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午后,医院的花园里阳光浮动。
草坪上,一个小男孩儿正在玩着皮球,他将皮球抛高,再接住。玩得正高兴的时候,皮球却脱离了掌握,向着长椅上正在看书的年轻男人飞了过去。
男人面容白皙清秀,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他的右手搭在腿上,有些别扭的用左手翻着书,小男孩儿追着皮球跑,看到皮球飞到男人的方向,便稚气的喊着,“大哥哥接住噢!”
男人微笑着抬起头,下意识的用右手去接皮球。
可是——他忘了,他的右手缠着一层一层厚重的绷带。
皮球擦过他缠着绷带的右手,又反弹了回去,咕噜咕噜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停在另一个男人的脚下。
温尚翊弯下身子,捡起足球扔给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开心的喊了一声,“谢谢哥哥!”便跑到一边接着玩耍起来。
而坐在长凳上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温尚翊的到来,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右手。医生说,大概还有一个星期就可以拆绷带了。可是他却并不期待,与其拆绷带那一天早早到来,再让自己直面右手再也无法灵活运动的事实。
倒不如一直这样缠着绷带下去。
温尚翊看着那个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心里顿时涌起了酸涩莫名的情绪。就好像原本一直空落落的心脏,现在却不停的被醋酸填满。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突然就膨胀起来的,突然就开始猛烈跳动的,突然就每一根血管都开始软化的——
这颗心脏。
他无比想要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大声斥责他的不辞而别。
但是此刻,他更想做的却是,把这个看起来脆弱万分的男人狠狠的抱在怀里。
直到温尚翊走到他面前,挡住了照耀在他身上的阳光,阿信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看见温尚翊的那一刹那,涌进他脑袋里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赶快跑!阿信刚要起身,温尚翊却向发现了他的动机一样,牢牢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干嘛?!”
“那个……到了吃药的时间了,我要回病房。”
“我陪你。”
“不用了啦……”
[该死!就知道刘冠佑那个家伙办事不牢靠!到最后还是出卖了我!]
[我看你再跑啊?!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两个人并肩做在长椅上,心里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问题。阿信扭过头去,哪怕他根本不肯看向温尚翊的方向,也能感到他的眼神,总是状似无意的投向自己的右手。
他找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亲自确认自己的右手恢复如何。或许还想对自己的‘见义勇为’表示一下感谢。
啊不对,以男人的超强责任心,哪怕他此时此刻就说出,[我会对你负责的]或者是[让我照顾你]之类的话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可是他不需要,他一点也不需要。
阿信转过头,冲温尚翊扬了扬缠着绷带的右手,“我的手恢复的还不错哦,医生说拆了绷带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比受伤之前还灵活噢!你不要担心。”
“阿信……”温尚翊想要去抓他的手腕,却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我说的是真的啦,你要相信我。”
为什么要用这样悲伤的眼光看着他呢?温尚翊一动不动凝视着他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似乎下一秒眨一眨眼睛,眼泪就要滴落下来。
为什么要对他露出这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呢?
他不忍心看,只能别开眼睛。
“温先生,谢谢你来看我。只是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阿信!”温尚翊有些急切的交出声来,却被阿信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不知道冠佑有没有跟你说过。”阿信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才说。“是我催促他帮我办的转院手续,也是我拜托他,不要告诉你我所在的医院。
“我在避开你,你没有看出来么?”
不顾温尚翊越来越难过的神情,阿信咬着牙,接着说了下去。“或许你会想,我是不想你内疚自责,才要做这些事情。拜托,怎么可能,又不是偶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