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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严冬本就极其漫长，今年更是格外寒冷，虽然已过立春时节，还是冷得要把人耳朵都冻掉了。
雪，如扯絮飞花，绵绵无声的飘落；风，灌入营帐内，吹得烛火阵阵摇曳。
郭嘉看着裹在锦衣貂裘中的司马懿，问：“冷吗？”
“不冷！”话一出口随即凝结成了一团小小的白气，司马懿低着头，捧着青瓷茶盅感受那小小的温暖。
一旁烹茶的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把他笼在一片氤氲后看不真确。
茶是极品的泰山银芽，水是收了松尖上的雪，烹出的茶，香气袅袅，幽幽不绝如缕，缭绕在周遭，微苦的味道甘冽醇正。
“又在思念师父典韦？”
“嗯……”
话语触到了伤心处，两人脸上俱是黯然神伤，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思绪纷至而来，恍如昨日，司马懿墨蓝纯净的眼眸抬了抬，又阖上，长长的睫毛下已涩涩地蒙上了一层雾。
郭嘉轻声叹息：“是嘉不好，今后嘉教仲达习剑可好？”
司马懿只觉肩头一紧，人就被斜揽了过去，扬起脸，奉孝正忧心地望着自己， 连日来忙于军务，奉孝亦清减了不少，此时还怕他难受，费尽心思引他说话，逗他宽心……
不禁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恨他吗？”
“谁，贾诩？”司马懿摇摇头，“两军相争，各为其主，生杀之事，如何可以当做私仇去记恨某个人呢！”
郭嘉略略吃惊，伸手帮他把领口掖了掖，又细心地将那些重叠的衣襟整理好：“小仲达真是长大了，说出来的话让嘉汗颜！”
司马懿轻轻挣开他的怀抱：“你恨他？”
郭嘉垂眸，闪过几丝别样的情绪；“或许，是！”
“你打不过他的！”
“没打过，你又知道？！”
“临阵料敌，排兵布阵，贾诩不让与嘉，先前攻下那三郡并不在他计划之内！”
司马懿光洁的额头蹙了起来，有些赌气：“你就这么认为的？！”
郭嘉笑了，反倒像鼓励小孩子一样伸手揉揉他乌黑亮泽的发：“仲达已经很厉害了！只不过，长安刚遭受西凉军突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嘉实在不忍心再把战火蔓延其中。”
“那就倚仗先前攻下的三郡，打围城之战，釜底抽薪，完全断了城中粮草！”
“到时候，只怕城外战火纷飞，城内干戈四起，长安百年古城，也就废了！”
“哼，怕什么！”司马懿扬一扬眉，神情冷傲：“大不了平乱之后，宣布豁免长安七郡赋税五年，以休养生息。再迁些邑户来，平时为民，战时则隶属兵部。”
郭嘉眸中多了些欣赏的意味：“嗯，如果僵持不下，不妨试试，现在，让嘉再想想还有没有万全之策！”
烹着茶的壶，依旧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缭绕，浸润无声。
司马懿支手托着的下巴，微敛着眸，含了沉思之色。
郭嘉揭了灯罩，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灯芯，烧得好好的烛焰被拨弄得东倒西歪忽明忽灭。司马懿晃得头晕，瞪了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怒目而视，凶得实在可爱！
郭嘉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宛如月光流水一般的平静，拿起几案上的信笺，语调悠闲安然，甚至有一些随意：“看来嘉要借此去会一会贾文和！”
“你，要亲自送去？！”
“嗯！”
“不成！”
郭嘉将信笺放入宽大的衣袖中，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扬起嘴角，漫不经心伸手执起壶盖，添上水：“仲达只管煮茶，嘉去去就回！”
“没打过，你又知道？！”
“临阵料敌，排兵布阵，贾诩不让与嘉，先前攻下那三郡并不在他计划之内！”
司马懿光洁的额头蹙了起来，有些赌气：“你就这么认为的？！”
郭嘉笑了，反倒像鼓励小孩子一样伸手揉揉他乌黑亮泽的发：“仲达已经很厉害了！只不过，长安刚遭受西凉军突袭，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嘉实在不忍心再把战火蔓延其中。”
“那就倚仗先前攻下的三郡，打围城之战，釜底抽薪，完全断了城中粮草！”
“到时候，只怕城外战火纷飞，城内干戈四起，长安百年古城，也就废了！”
“哼，怕什么！”司马懿扬一扬眉，神情冷傲：“大不了平乱之后，宣布豁免长安七郡赋税五年，以休养生息。再迁些邑户来，平时为民，战时则隶属兵部。”
郭嘉眸中多了些欣赏的意味：“嗯，如果僵持不下，不妨试试，现在，让嘉再想想还有没有万全之策！”
烹着茶的壶，依旧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香缭绕，浸润无声。
司马懿支手托着的下巴，微敛着眸，含了沉思之色。
郭嘉揭了灯罩，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灯芯，烧得好好的烛焰被拨弄得东倒西歪忽明忽灭。司马懿晃得头晕，瞪了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怒目而视，凶得实在可爱！
郭嘉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宛如月光流水一般的平静，拿起几案上的信笺，语调悠闲安然，甚至有一些随意：“看来嘉要借此去会一会贾文和！”
“你，要亲自送去？！”
“嗯！”
“不成！”
郭嘉将信笺放入宽大的衣袖中，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眸，扬起嘴角，漫不经心伸手执起壶盖，添上水：“仲达只管煮茶，嘉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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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漱漱地直落，千层佛塔上寒钟暮鼓，余音连连。窗内一灯如豆，烛火在雕花窗上投下欣长细瘦的影子。
箫声响起，百转千回，如泣如诉……
一曲终了，吹箫的仍痴痴地坐着，仿佛入定一般。
窗棂隐约响了三下，敲醒了梦中人，贾诩猛地站起来，推开窗向外望去。
空空的回廊，竹影摇曳，并没有人在。只有风，摇得雕花窗棂吱吱作响；远处山峦松林，泛着雪色寒光，发出不真实的亮泽，四下寂静无声。
只是心，却静不下来。缘何恍惚失神，缘何忧思重重？缘何……夜不成寐？
贾诩叹了一口气，正欲关上窗……
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平和安定得无波无澜：“箫声向来寂寞，擅箫者，大都多愁善感，且方才吹得如许苍凉，直击入心，想来公子也有无法释怀的事。”
贾诩一滞，缓缓转过身来。素衣银发萦绕间，是一张愈发清冷的容颜。
郭嘉长身而立，拱手，风度翩翩：“郭某擅自登门，还望公子海涵！”
虽然十分意外，贾诩并未露惊异之色，收敛心神，一笑回礼：“大将军真是艺高人胆大，仅凭一把折扇就敢来闯营！”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何况郭某与公子也算旧识！”郭嘉嘴角牵着柔和散淡的笑容，漆黑的眼眸深不可测，冬日里，手上却执着一把藏蓝色烫金缎骨折扇。
“大将军不会是来叙旧的吧？”贾诩气质沉着，眸中的疏离清晰可见。
郭嘉摇头：“特意前来，是受主公所托，有封密函要面呈公子。”
信笺自竹筒中取出，上面所书不过寥寥几行字，贾诩阅罢，已骤然变色，极力压抑着激怒的情绪。
片刻，手指轻轻一扬， 信笺兀自向取暖的炭盆飘去，瞬间卷起惊悚的火焰，化为灰烬。一双千尺寒潭似的眸子，空茫无神，只是看着已空空无物的手，那双手很漂亮，肌肤是透明的白，在火光映衬下，有似夜里含香绽放的玉兰。
良久，若有所思道：“诩八岁就能过目不忘，母亲发觉我有这个本领之后，竟然连书都不敢让我读了，即便如此，也未能逃脱被暗算的命运。”
“诩虽得救，却株连了三十二人的性命！”
惶恐无依的神情一闪即逝，闭上眼，毒发时的痛楚刻苦铭心，烙在记忆深处，满身的血仇，那样多的血，漫天漫地的涌来……
“所以我疯狂地练功，从每一个清霜满地的早晨，到每一个更深露重的深夜，发誓要将所有的债一笔一笔讨还！”
话说到这里停了，眸光流转不定，孤寂清冷的面容渐渐笑开，却不是先前那种淡淡的，如同暮天薄云的微笑。
身体在笑声中禁不住的轻颤，幽幽的紫瞳中沉淀出一片死寂：“诩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想不到天意才是最残忍的玩笑，算无可算！”
绝望笑嘎然而止，声音已经平淡如初： “要么成王，要么败寇，诩天性淡漠，并无治国、平天下的野心，郭兄给我七日时间，我自会跟你回许昌复命。”
郭嘉沉了半晌，道：“也好！世间最苦，莫过于爱别离，怨也好恨也罢，都该做个了结！”
夜色苍茫，清华如水，无数亭台楼阁，尽融入迷蒙的烟雾间。脚下的万顷灯火，渐渐模糊为点点光影。
司马懿独自站在城楼上，赏着长安的夜色。迎着风，沐着月光，长长的白色轻裘及地，如披霜被雪。
郭嘉一路寻来，拾阶而上，司马懿竟毫无察觉。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发呆？”把人往阴影里带了带，揽住他肩头，顺势就裹进怀中，虽说已是阳春三月，塞外的风依旧很凉。
背后瞬间靠住了一个微热的胸膛，感受着那人的体温，以及有力的心跳，司马懿惊讶转过身：“你不是在中军帐议事吗？”
“左右不过是打完了仗，善后而已，无甚紧要！”
“哦……”
“不冷吗？回去吧。”郭嘉习惯性地随手揉揉他的发，牵着他准备离开，却发现司马懿完全没有跟过来的意思，不禁又疑惑地绕回他面前。
司马懿纯净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只是望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仿佛正为一些烦恼所困扰。
“有……心事？”郭嘉低声探究，带着怜惜。
司马懿唇角紧抿，挣扎了一阵，似乎下了决心：“懿记得你曾经问过我，要不要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郭嘉轻轻“嗯”了一声，反问：“现在，想好了？”
“这么做，有时候也很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郭嘉松开手，缓缓向前踱步。
“不过，懿听军中将士说，自此往西潼关重镇，原本也是曹家的天下，只是，因为所爱之人，喜好宝剑，几年前主公将它割据给了西凉王，换取了一双传世宝剑，以做定情信物。”
司马懿表面上说得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希望着奉孝能够一口否认。
郭嘉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侧身，问：“后来呢？”
“啊？！”司马懿设想了种种可能，却没料到冷不丁被这么一问，讷讷半天：“不，不知道……”
“后来，”郭嘉语音淡淡，从容而静雅：“那个不识时务不领情面的臣子说：此剑是情侣剑，不能分开。要么全都赠他，要么他一把不要。”
司马懿仿佛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郭嘉轻轻开口，字字清晰：“以后，这些事，不是嘉说的，别信。”
“嗯！”司马懿扬着的俊俏小脸，终于露出安心的笑容，清澈得令人心生怜爱。
“呵……”郭嘉嘴角不自觉的就弯了起来，语气里带了宠溺：“既然你这么有闲心胡思乱想，不如我们做点正经事可好？”
“正经事？”
郭嘉微眯了眼，眸光在他唇上徘徊……
司马懿才刚意识到什么，那人就欺身过来，不由分说地霸道地吻了下去。
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他的气息，无法思考，不容拒绝，只能任由他引领着，诱发心底最炙热的渴望，惹得周身血液横冲直撞。
意识稍稍恢复一点，人已被压靠在城墙上，他的唇流连在他的耳侧，微微蹭着： “懿儿，我要你……”
“嗯……”迷迷糊糊就应了，眼睛半阖，一双长睫似蝶翼般忽闪着，顿了片刻，猛地睁大：“在——这儿？！”
“嗯？”郭嘉歪着头，似是而非的笑意，简直让人又爱又恨。
司马懿慌慌张张地支起身子，结结巴巴道，“野——野战？”
郭嘉“噗嗤”一声乐了，确实是小仲达能想出来的事情，才刚觉得他长大了，可这些地方又总是慢一拍，时不时会有古灵精怪的念头让人啼笑皆非。
忍不住就想再逗逗他，轻轻挑了挑眉，一幅深有同感的表情：“是个……好主意！”
“不行不行！光天化日下……”司马懿向后缩了缩，尴尬地左顾右盼。
“可，现在是晚上！”郭嘉抬头望望天，含着笑不依不饶，满天星子落入他墨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意态风流。
司马懿纠结着，目光闪动，似乎是豁出去了，咬着唇，轻声道：“那个，其实，也不是……”
郭嘉微笑着眨眨眼：“可惜，天太冷！有点……下不了手！”话说的慢条斯理，脸不红心不跳。
整整衣襟，重又是翩然如玉的样子，托起他的手：“走吧，找个暖和点儿的地方！”
“你你你……”司马懿挠挠头，抓乱了乌黑亮泽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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