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边塞,月冷星辉,苍山如海。
一堆篝火的光芒铺洒开,映射在地面厚厚的积雪上。
“这鬼天气,” 郭嘉长眉微蹙,裹紧了裘氅,抱怨道:“胡天六月竟飞雪,狐裘不暖锦衾薄!”
“自己讨的苦差事,怨谁?!”荀彧没好气的一笑,随手拾起根枯枝投入火堆中,噼噼啪啪的火焰声响起,那漫漫徘徊着的热气重又聚拢过来。
自他请缨出战,荀彧便未给过他好脸色。却以劳师远征,我军既不熟悉地形,又没有人和之利,物资、战马、粮草、兵源必备充足,务求稳妥为由,坚持一同前往协助军务。
郭嘉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一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的墨瞳眼巴巴地看着荀彧,委屈道:“嘉欠了曹公一句承诺,还有十年知遇之恩,思来想去,也只能这么还了。”
荀彧到底禁不住,眸色动了动,回望着他……
世事纷争风流云散,
过尽千帆沧海桑田。
有谁可以一任平生,不拖不欠?!
见惯了朝中众臣明枪暗箭勾心斗角种种不堪,一念之间,深恩负尽。
难得这个人竟始终赤子天性,忠肝义胆。
荀彧心中几分感怀几分不甘,虽是责备,语气却缓和了许多:“胡荻年年来犯,游骑横行,纵马掳掠,柳城地界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早该出兵平定。但北荒苦寒,更有崇山峻岭,地势险恶,彧只是私心不想由你率军!”
“文若,”郭嘉欺身过来,觑了觑他,故意又蹭近了一点儿:“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生嘉的气!”
荀彧抬手横住他,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好生说话!”
郭嘉埋头似笑了一下,有那么股子没奈何的意味,随即敛住笑容,正色道:“嘉若留在朝中,终有一天,曹公也会拿我去威胁仲达,嘉不想成为他的软肋。这一仗,无论输赢,都是个了断。”
荀彧闻言有些恍惚的样子,像是陷入了某段不堪的回忆……
篝火兀自燃烧着,隔着一跳一跳的火苗,郭嘉凝视着若有所思的荀彧,良久,郑重开口:“文若,汉室已是强弩之末,非君一力可以挽回。”
荀彧沉默着,有那么一瞬间,眼神里似乎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几次欲言又止,终归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事在人为!”
他不是君臣愚忠,又怎会不知,这样的帝王,早不值得辅佐!若不是舍不得黎民百姓翘首期盼,舍不得荀氏历代公卿之义,舍不得年少时兼济天下的梦,誓言匡扶汉室,进退与共,他早就带着那个人远走高飞,任其覆朝亡国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