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既终,余音未绝,铮铮调转,帘内人似乎兴致盎然,饶有兴味地自弹自唱起来。
清脆的吐字,婉转的曲调,旁若无人地占据了整室天地。
俩人俱是一愣,随后开怀大笑,一同起身,并未阻止。
“也罢,我送你。愿子敬此去马到成功。”
“呵,借公瑾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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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周瑜再回室内时,一阕已罢。
“听了许久,倒不知姑娘姓氏。”
琴声渐渐归于平静,片刻后,女子掀帘而出,抱琴施礼。
“都督大人言重了,小女子飞翼。”
位高权重的男子并非端坐于阶垫上,静静立在女子前,一脸温柔。
“姑娘可知,你的后一首曲子比前一首高出了不少。”
“喔?”眉梢轻挑,眼角的光彩一闪而过。
“或如高山,或似流水,随心而至,不拘指法。姑娘的前一首只是一丝不苟地奏,后一曲却是由心而生,只是恕瑜孤陋寡闻,倒不知其名了?”
飞翼并未立刻答言,只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方才笑道:“那首么,是汉代古曲《有所思》。”
“汉代……古曲?”
似是自觉失言,飞翼下意识用手掩口,随即越发坚定地答道:“是的,汉代古曲。曲调清新,辞藻委婉,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
“是么,那倒是……”周瑜负手,喃喃道,“所以姑娘也觉得,苍天已死?”
“那是……?”似乎是尘封许久的词了,便这么想着,飞翼姗然而笑,“妾身才能不足,难解都督深意,还望赐教。”
对方只是摇头。
“只是随口一提,别往心里去,倒是姑娘可愿留下学琴?”
「学……琴?!」
……
“不甚惶恐。”
许久之后,飞翼盈盈下拜,算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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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应下的“师傅”是江东的大都督,真正的老师却是都督夫人。
是啊,他很忙的嘛。
江夏,柴桑,赤壁,江陵,还有将来的巴丘。
倒是该感谢对方的重诺,从此,竟能在这都督府内来去自由。时间长了,倒和小乔夫人熟稔得紧。
说来可笑,当初的演奏,正是因为小乔夫人的引荐,却直到那之后,才真正一睹芳容,确是天人之姿。
因为周都督即将领兵出征,飞翼很识趣地不曾叨扰。所以在某日见到了小乔夫人的约函,却有说不出的情绪盘旋心头。
「下一个目的地,是巴丘啊。」
飞翼就这么傻愣愣地杵在都督府门外,好些时候才回过神来,急急从侧门入内。
“公瑾他去见主公了,不在府内。”一见她来,小乔停下了检查行装的动作,扭头看着她。
“嗯。”
“飞翼姑娘……”
“嗯?”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了,不知为什么,唯独这次……唉……”
“喔?都督戎马疆场,夫人未曾担心过么?”
“并非不担心,只是……”小乔幽幽望着窗外沙沙作响地桐叶,“起初,他在外领兵,虽知行军不易,终究懵懂。可是赤壁之后,却再也放心不下了……”
放不下整夜的灯火,放不下紧蹙的眉头,放不下废寝忘食的他。
透支性命,这就是心怀天下的殇。
“所以请飞翼姑娘过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何时,对方早已将视线专注地凝在了飞翼的身上,“不知姑娘可否将《有所思》传授与我呢?”
“……好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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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出征的那日,飞翼在都督府中住下了。
舟车劳顿,山高水长,初时还偶有收到家信,不久便全然断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