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月华穿窗入户,十五年前的一切他从未提起过,包括对那日救了他、今日站在他背后的那人。两人从那时起便有如此默契,一人不说一人便不问。乱世中求生,能活在当下已是最好。
“传言上古有一种雀,它的声音宛若天籁,却是以一种极惨烈的方式。”雨化田拢袖微侧过身,清俊的容颜沐于银辉之下,玄色披风罩上素白暗纹直身,更衬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它终生不发一声,只是饮清泉、食鲜果,只待羽翼丰满。”
“进良,你可知它是如何发声?”转头迎上身旁那人的目光,嘴角似勾起一丝弧度。马进良不知怎的,竟从自家督主这神情中寻出些落寞来,似有似无的令他无处安心。
“属下…不知。”
雨化田轻笑,抬手却摘下他的鬼面,马进良微愣,不及思索紧接便是那熟悉的清冷气息传来——
“它将自己钉在荆棘之上,以积攒了一生的力量和着蚀骨的痛,唱出传言中的天籁,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马进良下意识去遮挡那道丑陋的伤疤,手臂却僵在半空。他呆立地瞧着月光下那双近在咫尺明亮异常的眼睛,澄澈地无一丝杂念。一如那年冬日里,还是少年的自己救了的那个孩子,醒来时眼神也是这样澄澈透明,仿佛只一眼便看透人心。
“属下…未曾见过…”马进良恨不能咬下舌头,暗骂自己笨得不能再笨,却想不明白雨化田这番话究竟何意。
“你自然未见过。”雨化田丝毫不嫌弃自己这个笨得可以的属下。
“我却…见过。”
言罢将鬼面予他重新扣上,拢披风呼出胸中浊气,灵巧的手指轻敲碧玉窗台,低头自嘲地笑道:“罢了,你不会明白。”
多年后,马进良终于明白之时,却仍忘不了是夜那一低头的风情。记忆中那是暴风雪前最后的寂静,眼前仿佛玉雕般的人,讲给他听了那段远古传说。当马进良终于看清自己,可以随心拥着那人之后,方才恍然明白,究竟谁是谁的荆棘。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