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7月22日 炎热度降低,清晨有美好微雨
今天本该是个快乐的星期天。
照例,今天出勤的卡车数减为一半,所以扛货量也降到一半以下,一些上完清晨班还得赶到别处上班的哥们,今天也全不赶场了,到处都多了点悠闲的气氛,货场大廊前空荡荡的,几只警卫室养的大狗到处找工人撒娇,最美好的一点是,工头今天不上班。
因为货少,大家难得边工作边聊天,平时这大清早班紧张的,扛货之余几乎只有抹汗的功夫。
我就听见他们聊到老罗了。
几个哥们趁今天有空,商量著下午一起去看看老罗。
我是回来货运场几天后才发现老罗消失的,本以为公司终於把老罗给开除了,“不~~”,哥们这样告诉我“他请病假而已,会回来的。”
但这病假据说已经请了快两个月。和哥们相约好下午一起过去探望老罗,我掏出小笔记簿详细记下地址。
老罗是这货运场上很奇怪的一个存在。
首先,他有五十几岁了,对全体工人小伙来说,差不多是可以当爷爷的年纪了,居然他还能在这儿神奇地混得一席之地。
虽然这一席之地非常非常小。传闻他在久远之前,也是这儿一个勇猛的扛货小伙,后来体力实在不行了,就转干司机,后来连当个司机的体力也不够使了,不知为何,公司居然有情有义地把他弄回来扛货部门,给他安插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养老职位。
那职位很难形容,老罗在靠我们输送线这一边的墙角,摆了一个很落寞的小摊子,简称包装部门。
包装这事我得解说下。我们这儿是货物转运中心,一般收进来的货品都已经装箱妥当,也就是说,货运场不管包装这事,只管进出货。货物整批送进来,在仓库里有个忙碌的营运中心,那儿算是货运场的大脑,负责给每个货箱填单发派出车指令,然后货品就会被分别送上电动输送带,抵达我们各个扛货闸口。
如果有哪个货箱的外观有缺损,或封箱不够确实,营运中心那儿还是给出货,但会在货箱上贴个大红单子。我们闸口这边只要见到大红单子,就得把这个货箱送到老罗那儿,给他帮忙重新封箱。
老罗的小摊子上,摆满了各种修补纸箱的工具器材,还有打带机、册钉机,最帅的是一台万能包膜机,专门给棘手的软包重新打包用。
听说老罗这小摊子也曾经有过门庭若市的时候,但现在不行了,因为各个收货据点越来越要求标准化,每个收件的货箱都包装得越来越专业,几乎没有不合格的货箱能送进来。所以,老罗那包装部门就渐渐变得门可罗雀了。
门可罗雀,老罗孤单的程度差不多可以到寂寞吧来刷屏了。
他养成一个习惯,只要有货箱送到了他这儿,他就会以最慎重仔细,也就是最缓慢的方式好好检查纸箱,以争取时间跟工人们聊上几句。但工人没这闲功服聊天,通常只会答上一句“您动作快点好吧?”
山不转路转,老罗于是不消极等待聊天了,他积极出击,不知从哪天开始,老罗忽然貌似得到了阴阳眼的能力,这能力无刻不在,只要你在他面前晃过去,他就从背后冷不提防地喊一声“诺~”
要是你答上一句“啊?”那就入壳了,老罗欲言又止,慎重慎重又凝重,勉为其难地告诉你“我看你这背后怪怪的,唉我该怎么说,有点那啥什么黑黑的我说那像个人影飘在那儿怕吓著你,最近是不是老做恶梦?”
这噱头很快就不管用了,没几个愣头工人会再给他引诱“啊?”回去,老罗于是又开发新路线,他在小摊里偷偷摆了个小型雪柜,装了各式冷饮,又到处藏了些香烟槟榔,他成了闸口这一带的小资零售商,这是违反公司规定的——货运场内自己就有贩卖局,但大家还是挺乐意光顾老罗的小摊子,大叔也常向他买包香烟什么的,虽然价钱一点也没便宜到,但总算他地点够好,不用绕出闸口区就能采购。
说远了,这会儿大叔还在忙著把早晨的货扛完,今天的运气真不错,连扛了半车都是轻货,眼看著很快就能收工,我把一个纸箱抬起来,往前一推送叠进车柜里,叠好一抽手,瞬间那一秒我就额冒冷汗。
要糟!大叔的左手食指,给箱底什么凸出的金属钉狠狠勾了一道。
当场我紧攒著拳头,没敢看手指,就左手维持捏拳状继续扛货,扛了几分钟后才摊开手掌,掌心一滩血,左手食指上被划开了一道皮掀肉翻的口子,大约一厘米长而已,现在差不多也要自动凝血了。
幸好工头今天不在,要看见了准要骂我又没戴手套,但没办法,手掌是大叔的散热器官,只要戴上手套整个人就呆掉一半啊。
这时不禁想起老罗的好,只要给他封过的箱,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尼玛害人的暗器。
(待续,晚点上今天日记后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