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悠悠一叹,神情依旧平淡:“寒冰大法贯入体内的寒气会冻裂周身血脉,即使内功再深厚,也无力回天。”
荀彧又张了张口,却没能吐出只字片语来,如果现在实话实说,固然文和心理素质很好估计也接受不能,只怕更会以为他是在说梦话了。
贾诩推开他一些,慢慢坐了起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帐顶那一颗荧光璀璨的夜明珠上,自言自语道:“不过,这梦真神奇。”
荀彧懊悔,关于他的一切他总是记得太清楚,因为上次他生气时打翻了烛台险些烫伤自己,所以他将室内所有明火都移除了,却,顾此失彼弄巧成拙。
“没想到我还会做梦。”贾诩又蹙眉做沉思状:“大概是我这身子用过太多药,师叔的沉麻剂便起不了那么彻底的作用了。”
“你师叔的这个法子太冒险了。”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一个凡人阳寿已尽,长期滞留人间,最终只能落得灰飞烟灭,轮回也入不了。
贾诩显然不知他另有所指,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师叔也是无计可施,才出此下策。”
顿了顿,眸子里滑过一丝感伤:“当时旧毒发作愈加频繁,日日痛的噬骨穿心,辗转病榻,药石无医。师叔大约也明白大限将至,弥留之际,他不甘心救不了我,就同我商量这个法子,想着终有一天能找到药方治得好我。”
又顿了顿,低了声音:“其实,真的打算一死了之。我这一生,自母后过世,便少有快活的事,而她生前的事我也几乎都记不清了,半点可留恋的也无。但师叔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他没有子嗣,便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疼爱,我却一直让他失望。不想最终还让他伤心失望,也就同意了。”
这大概是他对着他第一次清清楚楚毫无隐瞒的袒露心扉,淡淡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还是那样脆弱又坚强,隐忍又坦荡,漫漫道来,又仿佛说着与己无关的事,他却感同身受,体会到了锥心的痛。
他说到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不是他。是否在他心目中,他这个罪魁祸首早已彻底失去了被爱和爱他的资格。
无言的,有什么酸酸的液体冲到了眼睛里,全身无尽的虚空感,揽住他的手臂不禁加重了力道,只想把那隐藏在素衣银发之下令人心痛的纤瘦身体更深地揉进怀中。
察觉到他的异样,贾诩呆了呆,歉然道:“原来,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一些不快乐的事,哪怕是在梦里。”
这句话拉回了荀彧的思绪,他从来不是懦弱的人,可不知为何这一刻脑子里却冒出一个懦弱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只想着自欺欺人。
既然他认定是梦中,就让他以为是在做梦好了,起码在梦中他还愿意与他相处,愿意与他袒露心扉,愿意去绕开尘世中那些不快乐的事。况且那些事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就算如今想起来仍然是绵绵密密的痛楚,但心底的郁结终将随着时间流逝愈合。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好好呵护他,让他卸下所有坚强,一直无知无觉开开心心在他身边做个任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