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爱久见人心

这篇还是脱离不了改bug的命运，是〔阿信皱着眉头揪住鼻子〕，错的真的好离谱，T^T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干嘛要在他的纠缠下答应陪他去吃晚饭？！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晚饭竟然要由自己来付钱？！一会儿说什么[那天我照顾了醉酒的你一整夜，你不该做些什么表示感谢么？]，一会儿说什么[我不辞辛苦千里迢迢的过来找你，你不该尽一下地主之谊么？]。
愣是把自己说道内疚感爆棚，这个家伙口才真是超好的。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温尚翊总是会忘记，究竟谁才是律师！
不过，已经有多久没人担心过自己有没有按时吃晚餐呢？简直太久了，久到他都已经快要记不得。温尚翊把目光转向那个人牢牢牵着自己的手臂，突然觉得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阿信刚刚拉着温尚翊在附近的商业街转了一圈，在决定吃什么之前，他有一点苦恼。麦当劳肯德基之类的油炸食品当然是第一个否决掉，太不营养了。至于麻辣小火锅，他虽然十分喜欢，但是不确定温尚翊怕不怕辣，也就忍痛割爱了。最后阿信左思右想，选中了一家营养面馆，好吃不贵，还很养生滋补。
看着温尚翊坐在自己面前大口大口吃着面的样子，阿信很满足的笑了出来。一边忙着帮他倒茶，一边问道，“是什么样的案子那么棘手？可以跟我说说么？”
“其实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温尚翊放下手里的筷子，一脸正色和阿信讲起案情来。其实案件说起来倒也简单，就是一个富家子弟看上了一个酒店的女服务员，想要非礼未遂，便恼羞成怒将女孩儿杀死，不仅如此，还残忍的将女孩儿弃尸荒野。
本来人证物证确凿，富家子弟可以直接定罪了。
但偏偏他的家里有权有势，不仅收买了人证，还串通了法官，致使这个案件一直悬而未决。如果案件再拖下去，那个富家子弟无罪释放就是早晚的事。女孩儿的父母为了还女孩儿一个公道，四处求律师帮女孩儿打官司。
只是一来女孩儿家里实在贫困，交不起律师费，二来被告家世背景又太过强大，根本就没人敢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温尚翊知道这件事情以后，就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案件。
听完了温尚翊的描述，阿信想了想，问道，“那么，温先生你不怕么？”
“怕什么？”
“怕输掉官司，或者，惹来更大的麻烦。”
“说到这些……”接下来的话似乎让温尚翊有一些不好意思，他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头，阿信从上方望去，看见他隐藏在发梢下的小巧耳尖都开始泛起了红色。“一开始想要当律师，就是为了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如果怕这怕那的话，当初的理想也就没有办法坚持了……这样……我好不容易当上了律师，不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么？”
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么？
阿信用手掩住嘴，轻声的笑了起来。
果然是个有担当有抱负的好男人呢，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你笑什么？林北的志愿有那么好笑噢？”
“不是不是，我只是为了……阿翊哥那么有责任心而、而骄傲而已！”
阿翊哥？这是什么鬼称呼？！明明一开始还一本正经的叫着自己温先生，现在就变成了什么阿翊哥。而且被这个与自己年龄一般大小的家伙叫[哥]什么的，无论如何都觉得不怀好意。
“喂……”
“不过、”阿信顿了顿接着说，“官司打赢了，惹上麻烦是一定的。你自己一定要多小心。”
“你就那么确定我会赢？”
阿信刚想要回应“那是当然”，想了想却只是笑着没有说话。你尽管去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好了，而我，现在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要好好地维护你。
就像奥特曼维护地球安全，而小怪兽默默的帮奥特曼打伞一样。
我愿意做你身后帮你打伞的小怪兽。
至于你问我，为什么我那么确定你一定会赢。
是因为你的眼神，他看起来那么坚定。
回去的路上，阿信一直对刚刚吃到的面条赞不绝口，“味道相当不错耶！下一回请我吃海鲜面好了。”
“干吗又是林北请？”
“不然我请你也好呀。”
“总在外面吃又贵又不卫生，林北下的面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温先生你还会做饭噢？”
看着阿信投过来的满是崇拜的目光，温尚翊顿时开始飘飘然起来。“那当然咯，做的还相当不错咧。”
“既然这样，那不如这个周日，我去尝尝温先生的手艺好了。”
“哈？！我干嘛要做饭给你吃？！”
“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吹牛的吧？只要你承认了这一点，我就可以不去你们家。”阿信故作无奈的耸了耸肩，一脸[啊，温先生原来你刚刚在说大话呀]的鄙夷表情。
“你、来就来！”
最后，温尚翊还是在阿信的连蒙带骗下把家庭住址给了他。
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逼自己做晚餐给他吃，不然就是自己在说大话吹牛皮？真是碰到煞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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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这篇小短文是虐不起来了Orz

（三）
周六，温尚翊照例去石锦航的唱片行帮忙。
石锦航看着站在唱片里忙碌的温尚翊，打趣的说，“每一个有你的周六日，都是我生意最好的时候。”
“少拿林北开玩笑。”
温尚翊抗议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拿着CD来结算。
“三百二十元，谢谢。”
女孩儿飞快的把团成一团的钱塞进温尚翊的手里，拿了唱片慌慌张张转身就跑。温尚翊正感到奇怪，把钱摊平的时候看见里面还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女孩儿的姓名和电话，还有一句[我很喜欢你]，再加一个笑脸。
唉——明明是看起来很内敛羞涩的女生，没想到胆子这样大。
温尚翊把钱和卡片一起放到收银台的柜子里，冲石锦航喊，“就当是你的额外收入咯！”
“刚才那个女孩不错耶，不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大、学、时、期。”温尚翊一字一顿的纠正道。
“好啦好啦，你一个人也够久了，干嘛不重新找一个？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能照顾你都好啊。”
“喂。”温尚翊弯下腰，有些费力的把一整箱唱片搬到别处，才说，“你一个人照料这个唱片行也够累的，干嘛不找一个帮手？”
“那个……”
温尚翊知道，不止自己心中给许晋鑫留了一个位置。
“你明天还要不要来帮忙？”
听到石锦航这样问，温尚翊才想到那个骗吃骗喝的混蛋明天要来家里蹭饭。啊？！糟糕，家里什么都没有了，还要去进行一次大采购，毕竟巧‘夫’难为无米之炊，如果做不出好吃的料理的话，那个家伙又要一脸鄙夷的吐槽自己吹牛皮了。
“不来了，还有事情。”
“咦？”石锦航向温尚翊投以诧异的眼神。
“怎吗！我就不能有私人空间噢！”气鼓鼓的扬着手中的唱片。
温尚翊住在一个略显老旧的公寓楼里，地段很偏，并不是很好找。好在阿信辨别方位的能力还不错，按照温尚翊给的地址，还是找了过去。阿信站在门前，轻轻的敲了两下门。虽然要温尚翊请自己吃饭时说的理直气壮，但是站在门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一点忐忑。
阿信听到门那边应着，“稍等一下，就来。”接着是拖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没一会儿，门开了。门里的人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扶着门，看见他便笑了起来。“你怎么来得那么早？我还以为还要等一会儿。”
他的身上还穿着做饭围的围裙，蓝色的，配着端正严肃的男人，竟然看起来有几分可爱。他的嘴角还挂着未干的酱汁，大概是刚刚做菜的时候为了尝味道留在唇边的。
一想到男人一边做菜，一边拿着勺子品尝的样子，阿信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不快进来，站在门口傻笑什么？”
“噢，抱歉。”
穿上温尚翊递给他的拖鞋，阿信向门内走去。还没有走两步，便听见“喵喵”的猫叫声。“温先生家里养猫了？”
“是啊。”温尚翊耸了耸鼻子，这两只小猫平时很乖的，今天却愣是叫了一晚上。都怪自己为了招待这个家伙而亏待了他们。
“他们平时不会这么叫的，大概是饿了，你等一下，我先给他门准备晚饭。”
阿信点了点头，没有因为他把自己排在猫咪后面而表示异议。
和猫咪争风吃醋？少来啦，他哪里有那么幼稚。
阿信在客厅里四处张望着，虽然是老旧的小区，但是房间里面十分洁净，一尘不染，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单身男人居住的公寓。男人表面上看起来也是这样，干爽利落，看来男人还真是表里如一。
想到吃饭之前应该要洗一洗手，阿信便向厨房喊道，“温先生，洗手间借用一下。”
“好。”
阿信走到洗手间，站在洗手台前才发现了问题。毛巾与牙刷都是成对放在一起的，虽然其中有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人用了。难道温先生他……正与别人同住？
想到这一点，阿信的心里不免难过了一下。


“饭已经做好了，你还要在卫生间呆多久。”
“这就好。”
阿信洗过手以后，将湿淋淋的手在裤线上蹭了蹭，这才走出卫生间。在看到阿信的裤子湿了一小片以后，温尚翊大概推测出他因为不敢随便用毛巾而用裤子擦手，就笑着说，“其实你可以用我的毛巾的。”
“可是……我看见那里挂了两条毛巾，不知道哪条是你的。”
“噢……”温尚翊略微不自然的垂下了头。
阿信自顾自的坐在温尚翊的旁边，横下心接着问，“温先生，你跟别人同住么？”
“不……那些都是故人的东西，没有带走。”
“这样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一直情绪低落的陈信宏突然就抿着嘴笑了起来，但是温尚翊却并没有多说，只是笑着指了指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对阿信说，“来尝尝我的手艺，看看我有没有吹牛皮。”
一脸炫耀得瑟的小孩子模样。
很可爱是没错啦……
不过温先生似乎还是没有意识到，他刚才沾到的酱汁，还挂在嘴边呢。
趁着温尚翊不注意，阿信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的蹭了蹭他嘴边的酱汁。温尚翊显然被阿信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下子直起身子，整个后背都僵了起来。“你干嘛？！”
“这边，蹭上东西了耶。”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就好！”不用一切都亲力亲为吧？
“可是……”阿信的话还没有说完。白炽灯闪烁了一下，突然就暗了下来，窗外也变得一片黑暗，停电了。这里电路老化，经常发生这种现象。温尚翊很镇定的站起来，“是停电了，你不要怕。”
“我才不怕！”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在温尚翊起身的时候，阿信还是紧紧的贴在温尚翊的身后。“不怕你跟着我干嘛？”
“哈、我要、保护你。”
“少来。”
温尚翊走到沙发上坐下，探出身子在旁边的柜子里摸索着。不一会儿，就开心的自言自语，“找到了！”是上一回停电时点剩的半截蜡烛。温尚翊拿过兜子里的打火机，把蜡烛点燃。
顿时，客厅里闪烁着蜡烛微弱的光芒。
温尚翊拿着蜡烛，转过头的时候才发现阿信竟然靠的自己那么近。简直是微微动一动脑袋就可以亲到的距离。他的脸颊闪着烛光，显得更加的柔和温暖，此时他轻轻抿着嘴唇，略微的垂着睫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竟然平白就添了几分深情的味道。
干！这是什么鬼表情？
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斥责着[温先生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的无辜？！
偏偏这个时候，温尚翊的心脏又不听话的砰砰跳动起来。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简直太像了。以前也是在这个沙发上，那个人一手抱着猫咪，一手揽着自己，撒娇般的对自己说，“阿翊不要看足球了啦，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那时自己太不够温柔体贴，总是一把甩开他，刚说完，“别缠着林北。”便又因为喜欢的球队进球而热血沸腾。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他们会有分别的那一天，那么他肯定不会总是那样慢待他。
就这样，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在烛光里一动不动的对视着。
直到感受到阿信的身形又逼近了一点，温尚翊才慌慌张张的向后退。
“噢噢噢痛！！！”却因为退的幅度太大了，一下子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温尚翊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因为太过疼痛，眼睛里也泛起了水光。“干！你干嘛突然靠过来？！”
“因为温先生一直在发呆，让我很担心啊。温先生你没关系吧？刚刚好像磕得很严重的样子，我来帮你看看好不好？”
“不、需、要！”温尚翊气咻咻的瞪了回去。可是阿信却直接无视了他的拒绝，温尚翊感到他温暖的手掌轻轻的覆盖在他的后脑上，动作轻柔的揉着他磕到的地方。
“还好没有磕出包耶。温先生的脑袋……真的很结实。”
“喂！”
“我妈咪说磕碰到的时候只要这么揉一揉就不痛了，温先生，你的头还疼么。”
明明一开始就没有很痛好不好？这句话温尚翊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头垂了下去，一开始因为疼痛盈满眼眶的眼泪，突然就争先恐后的流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嘞？！难道还疼噢？！不然我给你呼呼好了。”
“哈？！”
“呼一呼就不疼了啊。”
刚刚的感动通通在阿信这番白痴言论下荡然无存，什么呼一呼就不疼了，老大，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么？温尚翊啪的一声拍开他还在动作着的手掌，“不用了啦，我、一、点、都不疼！”
阿信耸了耸肩，还真是小孩子性格。
温尚翊把蜡烛固定在桌子上，两个人不受打扰的开始吃起了晚餐。温尚翊不禁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因为听到屏风那边的人很起劲的吃着东西，温尚翊还误以为他是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
温尚翊不禁将这段趣事讲给他听，可怜他刚刚喝了一口汤，差点没通通喷了出来。
温尚翊想了想又接着说，“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每天靠着家里的救济，什么都不会做。”
“咦？！阿翊对我的第一印象真是差劲唉？！那现在呢，有没有改观？”
温尚翊耸了耸肩膀，“老实说，并没有。”
“温先生这样说我简直超~伤心。”
“好啦好啦，我只见过你三次而已，每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是无业游民的状态，我会这样想你，也不奇怪吧？”
“我有正经工作唉，只是我的工作时间比较自由。不如哪天温先生有时间，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地方看一看好了。”
“好，一言为定。”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两个饭都一起吃了两顿了，你却从来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只在喝醉的时候叫过我阿信。”
“阿信……么”温尚翊有一瞬间的愣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自言自语般的将这两个字沉吟出声。
“对噢！阿信，以后就这样叫我吧！”

（五）
两个人顾不得捡桌子上凌乱的画具，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找个地方换一身干爽的衣服。便匆忙的赶到路边，打了一辆车直到医院。
等到他们赶到手术室外的时候，红灯刚刚灭掉，手术室大门开了，医生护士接连走了出来。温尚翊慌忙迎了上去，抓住医生的手臂，问道，“他们怎么样了？”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表情淡漠的摇了摇头，他们早已经看惯了生死，但是温尚翊却没有。虽然他们对于温尚翊来说，仅是只有几面之缘的委托人，可温尚翊在听到他们死讯的时候，还是踉跄后退了一大步。
一直站在他旁边的阿信慌忙扶住了他的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这个悲伤地男人。
节哀顺变，人死不能复生之类的场面话阿信张口便能说出几十句来。
但是此刻他不想用这样的词语来敷衍温尚翊，他只能把温尚翊拉扯到一边的长凳上坐下。
温尚翊仰头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一共见过他们三次，他们是很慈祥和善的老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是悲痛万分，却还会分神顾及到我有没有口渴。”
阿信轻轻的把手覆在温尚翊的手上，没有打断他。
他想听他接着说下去。
“给我描述案情的时候，他们一直在强忍着哽咽。我以为看不到他们哭，可在我走的时候，他们却一起跪下求我，求我为他们的女儿讨一个公道。都怪我吧，阿信，都怪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早一点找出证据，能肯定的告诉他们有胜诉的可能，他们也许就不会那么生无可恋。”
阿信摸索到温尚翊的手指，牢牢的握在手里。
他的手指冰凉，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寒还是心理太过悲痛。
阿信只得牢牢的攥住他的手，试图能渡一点点温暖给他。
但是这样做也只是徒劳，他们两个的温度本来就是半斤八两。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既善良又有责任感，阿信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男人的心地竟然柔软成这样，会因为不相干的人的离世而伤感，甚至是自责。
“傻瓜，这怎么能怪你呢。”
温尚翊侧过头，冲阿信笑了一下，“这个官司，我一定会打下去。”
“嗯。”
“而且，我一定会赢。”

温尚翊知道，没有人会因为他坚持打这场官司而赞扬他，甚至连这场案件的三位相关人都接连离世，但是他还是决定把这场官司坚持到底，只为他身上背负的三条生命的重量。
“我知道，你一定会赢。”
“唉？对我那么有信心？”
“因为啊，温先生对于我来说，是等同于钢铁侠一样的存在噢。”
“少、来、啦！你超幼稚！”他原本还很沉闷的心情，因为阿信幼稚又夸张的言语，也开始有一点点放晴。温尚翊扭过头，轻声笑了起来。
心情放松以后，温尚翊才意识到，他的手指一直被阿信牢牢握在手里。
温尚翊轻咳一声，不动声色的把手指挪开。
他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朋友之间没有必要有模糊不清的多余举动。
他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平白的让自己分心。
阿信有些失落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但是很快，表情又恢复如常，“他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温尚翊摇了摇头，才接着说，“不过人情冷暖，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远亲见了他们大概也会绕道走吧？”
“唉？不会吧？！怎么说都是血脉相连，不至于那么冷血吧？”
怎么不会？他就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往往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趋利避害，本来就是人类的本能。但温尚翊却不想把这些灰暗面一一在阿信面前点破，像他这样的干净剔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讲给他听都是污了他的耳朵。
温尚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的说，“我想起来了！他们还应该有一个小女儿，他们的小女儿生了重病，那个女孩儿就是为了给她妹妹治病才辍学去做服务员的。”
“那他们的小女儿现在在哪里呢？”
“好像是……在哪个医院。啧，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第二天，阿信便接到了温尚翊的电话，他说他已经打听到了女孩儿就诊的医院，问阿信要不要同往，阿信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在医院门口，为女孩儿买了一大束百合花，但是最后也没能把百合花带到女孩儿面前。
在没收花束之前，护士很认真的对他们解释，“她叫林静怡，她的白血病已经到了末期，一粒小小的灰尘都能导致她的呼吸道感染，然后带来若干并发症。”
她得的竟然是白血病。
温尚翊握在病房门把手上的手为不可闻的抖了抖。
好在阿信在身后轻轻的扶住他的腰，在温尚翊耳边轻声说了句，“进去吧。”
躺在床上的女孩儿显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头上戴着厚厚的绒线帽，脸色苍白到几进透明。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白色的血管纵横交错着。让人看着便觉得心疼。
他们进门之前，林静怡一直在静静的凝视着天空。
在听到他们进来以后，才把头转到他们的方向，让他们惊讶的是，她的脸上并没有过于悲痛的神色。
甚至在听到温尚翊是姐姐的辩护律师以后，也没有太大的波澜。
“你们坐。”


两个人依言在她的床边坐下，林静怡从床头摸索出两个苹果，递给他们吃的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十分可爱，“请你们吃，很甜的。”
林静怡昨天就已经听说了父母的死讯，或许是因为自身的病痛，她似乎将生死看的很淡。只是偶尔会说出，“反正很快我们就会在天国团圆”之类的消极的话来。
阿信把用他袖子擦拭过的苹果递给温尚翊，又抢过温尚翊手中的苹果大口吃了起来，被温尚翊用怒气不争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
林静怡看着他们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帮姐姐打官司的。”
“我知道，这个官司赢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你帮姐姐打官司，会惹上大麻烦。”
似乎是很久没人听她说话了，她刚一开口，便接连不停的说下去，“姐姐和爸妈都是为我死的，如果不是我生了这种病，姐姐也就不用辍学去打工，她也就不会死的那么惨。如果姐姐不死的话，爸妈也就不会自杀，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说着说着，林静怡的眼泪便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他们两个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吃过苹果以后就匆匆告辞了。
“她那么可爱，生命才刚刚开始，命运对她太残忍了。”很久以后，阿信才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
“因为……生命本来就很不公平啊。”
两个人对视的瞬间，阿信分明从温尚翊的眼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并不仅是对一段生命即将逝去的惋惜，还有对于永远去不了的过去的深切怀念。
你在深深的深深的怀念着过去的什么呢？
是怎样的过去，让你哪怕悲伤，哪怕泥足深陷也不愿走出来？
现在我把我的手给你，你愿意跟我到很远的未来么？
温尚翊。

（七）
阿信知道自己很没出息，明明上次还在心里把那个毫不在意自己的人鞭挞了千万遍，现在却提着蛋挞站在他公司的楼下。
他只跟温尚翊怄了三天气而已，期间温尚翊没有打来一个电话，甚至一封简讯也没有。
他终于弄清楚自己在这个人心中的地位，然后告诉自己不要自视甚高。
想要让喜欢的人同样喜欢上自己，要付出相应的努力才可以。
阿信走出电梯，向着温尚翊工作的律师行走去。办公室里并不是如他所想的一片漆黑。而是灯火通明，大家都埋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阿信想，糟糕，自己挑选的日子似乎十分不巧。
正好赶上他们全员加班了。
阿信站在门口，既不敢进去，又不想离开。
他不知道如果他走了，再来一次要鼓足多少勇气。
他也不知道这样贸然进去，会不会让温尚翊觉得尴尬别扭。
正在他裹足不前的时候，一个女孩儿打开了玻璃门，问道，“请问你是要找人么？”
“那个……额……”阿信想了想，将手里的便利袋递给女孩儿，“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温律师。”
刚刚转身要走，便听见温尚翊的声音，有些疑惑不解的，“在门口站着干嘛？！不是来找我的么？干嘛不进来？”
阿信跟着温尚翊走了进去，在跨进大门的那一刻，不知为何，阿信突然低下头，抿起嘴偷笑起来。
温尚翊把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示意阿信在他旁边坐下。
“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你吃晚饭了么？”
“唉？还没有。”
“那个，我买了蛋挞。”
阿信拿过一边放着的便利袋，蛋挞是刚刚出炉的。拖着盒子的底部，还能感受到暖手的温度。阿信打开盒子，八个蛋挞规规整整的摆在那里，金灿灿的，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要不要吃一个？”
“可是……”温尚翊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跟他一起熬夜的同事也都空着肚子。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边吃蛋挞，怎么看都说不过去。“不好吧。”温尚翊对他做着口型。
似乎是了解到温尚翊的顾虑，阿信飞快的拿出一个蛋挞塞到温尚翊嘴里。
接着便拿着那盒蛋挞去分，说来也巧，一共还有七个同事，房间里的人除了阿信，每个人都有蛋挞吃。
等到阿信坐回坐位时，温尚翊有些担忧的问，“你有没有吃晚饭？”
“啊？！”
阿信转了转眼睛。
类似于一到晚上他就坐不住了，急匆匆的跑到街角买蛋挞。想要和温尚翊柔情蜜意的你吃一个我吃一个的这种事情，要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阿信摸了摸肚子。
“我吃了。”
“真的？”
“真……”阿信刚想回复[真的]，可惜话还没说完，肚子便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该死！再也没有比这更丢脸的时刻了。
温尚翊凑到阿信耳边小声说，“我把手里的工作做完，就陪你去吃晚饭，你不是很爱吃对面那家面馆的排骨面么？”
同事忙完了手里的工作，便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了。
温尚翊仍然在桌子上埋头苦干，最后一个女孩儿离开的时候有些担心的叮嘱着，“温律师要早些走噢，看天气好像要下雨呢。”
温尚翊点了点头，笑着应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说女孩儿神机妙算好，还是说女孩儿乌鸦嘴好，女孩儿前脚刚刚离开，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越下越猛，接连不断的拍打在玻璃上，窗外的世界都看的不大清晰。
阿信有些苦恼的向窗外望着，“真的下起来了，你这边有伞么？”
“没有。”温尚翊耸了耸肩。
“啊？！那该怎么办？”阿信双手扶在玻璃上，看见温尚翊摇头，还很不甘心的挠了挠玻璃。
“什么怎么办？反正我们在室内，不会被雨淋到。等雨停了再走啊。”
“我的晚饭……我的排骨面……”


温尚翊接着埋头看文件，阿信就趴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昏昏欲睡。
温尚翊不时抬头望着他，却只看到他平稳起伏着的脊背。那句话马上就要冲破喉咙，却总是在最后关卡被拦了下来。
“温先生你干嘛总是偷看我啦？！有话要跟我说噢？”
“咳，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你？”
“那还不简单？”阿信扭过头对他笑了笑，“因为这里有镜子啊。我也一直在镜子里偷看你。”
“无、聊！”
从镜子里偷看别人的一举一动什么的。
这个家伙究竟是从哪里学了那么多小孩子的把戏？
温尚翊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说。
“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嗯？”
“我不应该强人所难。”
“没有关系噢，比起这个来，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温先生看起来总是那么不开心。”
阿信起身，向着温尚翊走了过去。他轻轻一蹦，便跳到了温尚翊身前的办公桌上坐下。
“喂，起来啦，这是办公用的桌子，不要坐在这里。”
“哎呦温先生不要这么严肃嘛，稍微给我坐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可以是可以啦，但是你不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太犯规了么？
温尚翊轻轻向后滑动凳子，和坐在办公桌上的阿信稍微拉开了些距离。
“温先生不要避重就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问话的同时，阿信的身子微微向前倾，食指也轻轻的抵在温尚翊不自觉紧蹙的眉头，轻轻的揉了两下。
他用他的食指，轻轻的把温尚翊眉间的褶皱摊平。
他不想看到这张本该带着微笑的脸上出现这样苦恼的表情。
明明他笑起来，那样漂亮。
“够了。”
温尚翊偏过头，躲开阿信轻柔的手指。
“温先生、不对，我早就不想叫你温先生了。”
“哈？”
“温律师，温先生，尚翊，他们都这样叫你。但是我不想，我想要一个专属的称呼，可以么？阿翊。”
这两个字的突然出现，牵扯出了温尚翊太多太多关于过去的回忆。
“阿翊，快点起床啦，上班要迟到了噢。”
“阿翊，你是不是又不乖不按时吃晚餐？”
“阿翊，今天下雨，我来接你好不好？”
[今天下雨，我来接你好不好？]
突然一道闪电闪过，映在了面前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庞上，那是谁的脸？是陈信宏，还是那个永远回不到自己身边的人？
不对，不对。
有些感情偏离了他原来的轨道，必定会变成一场灾难。
“不要叫我阿翊。”
“什、什么？”
“我说，不、要、叫、我、阿、翊。”
温尚翊迎向阿信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
他看见阿信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那场大雨，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些源源不断的雨滴，好像就来自阿信的眼眼睛里。

啪。
阿信突然扣住了温尚翊的手腕。他问，“要不要一起淋雨？”
“唉？”
“我说，要不要一起去淋雨！”
阿信根本不需要等到温尚翊的回应，动作迅速的把温尚翊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便牵引着温尚翊，向电梯跑去。
“喂，等一下，门还没有锁！”
“灯还没有关耶！”
回应温尚翊的，只是在他面前缓慢合起的电梯门。
这一次，他没有甩开这双温暖干燥的手掌。
“不需要等雨停，淋雨也是好体验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愿意和这个人一起体验这场许久未至的大雨。
站在办公楼的大门前，阿信紧了紧掌心。“准备好了么？要冲刺了噢！”话音刚落，便拉着温尚翊冲入雨中。
办公楼前站着许多被大雨困住的人们，看到他们略显疯狂的举动，都发出“哇哦”之类的惊呼。
这里面或许有温尚翊的同事。
或许明天，他们会因为温尚翊的行为而对他询问，打趣。
但是温尚翊顾不上这些，他只是跟随者阿信的脚步，或快，或慢的奔跑着。狂暴的大雨迎面打在他们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让他们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爽的皮肤。
只有彼此紧握着的手心是干净而温暖的。
在嘈杂的大雨之间，温尚翊听见阿信喊。“温先生，你有开心起来么？！”
开心？为什么要开心呢？因为像傻子一样在雨中狂奔？因为依附在西服里，把西服外套都变得沉甸甸的让他不堪负荷的冰凉雨滴？因为路人像看疯子一样望向他们的诧异目光？
这些通通没有什么好让他开心的。
但是温尚翊却偏偏在雨中大声笑了出来。
“我开心。”
“淋雨开心么？”
“我开心。”温尚翊用更大的声音回应。
在这场大雨的冲刷里，他心上的坚固堡垒正在一片片的坍塌脱落。
露出一颗宛若新生的心脏，在跟随着他的脚步，砰砰的跳动着。
直到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都要被跑干净，他们再也没有力气动一下，一起瘫倒在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上。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没有人有幸看到他们的疯狂举止，他们也少了第二天被登上报纸的担心。
雨总算是小了一点，但细小的雨滴还是让温尚翊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偏过了头，大口大口的呼着气。
然后，他看到了，阿信也在偏着头看他。
他始终记得那个夜晚，夜空因为那场大雨灰蒙蒙成一片，天好像离他很近很近，好像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可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然后他转过头，看见那个人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的眼睛。
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颗星都要亮。
“我不可以叫你阿翊么？”
“为什么呢？明明这样叫很好听，我想这样叫你。”
他瘪着的嘴有一点孩子气，有一点委屈。
好像下一秒就要泫然欲泣。
他总是这样，用他最擅长的无辜和天真，把他心里的防线逼到节节败退。
“总之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好吧……不叫就不叫。”
“温先生，这样总可以了吧。”
温尚翊有些费力的坐了起来，毕竟一直躺在冷水里可不是好感觉，最近他忙的已经焦头烂额，可不想被感冒之类的恶疾缠身。
“好啦，快些回家，不要感冒了。”
“好！”
阿信笑着拽着温尚翊伸向他的手掌，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温尚翊终于能够确定，阿信和他的昔日恋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以往下雨的时候，那个人宁愿是把整个雨伞都偏到他这边，也舍不得他淋到一点雨滴。而这个人呢？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对只见过几次的人这么细致入微。
还拉着他在雨里面疯跑。
这个人不是疯子是什么？
可是，他却突然觉得，他往日里收到的那么多珍重照料，都敌不过这个人拉着他淋的这场大雨。
果然，他也是个疯子吧。
不过是平时隐藏的很好罢了。

（八）
病房。
阿信站在窗台前，向往张望着。医院的花园里有一个小孩子正在妈妈的陪伴下踢足球，笑的很开心。静怡动作缓慢的走到阿信身边，跟着阿信一起想外望。“今天的阳光真好。”
虽然她这样说，其实窗外的阳光只有一点点折射在她身上。
“是啊。”
“你看，他们玩的多开心。”
“嗯。”阿信若有所思的点头，“大概只有小朋友才能这么无忧无虑吧？”
“并不是所有小朋友都无忧无虑啊？”静怡有些苦恼的侧过头，对着阿信笑了笑，“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呆在房间里。像是小朋友的家长都带他们去游乐园玩，我就从来没去过。”
“这样啊……”
静怡突然抓住了阿信的手臂。
“不如，你带我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唉……可是……”
护士已经若干次的叮嘱，以静怡现在的身体，不可以外出，更别提做激烈的游戏项目。一粒小小的灰尘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更别提在天寒地冻里去游乐园玩一圈，这简直是开玩笑。
“不行噢……等到静怡身体好了以后，有很多机会可以去游乐园玩。”
“等到身体好的时候，那要等到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啦，总之不是现在。”
“哎呀！你也说不知道多久了嘛，可是我现在就想去耶！”
静怡对着阿信，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抬起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一般人面对女孩儿这样的撒娇攻势，无论如何都会妥协的。
但是阿信显然不是一般人。
“说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静怡要是再这样任性的话，我就要去找护士了噢。”
“唉。”静怡长叹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懂。”
“哈？”
“就是那种心情啊！想要再死之前，再拥抱一次阳光的心情。”
“我想到外面去，外面有阳光、有云、有风。不像这里，只有白色，和消毒水的味道。如果一辈子把我锁在这里的话，哪怕我会活得很长，很长，我也不会开心。”
“阿信，可不可以，带我去一次游乐园？”
病房里的静怡正在换病号服。
而阿信就等在门外。最后，他没有办法拒绝静怡充满祈求的眼神。这好像真是她人生之中最后一个愿望了，他怎么能不帮她实现呢？虽然他知道，他这样做并不对，他这样做有可能害死她，他这样做，有可能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或者他跟她根本就是一类人。
明明只要选择安于现状的或者，就可以活得一点都不累。
但是偏偏，他们都不认命。
静怡小心翼翼的打开病房门，她穿着住院之前从家带来的粉红色毛衣，苍白的脸上也因为即将去游乐园的喜悦而泛起一丝红润。她匆匆忙忙的拉住阿信的手，“快走啦阿信，一会儿谁叫我们都不要回头噢！”
“飞跃疯人院，现在开始！”
阿信笑着敲了一下她的头。
果然，和料想的一样，刚刚走到住院部门口，便有觉得奇怪的护士叫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两位请等一下。”
“快——跑！”
静怡拉着阿信跌跌撞撞的跑了起来，因为身体不好，只是跑了一段路就开始气喘吁吁。
坐在出租车上，静怡还笑着问阿信，“怎么样？很刺激吧？”
何止是刺激，简直是吓死他了。
不知道私自携带病患出逃，被逮住了会是怎样的罪名。
游乐园里。
海盗船，凌霄飞车，旋转木马，每一个项目静怡都要拉着阿信做一次。
说来也奇怪，在医院里一直病恹恹的女孩儿，一到了游乐园里，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一直在笑，对什么都充满兴趣，就好像所剩不多的经历都充沛了起来。
看着走在他面前，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东张西望的女孩儿。
阿信在心里默念，“请你一定要活得很长很长。”
天暗下去了，游乐园里亮起了一片星光。五光十色，色彩斑斓，好像变成了一个童话世界。但是他们却没有时间多加欣赏，“我们该回医院了，那个护士小姐发现你不见了，大概疯掉了。”


走到摩天轮前，静怡突然拉住了他。
“等一下，最后，再坐一次摩天轮好么？”
像是害怕阿信不答应一样，女孩儿比了比手指，“一次就好。”
“可以是可以啦。”阿信有些忸怩的向上望了望，“我去帮你买票。”
没过一会儿，阿信拿着门票回来了，可惜，他手中的门票，只有一张。“你……不想坐么？”
“这倒不是啦，只是……我……我恐高啦。”
“唉？”
静怡接过阿信手中的门票，对折放在衣兜里。“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要坐好了。”
“你有没有听过，过于摩天轮的传说？”
“唉？又是传说啊，我没有听过。”
“就是啊，当摩天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就是最接近天国的地方。许下的心愿，天使都会听到的噢。然后啊，天使就会挑选其中最善良，最美好的心愿帮人类实现。只是，你恐高唉，真的好可惜。”
“唉？”
“你不觉得和恋人手牵手在摩天轮上许下永远在一起的心愿很美好么？”静怡笑着摇了摇手指，“可惜你没有机会咯。”
“喂！”
两个人突然就开始静默不语，阿信似乎又有些走神，不知道天马星空的走到那里。
静怡突然拉住他的衣摆，问，“你可以抱抱我么？”
阿信笑着，伸出手臂把静怡抱在怀里，没有杂念的，像是抱住一个认识好多年的朋友。静怡呆了一下，很快的回抱住阿信，没有一会儿，她的眼泪就沾湿了他的衣摆。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我的愿望。
我在死之前，终于拥抱到了一束阳光。
“谢谢你，阿信。”
“不用谢。”
保持着拥抱的动作，静怡接着说，“我知道，你喜欢温律师吧？”
“哈？！”
明明这个拥抱都没有让他有什么感觉，女孩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立刻让他烧红了脸颊。
“喂喂！”
阿信快速跳开，然后做了一个很丢脸的幼稚动作。
他一下子蹲了下来，把头埋在手臂里，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说出来了啦！”
阿信听见静怡很得意的笑声，他不解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唉。”阿信把头更深的埋在手臂里。
“不要这么消沉啦。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想了一会儿，她纠正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应该对他说的。”
见阿信没有回应，女孩儿接着说。
“就像我一样，如果你不任性一回的话，你可能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海绵宝宝、海绵宝宝、通通是海绵宝宝。
面对着造型各异的海绵宝宝，立刻就患上了选择恐惧症的家伙，拧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望向温尚翊，“不然……温先生通通买来送给我好了。”
“哈？！”
温尚翊走到阿信身边，拿起那团黄色的海绵看了一眼。
“你喜欢这个……嗯……这块乳酪噢？”
“温先生、你怎么可以把这么伟大的海绵宝宝和乳酪混为一谈呢？”悲痛万分的说过这句话以后，阿信想了想，又补充道，“虽然我是蛮爱吃乳酪的，和吐司搭配在一起很好吃。”
“哈……好吧。不过你和它倒是蛮像的。”
温尚翊把刚刚阿信选中的东西通通堆到阿信怀里。
“走啦，去付款。”
阿信跟在温尚翊身后，笑着追问，“温先生是说我跟海绵宝宝一样可爱噢？”
“我是说你和它一样，脑袋有洞。”
既然衣服也买了，礼物也已经送了，这里就是最后一站了。温尚翊停了下来，说，“我该回家了，明天还要工作。”
“唉？就到这里么？”阿信垂下眼睛，满脸都写着舍不得。到这里是可以啦、可惜他们还没有看到烟花啊。“温先生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说过这句话，阿信便向着街角跑去。
跑回来的时候，他手中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什么？”
“这是回礼啊。”
“噢。”满怀期待的收到礼物，再满怀期待的送出回礼，这是小孩子才会有的热忱吧？温尚翊也觉得有趣，伸出手说，“好吧、请把回礼给我。”
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要回礼的这个人，表情一直淡淡的
谈不上多欢喜，从不多期待，更不曾太悲伤，可他却总是能敏锐的捕捉到这个人一丝一毫的情绪上的起伏。
这个人总是这样，心脏外面像是包裹了一层保鲜膜。
干净、却疏离。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让他欲罢不能，让他放不开手。
女孩儿对他说，“你应该对他说的。”
如果不任性一回的话，你可能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阿信握紧了手中的礼品盒。
他解开包装，打开盖子，是一盒做工精美的巧克力。
“喂？！不是说是回礼么？你怎么自己解开了？”
“你有没有看过《阿甘正传》那部电影？电影里面，阿甘的妈妈对他说，‘生活就像一盒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将会是哪种’。其实，爱情也是这样噢，温先生。”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放在温尚翊因为吃惊而微微开启的嘴唇边。动作轻柔的送到温尚翊的嘴里，“如果你不亲自品尝的话，它是甜的、酸的、苦的、你永远也不可能知道。“
阿信舔了舔刚刚在他指尖化开的巧克力，冲温尚翊眨了眨眼睛。
“这一块很甜，是吧？”
“如果温先生没有吃到他的话，不会觉得可惜么？”
阿信握住了温尚翊的肩膀，向他逼进了一小步。
这只是表白的第一步而已，他还有很多话要说，比如，这盒巧克力不会有苦涩的，不会有酸楚的，你舌尖品尝到的，永远都只会有香甜，嗯、最多再加一点酒心。
可惜，不用他再说下去。
这样含蓄的告白，温尚翊已经听懂。
他轻轻的抚下阿信握着他手臂的手。
“抱歉、可惜我一直不爱吃甜食，所以这盒巧克力……”
他侧过头，不忍心看他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我无福消受。”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巨响。
温尚翊的身后绽开一朵五颜六色的烟花，它像星星一样将夜空照亮。但却转瞬即逝，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握不住的烟尘。平安夜的倒数里，阿信终于看到了他最期待的烟火。
可是——
他呆呆的仰着头，直到那片夜空归于平静。
他一直以为，温尚翊是星，照亮他死寂的夜空。
现在他才知道，温尚翊是他生命里，最美的，却永远留不下的烟火。
“再见。”
“再见。”
他们缓缓吐出的这两个字，终于把本该是最快乐的一天，变成了最悲伤的终结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