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女服务生被杀的案件将在第二天开庭受理。
虽然温尚翊在人证物证方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这场案件对他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内心难免烦躁不安。
他只是为了减压想要随便散散步而已,可他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走到这里——
阿信的工作地点,他们两个一起被喷泉淋的湿透的广场。
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见面,自从他在那个平安夜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告白以后,他就不再出现了。
没有工作到废寝忘食时的温热蛋挞。
也没有忘记穿外套时帮他披上的体贴入微。
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也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他早就应该习惯这种孤单寂寞。
即使这样告诉着自己,脚步还是不听使唤的向着喷泉池越走越近。他还会在那里么?是不是还在摆着那张[一百元一张]的牌子帮别人画画,是不是还因为太过诚实,不肯对顾客加以美化而被斥责?
只是想再见他一面罢了。
似乎真的有近乡情怯这种感觉,越靠越近,他却越走越慢,甚至快要屏住呼吸。
然后,他看到那个人,笔直的站在冬日柔和的阳光下,或许是害怕穿得太厚重影响发挥,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他微微的眯着眼睛,握着画笔的手臂弯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不时有人驻足在旁边观看,他却丝毫不受干扰。
只一心投入到他笔下的画里。
他在画什么?并不是肖像画,看来也不是在描摹风景。
温尚翊感到好奇,轻手轻脚的走到他的身后。
他看见,他在画一大片雨前的天空,画面整体都是灰蒙蒙的,哪怕有云,也是过于苍白的颜色。没有阳光,没有蓝天,只是让人压抑万分的灰白。
美则美矣,只是让人喘不上上气。
温尚翊停住脚步,看着他重新在画笔上蘸上了灰黑色的颜料。
画面里的乌云便又多了一分。
不要再画了,不要再画了。
温尚翊突然觉得,摊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副画卷,而是陈信宏、透不进一点光亮的心境。
似乎是画了太久,阿信轻轻的打了个哈欠。
他把画笔放在一边,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凝视着画卷的温尚翊。
他的表情凝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唉?!温先生,你怎么在这里?”努力隐藏起惊诧的神色,他脸色平常的和温尚翊打着招呼,只有他懂自己的思绪有多汹涌起伏。
因为不久之前,他在心里和自己打了一个赌。
[如果人海茫茫里再次相见,我就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再说一次喜欢你。]
“明天就要开庭了,静怡姐姐的案子,你会去的吧?”
“当然。”
不知道为什么就对他下了邀请,似乎这样自己就能比较安心。
例行公事般的说过这句话以后,两个人便开始相对无言。的确,上次进行了一次那么尴尬的对话,现在气氛能好的起来才怪。
温尚翊移开目光,将眼神投在阿信刚刚完成的那副水彩画上。
“很漂亮……”温尚翊轻轻呢喃出声,接着下一句便不加思考的说了出来。“可是感觉并不开心。”
“唉?!画么?”
“是画画的人啦!”这个家伙回话的方式总是那么天马行空。
“其实这幅画是我以前画的啦,只是这两天想要把它拿出来翻新。”
“唉?”
“如果温先生觉得它看起来不开心的话……这幅画画的,就是我以前的心境。”
“唉?”
“就是……整片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很多很多乌云。阳光照不进去,可是期待了很久的那场大雨,却总是不来。温先生、你懂那种心情么?”
“哈?!”
我懂、哪种心情呢?温尚翊瞪大眼睛等着阿信接着说下去。
但他却显然只想到此为止,他转身,打开颜料盒,又在调色板上挤出五颜六色的颜料。
“温先生,你会画画么?”
“这个我一点也不擅长啦,艺术白痴的!”温尚翊慌忙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