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试试人品，换个召唤方法，横着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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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师之日，一众朝臣迎出得胜门，接风洗尘，欢呼雷动。

隔日，皇宫赐宴，犒赏三军。

循例宫中宴请，都设在乾清阁，这次主公似乎来了兴致，改在静怡苑。

先皇孝灵帝的时候，得宠的妃子在金銮殿附近皆有宫邸，而谖贵妃的“静怡苑”便是其中最为宏丽的一座，殿宇高阔、楼台轩榭美不胜收，亭阁遍布，精致奢华到了极点，几乎每一寸土都是黄金等价而造。

但，自十年前，宫中政变，谖贵妃和七皇子被毒死于其中，静怡苑便成了宫中忌讳，再无人居住，更无人敢在此间随意走动，苑内终日连灯火都不见一星半点，格外阴冷凄凉，形同荒弃。

封闭已久的殿堂，宫人们洒扫了整整三日，才恢复干净。

翘角飞檐，朱漆红栏，廊下重新悬挂起一溜溜八角水晶灯，照得整座院落又如琼楼玉宇一般。

待到月上中天，精心筹备的盛宴拉开帷幕，歌管细细，飘渺悠扬，翠袖横舒，舞姿曼妙。

朝臣们浩浩荡荡地进了皇宫东侧门，直奔设宴的静怡苑而来，一时间殿前人声鼎沸，寒暄客套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贾诩面无表情，自顾自抬地凝视着月色中沉沉的殿宇，宫墙深深，几株梧桐高过墙头，树冠如云，枝叶扶疏，月华清冷，光照在门前一对麒麟圣兽之上，阴森森地、恐怖獠牙。

过得许久，方才从唇中吐出几个字：“这……是什么地方？”

“回禀大人，这里是静怡苑。” 侍卫答。

静怡苑？原来是静怡苑！

心，像是被极利极薄的刀子划过，起先不觉得，猝然明白过来时，已是鲜血淋淋，痛入骨髓。

这么多年，隔了这么多年，他又重新回到这里，却还是那般无助，那般孤苦，那般惶恐！

本应夺回的一切，他再次失去了。这样的他，有何颜面回到这里……

曹操要用这种方式来折辱他，他竟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被困住，任由其凌辱最后一分尊严。

“主公驾到！”尖细的嗓音传来，大殿上内顿时肃静下来，两侧朝臣躬身下拜。

“大人，您怎么还愣着啊！”身后的小内监慌张急迫地说。

身子怔怔地被拖跪在地，恍惚中，贾诩却连旁人对着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没听到。

一股迫人的气势迎面扑来，踏入大殿的帝王，紫貂斗篷飞扬，露出里面的明黄绫里，九龙盘金蟒袍，每一片龙鳞都宛若鲜活，器宇轩昂，嘴角恍惚是微微扬起，虽似笑意，却总隔了一层，九重君心，威仪得让人不敢揣测。

冷峻的眉目扫过堂下，视线停留在高位之侧，玉树临风般侍立，敬候着他入席的奉孝身上，凝视良久，道：“奉孝，有劳你了！”

郭嘉微笑躬身，语气谦谨：“此乃主公之福，非臣之功。”

曹操貌是在倾听，忽尔一笑，“过谦了！”

回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唇角却牵着诚恳的笑：“寡人之福，是贾爱卿肯释私怨，明德于四海，使朕信重于天下。”

有手伸过来，袖口繁丽的金线堆秀，黄灿灿缂金九龙纹，明亮刺眼。那对鹰隼般凌厉、坚定的双眸，燃烧着猎猎恨意，目光在贾诩脸上顿了顿，压低了嗓音道：“把手给我！”

他的话不容拒绝，整个大殿寂静地等待着……

那一刻，贾诩已然明缭，今晚，是一场为他准备的好戏，他是无论如何逃不脱魔掌。

伸出手，正视着曹操，眼神由迷茫渐渐化为锐利。

曹操携着贾诩坐上空待已久的尊位，落座时淡淡地问：“卿觉得朕这一处宫殿如何？”

“……很好！”

“好宅也要配美人，喜欢，就赏你了！”


“咳咳”郭嘉猛咳两声。

群臣还未有所反应，曹操先听到了，敛起笑意，坐直了身子关切地道：“奉孝，身体不适？”

主公的问询霎时让四周静了下来。

“无妨！”郭嘉道，举起杯：“长安能免于再罹战乱，嘉替黎民百姓敬贾公子一杯！”

贾诩看过来，眼神中有些感激。

荀彧亦举起杯：“彧素闻西凉有三绝，歌、舞、琴，贾公子即来自西凉，自然雅擅琴艺……”

忽然间，贾诩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一阵刺痛。西凉盛产美女，擅长歌、舞、琴三技，大多被选来献与敌国交好。

他目光慢慢移动，看向他，而他，则缓缓地，露出一丝轻蔑，冰冷且残忍。

原来你也这样……看我，

你怨恨我，可以杀了我，

但，你不可以这样羞辱我！

人，在众目中，赤裸裸地接受着最残酷的凌迟，只余空骨。心，像几乎要车裂般的痛，牵动着身上每一根经脉。

淡紫色瞳眸亦如暮天的雾霭，一分一分地黯淡下去。

我，是为了谁，回来受辱，你……不知道吗？！ 

荀彧扬扬手，大殿中歌伎舞女瞬时退得干干净净，四周静得可怕。

贾诩径自看着殿中新摆上的琴，一脸茫然。许久，才听得他一声幽幽的叹息：“你，想我怎样？”

“为众人抚琴！”

灯火通明的大殿，于瞬息之间沦为无边黑暗，晃动着个个狰狞的面目。

抚琴吗？忍不住还是看着他，眼里终究还是伤痛，千言万语只化做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问，“你要我为他们抚琴？！”

走下尊位，清美高雅的五官，在惨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映衬下，没有一丝温度。身体清瘦，弱不胜衣。真正是孤魂野鬼一般，飘泊无助。

起手，试音，弹的是《望江南》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多少泪，断垣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笙休向泪时吹，肠断更无疑。

此琴曲，是由诗词填谱而成，一咏三叹，曲调十分简单，而他，却心乱如麻，指下瑶琴，断断续续，曲不成调。恍惚间，只听得一声刺响，弦，断了。

血，顺着指尖滑落下来，殷红，触目惊心。他，浑然未觉。

“呵……”耳边一声讥笑，打破了沉寂，“这也算西凉一绝？！”

是他轻蔑的声音，从大殿高处传过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他再次抬头，怔怔看着他，视线渐渐模糊，眼泪在下一瞬间就要夺眶而出……

黑暗幽深的皇宫吞噬掉了一切，从灵魂到生命，他实在没有必要在这里哭！

蓦然，贾诩笑了，凄凉无声，紫瞳慢慢被泪水湮灭了，冰雪之颜，在这一笑之下，极冷，却也极美，丽得惊人，粲若烟花。

“够了，文若！”郭嘉眉头深锁，终于忍不住道。

荀彧调转回目光，重又是温润儒雅，谦谦君子。

郭嘉想了想，决定有些事还是应该让他明了：“主公曾有一封密函给贾诩，文若可知道？”

“不知！”诩彧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杯盏。

“贾诩并非战败于嘉，突然来降，应与密函有关！”

荀彧看了看奉孝，不置可否：“是么？！那个人向来心有七窍，攻于算计，谁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郭嘉叹了口气：“再怎么说他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放心，他绝不会将自己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荀彧嘴角似勾非勾，依然保持着温雅的笑，唇边却半是淡漠半是不屑。

“文若！”

“嗯？”荀彧上下打量着奉孝，目光莫测：“这次你似乎格外上心啊。”

“什么意思？”郭嘉有些气恼。

“意思是……难道你也被他迷惑了？！”

“不可理喻！”郭嘉回了一句，起身离席。

暮春之夜，风还很肆虐，月华如洗，映在殿前白玉台阶之上，似残雪满地，清冷逼人。飞檐上的铜铃，叮叮在风中作响，更添凄凉之意。

郭嘉仰面望着，一时神思飘渺，有浩风从耳畔掠过，带起他长长的墨发，飞扬在空中，迷漫着几许寂寥的味道。

内侍官持着璨璨灯火，警静无声，团团明亮簇拥着的銮驾，不知何时已经越走越近，明黄九龙辂伞迎风招展，曹操负手而立：“奉孝！”

郭嘉回眸，躬身：“主公！”

“不用行礼了！”曹操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么急着要回去？”

“臣只是觉得里面闷，出来透透气！”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眉宇间更见俊美。

曹操向前踱了几步：“奉孝难道就没有什么要和朕说的？”

“主公想问什么？”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朕了？”

“臣愚钝！”

“哼！你若愚钝，满朝文武再没精明的了。”

“主公谬赞了！”



“你不在朝中时，去了哪里？”

郭嘉沈吟了一下，缓缓道“主公忘记了，您当初答应过嘉，嘉即使拜在您帐下，也是来去自由的。”

曹操脸色微变，但瞬间又恢复了常态：“算了，算了，不提了！”

“……”

一板一眼，规规矩矩的应对，生生让两人的距离遥远了起来。

曹操环顾四周，转了话题，声音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讲叙不相干的事：“那日，变故初起时，也是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笑语喧哗的夜晚，自立都许昌以来，京城从不曾受过那样的威胁，皇宫中哭喊声、厮杀声、刀剑交加声响成一片。”

眉头微微一皱，顿了顿，不动声色地道：“奉孝！”

“臣在！”

“贾诩用剑指着朕的时候，你可知道朕在想些什么？”

“什么？”

曹操做出思考的样子，像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词语，“朕在想：此生此世，可否还能再见一见奉孝。”

“主公……”郭嘉幽深的眼眸闪过别样情绪，细看时，已微微垂了头。

曹操过了许久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话语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惆怅：“这么些年来，朕费尽心机，甘心把那个人捧在手心上当作宝，没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朕想见他，想找他，还要通过文若！”

“主公难道认为嘉回来只是为了文若？”

曹操眼睛一亮，不禁上前一步，深深望着郭嘉，惊喜道：“奉孝！”

郭嘉低垂着眼睫，默默了好久，轻声说道：“嘉视主公如父如兄！”

曹操闻言，显然有些懊脑，索性将话挑明了：“如父如兄，朕没那个胸襟，朕真的放不了手，朕早就认定你了！”

一旁的宫女虽说已见怪不怪，还是吓得抖了一下。

“那……嘉只好辜负主公了！”郭嘉虽然轻，却斩钉截铁地答道。

曹操脸上有隐忍的怒意，低声质问：“你确定？”

“嗯，那就做君臣，仅仅是君臣！”郭嘉嗓音微沉，响在空旷的殿外。

曹操气得极了，反倒沉默不语。

郭嘉躬身行礼：“臣，告退！”

曹操眸中怒色更深，杀意顿显，语气森冷，缓缓道：“虽说，司马家坐镇河内，富可敌国，可今年却突遭百年不遇的水灾，颗粒无收，灾民流离失所，病丧无数，瘟疫横行，司马王府既要防瘟救疫，又要调粮赈灾，如今，军粮征收迫在眉睫，只怕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


郭嘉停住脚步，回转身来，面上重又浮现惯有的散漫之色，声音也轻淡如常：“你也玩不出别的花样吧！”

曹操气得发抖，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放肆！”

郭嘉毫不在意：“主公的密函所言，嘉约略也能猜出个八九！”

曹操勃然大怒，雷霆万钧，额上青筋迸起，喝道：“给朕住口，来人……”

一排侍卫应声而入，心惊胆战地面对著暴怒中的主公，却没人敢再向前一步。

郭嘉纹丝不动，站在那里，竟是似笑非笑。

四周侍立的宫人都吓傻了，内侍总管见势不妙，低眉顺目，神色极是恭卑，叫了一声：“主公！”

曹操凝视着奉孝，不由得想起初见他的样子，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坦然立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光华夺目，一双惊艳的眸，墨色，清透，冷对天下，在乱世纷扰中优雅独行。他能给他的荣华富贵，在他，几如粪土！这些年，从没有哪一次他真正向他低过头，而他欣赏的，不也正是他这份孤标清傲……

硬生生压制下心头怒火，曹操眉头渐渐展开来，过了片刻，反倒笑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总成了吧？！”
侍卫们松了一口气，知道主公是真真正正宠这个人，才肯纡尊降贵地示弱，连帝王的威仪也不顾了。
深重的倦意从心底泛起来，郭嘉却连敷衍的话都没有了：“那，臣请，告退！”

曹操想叫住他，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挥了挥手：“去吧。”




殿内，歌声隐隐，笑语嘈杂，遥遥可闻。

宴会正是到了热闹处，急鼓繁弦响在耳畔，繁扰不堪，刚才无心去听，现在静下来，才觉得有什么别样的钝击碎裂的声响。

郭嘉把视线投向殿内，蓦地又转向曹操道：“主公，您答应过嘉绝不为难贾诩的？！”

“朕是答应过你不杀他，别的，他只能自求多福了！”曹操狠狠道。

团团明亮簇拥着的銮驾起步前行，一声低哑的冷笑飘出，随即被风吹散：“杀他，太便宜了！他倒是只求一死，朕偏不让他如愿！”

@凤萧吟晚秋 发个你发过的图片，加了点蓝，夜色中的文和……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想的文和就是这个样子~！



那啥，咳咳，文没写好呢，都不敢来露面，怕大家以为是更新，结果点进来是坑爹……呵呵！
回复偶都看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来冒个泡，文还一直在写呢，因为上次更完了纠结了一下后面的剧情，所以迟迟没有动笔，就慢了，大家表着急啊，偶要好好想想，争取早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