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十万大军携风雨之势而来,铁骑铮铮气势如虹,不到两日已经越过了京畿驻防,列阵在皇城之外。
向来禁骑的皇城内极其混乱,马蹄声杂沓,不断有身着红马褂之人,高举急足军报,一路狂飙着奔进宫去。
金銮殿内,一片喧哗,慌乱无主。
“来得倒真快。”曹操微哂。
程昱大胆进谏,仍是那种中规中矩的调子:“京城禁军不足万人,乱军数倍于此,至多明日午时便可破城。驰援救军即使星夜兼程,已然不能解燃眉之急。主公应当机立断,西狩建邺,再迟只怕就来不及了。”
曹操冷哼一声,断然拒绝:“就算只剩了一兵一卒,朕也不会将京城拱手让给司马懿。”
诸臣伏在地上只是磕头:“臣等无能,恳请主公三思。”
“起来!”曹操并不理会他们,转身拿了长剑就往外走,走到殿门处,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子桓,你跟我来。”
“是。”曹丕愕然,二十余年来,父王似乎从未把他这个便宜太子放在眼里,不禁有几分诚惶诚恐,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曹操缓慢拾阶而下,步履沉重,明黄色大氅在风中翻飞,两鬓斑白的发丝甚是扎眼。
曹丕甚少见到父王这般形态,侧目看去,忽然觉得,他老了。
甚至觉得,他,其实,比谁都孤独。
自从辽东之战后,父王更加热衷于金戈铁马,纵横沙场,雄心万丈地想要一统社稷。如此不顾一切或许只是急于向他自己证明:失去了那个人,他至少还赢得了天下。
然而,事与愿违。
军事上连连失利,父王变得嗜血,变得暴戾,变得残忍,变得像一头挣扎的困兽,日夜不安地执着地徘徊在九龙宝座旁。
朝中早已有了不满的声音,他却不甚在意。
“想什么呢?”怔愣之间,曹操忽然发问。
“没……什么。”
曹操反倒住了脚,冷冷地凝视了曹丕片刻,目光犀利:“朕答应过奉孝不杀他,若不是你阳奉阴违放走他,焉有今日?!”
“儿臣愚钝自作主张,但他……毕竟是儿臣的师父。”曹丕讷讷开口,心中理屈。
当初,郭嘉殒命辽东,司马懿整个人如失了魂一般痴症,父王以养病为名将其押送京城,婉转暗示这个人留不得,他却放走了司马懿……虽然事后明白过来是中了荀彧的谋算,可他却也有意顺水推舟。
曹操转开脸继续前行,过了许久,才“哼”了一声,道:“那么,今日就赌一赌他是否还念及你们师徒之情,念及你当日不杀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