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没有预料到他的反应,仓促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硬着头皮扯起嘴角低笑了一声,语气致力平淡:“你相信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见你……”
刹时间,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有点苦、有点慌、有点恨、有点委屈、有点无辜、有点置气,有点不甘……
正午的阳光那么耀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司马懿微微朝一侧偏了头,空洞的大眼睛在他脸上停滞了几秒钟,又缓缓移开,看向天边,愣愣的,出了神。从来未曾有过的动摇,从来未曾有过的软弱,就这么铺天盖地席卷上来。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旁人或许根本无法理解他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难道他,也不明白?!
要不是爱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一步一步,如履薄冰;要不是想和他在一起,他哪里能有那么多勇气,与朝廷分庭抗礼,即使再难也未想过要放弃。
但这所谓“再难”,显然没有包括奉孝的退出。
他说过会坚持,他骗人!
如果他真把自己看在眼里,拢在手上,放在心间,就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可以教训他,惩罚他,给他苦头吃……而不是见也不见就如此置之不理。
他们,究竟是谁先负了谁的心,谁先薄了谁的情?!
还是说终归时间强悍,再深刻的情感也敌不过光阴打磨,说是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哪天真就淡漠了?
原先的笃定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浓浓的不确定。
司马懿神情空空荡荡,血色一点一点褪去,紧咬住双唇,只怕自己一旦张口就真的会忍不住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与酸楚语无伦次地倾泻而出,然后,溃不成军,什么从容应对全都抛诸脑际。
荀彧知道他素来好强,从未见过他如此惶惑无依的样子,不由片刻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不断有朝中密报他如何招兵买马如何笼络人心如何密结私党……他甚至忘记了,他其实不过还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孩子。说不相信是一回事,他终归还是将方才自己说的那些话听进去了,否则不会被伤得这样。
低下头把佩玉放入他掌心,拢起十指,嘱咐道:“记得收好。”
司马懿却像被明火灼烫到一般,陡地一震,霍然立起,把佩玉扔回桌案,决绝道:“我送给他的,他不要了,就扔了它,摔了它,砸了它…… 我不会拿回来!”声音虽低,却说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都是像从心里抠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