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ONE 11岁那年酷热的盛夏,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树上无休无止地鸣叫,医院的空气里蔓延着热到发酵的来苏水的味道。刚做完CT检查的我由护士扶着回到病房,在门口就听到了房间里吵吵闹闹的声音,然后便看见另一张已经很久没人住的病床上,一个右脚打着石膏的男孩甩着医生的手,挤着眉头叫嚷着“我不要住院,呆在这里迟早会被憋死的"的任性话。 我一言不发地从他的床尾走过,像看一个侵犯了自己领地的外来生物一般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重重地坐在了自己的病床上。 护士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快,对着另一张病床冷冷地说,病人要休息,请保持安静。 余光里我看见男孩身侧那个高大看似爸爸的男人一下子把他摁到床上,说小子,你给我安分点待着,别给我再调皮捣蛋! 隔壁床顿时安静了下来,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得意。在这个医院里,对于我这个动不动就会晕倒不省人事且爱发脾气的老病号,大家都是退让三分的,怎由得那个小破孩胡闹。
PART TWO 我的病依旧时好时坏,每天吃各种颜色的药丸,每个月去医院做一次例行检查。可我却再也没见到过那个顽皮地摔断了腿的男孩。我躺在家里的床上,翻着管琦言送给我的连环画,就会想起他垂着眼说,你快点好起来吧。 我很想问爸爸,我会不会和妈妈一样,忽然地死去。可我不敢,我不想看见爸爸伤心的模样。 一年春天快要来的时候,爸爸问我想不想回学校读初中,他说多和人接触接触,可能会让我快乐一些。我点头,说好。 当我在开学的第一天走进陌生的班级里,竟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一个身影从身后窜出来,大声地叫道,嘿,原来你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