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小镇,夜色萧条,北斗光寒,街道两旁的商铺都早早打了烊,道路尽头一处院落,雕花木门窗紧闭着。
端坐在厅堂正中的长者拽了拽披在肩头的青灰色道袍,扫了眼随着属下进来的青年:“若不派人去请,你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见为师了?!”
“弟子是怕师父不愿意见到弟子现在这副样子。”贾诩恭谨施礼,如实答道。
长者冷哼了一声,道:“过来!”
贾诩依言走到跟前。
“手!”
贾诩把手伸了过去。
长者屏气凝神,扣向他脉搏处,紊乱的脉象让他眉头一点一点紧锁起来,半晌,深深叹了口气道:“本来让你前来,是想杀了那老贼后共图大计,未料到竟有人愿意生生替他受死……”言至此停了下,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贾诩,接着又道:“现在官兵正在四处搜寻,你武功尽失,为师又有伤在身……”
贾诩这才发现师父一直虚掩着的袖口,惊诧道:“师父,您受伤了?”
“无碍,皮肉之伤。”长者微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当日情形:“那人年纪轻轻,倒还真是好身手。”
“谁?”
长者似乎不愿再纠缠于此事,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罢啦!以后再做打算吧。你今晚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我们动身返回西凉,边关守将是我当年部下,可护送我们出关。”
贾诩踌躇良久,低声道:“弟子还有一事未了,不能回去。”
长者微愣,瞪着他冷冷地道:“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身体?!不想活了,尽管留下!”
贾诩默然,他怎会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武功被废,旧毒透过血脉渐渐浸入五脏六腑,化解已无可能。年初开始,疼痛就愈演愈烈,抽筋剥骨般痛不可当!师叔过来,也无计可施。所以,才想尽可能地多停留片刻……他,看似心机深重,其实,很单纯,爱上一个人便想生死相随。
“嗯?!”长者一声追问,打断了贾诩的沉思。
贾诩避开他的目光,低头嗫嚅着:“弟子答应过一个人,要等他回来。”
长者眉头锁的更紧,半晌才浮起一丝说不上什么意味的冷笑:“荀彧?”
贾诩颇为震惊地讶然抬眸。
“不是你师叔回来说,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有此癖好!”
贾诩张张嘴,却没有想为自己辩护。
长者突地拂尘一挥,不耐烦道:“不用等了,中了寒冰大法的人,活不过七天!”
“师父?”贾诩骤然一骇,惊问。
“为师与他父亲也算过同朝为臣,原不想伤他,谁料他竟不识趣,冲过来替那老贼挡了一掌!”长者淡漠道。
贾诩瞬间像被人定住了似的,所有感知全部封闭了,只剩下耳边嗡嗡的轰鸣声,半天,才猛地一震,冲出门,拉过一旁护卫的骏马,飞身而上,疾驰而去。
“少庄主!少庄主!”
“让他去!”长者一声厉喝,扯裂了万籁俱静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