安静下来,像疲倦了的蓝摩佛蝴蝶终于合拢了翅膀选择休憩。
恺撒忽然想起,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如此细致的打量这个被称为“宿敌”的少年。
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触目惊心满目疮痍的少年。
手指小心地抚过那些再次染红的绷带,恺撒想了想,然后拿上手机走了出去。
只余下一人的房间,楚子航在恺撒离开之后翻身起来。
金色的瞳像凝固了一般失神,他低下头蜷进臂弯,细瘦的肩胛不住的颤抖。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意识一起回到身体里,霸道的挤进微薄的呼吸中不留一点余地。
止痛药效力退去之后反噬一样的痛楚远超于那些类似拷问一样的殴打伤口。
但是骄傲如楚子航,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流露这般凄惨的模样。
把背抵在冰凉的床板上,丝丝缕缕的凉意让他觉得略微好受一些。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黑,连带着大脑也昏昏沉沉的没有头绪。
左手边传来温暖的温度,沿着窗口漏进来的腥咸的海风吹在脸颊上让人有一种泪流满面的错觉。
没有勇气再去揭开脑海里那些鲜血淋漓的伤疤,楚子航侧过头倚在墙上,任由自己带着一头的思绪跌进梦乡。
透明的落地窗外,那样柔软着的一望无际的蔚蓝,从堆砌着的云层倾泻下来。
目光所及的地方,布满了未来般无限明亮的光。
≮Ⅲ≯那是一种眼神就可以抹去的风。
*蓝摩佛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