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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谁薄命，叹倾城盛名
这次脸上的毛巾没有再停顿，张起灵细致地给他擦干了水，末了还以两指夹了一撮毛捏了两下，像是在检验。吴邪甩了甩脑袋，抬头看到毛巾上零零星星沾了些细毛，不由就有些脸红。兽形嘛，难免就有些掉毛。只好伸出爪子徒劳地拍了两下。
张起灵倒是不甚在意的样子，甩了甩便把毛巾给挂起来。
倒完了水回到屋里，就看到吴邪蹲在桌上望着他，有些眼巴巴的。
张起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顺手把他抱起来，走过去半躺在床上。
吴邪顺势趴到他的腿上，张起灵便垂着眼，安静地一下下捋他背上的毛。吴邪舒服地享受着，只等张起灵开口。
预想中的询问却久久没有发生，直等到吴邪都快要沉不住气了，才听头顶上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说吧。”
本来一口气已憋到了喉咙口，但听张起灵这么不咸不淡的，吴邪又有些不服气，轻哼一声便小声说：“你好像不是很想知道。”
“吴邪。”
这一声的语调就要低得多了，感觉得到那隐忍之下的一丝波动和轻微的威胁意味，吴邪也不再嘴硬，说道：“大致的事情，你刚才应该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吧？”
“……”
“大约几十年前吧，到底过了多久我也记不清了。那时我脑子不灵光，曾与一个天涯海阁的弟子，嗯……较为交好。”
“……”
“其实我向来讨厌人类，婆婆妈妈的。可是算我倒霉，那人一来二去跟我有几分孽缘，几番相处下来倒也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便纡尊降贵与他结交。”
吴邪说得轻描淡写，趴在张起灵腿上连头也不曾动一下，只留给他一个温顺的后背。
“本来我与他相安无事，可那混账兴许突然想起自己身为修仙弟子斩妖除魔的使命，翻脸就不认人。知道自己的那点斤两，也不敢单枪匹马，他师傅二月红也被他搬了来。”
“……”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吴邪冷哼一声，“不知是不是斩妖除魔这种事，在你们修仙门派里一向是一呼百应。总之最后三大门派那些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是倾巢出动。既然他们要来，我也不跟他们客气，放开杀了个痛快。”
最后的结果不用吴邪说，张起灵也猜得到。这场浩大的冲突中谁也讨不了多少便宜，三大门派定然死伤众多，而吴邪想来也没能全身而退，不然不会白白等了这几十年，现在才要去地府，定是伤得不请。
虽然听来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正邪交锋，但稍一推敲却太不合理，刚才解雨臣的话也让人在意。张起灵轻微地皱了眉。
1166楼2012-10-18 01:25收起回复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吴邪开口道，语气疲惫而冰冷，“他死了。”
张起灵没再出声，沉默了一阵，终于问道：“是你杀了他？”
吴邪没答话，背对着人看不到他的表情。隔着腿上的布料传来轻微的触感，是吴邪的下巴，是他点了头。
张起灵闭了闭眼睛。
抚摸的动作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张起灵的手掌覆在小小的狐背上，触手之处一片温暖。
“吴邪，”他声音沉着，一派平静，“你和那人，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有回答，感觉到掌下的身子起伏微弱，呼吸拉得清浅绵长。
张起灵轻叹一口气，低下身去，把吴邪整个身子埋在自己的阴影里。
“吴邪，”他的下巴在吴邪头顶一点点，声音刚好传到那耳朵里，“你可以告诉我。”
“……”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蕴出一室温柔。
那从一开始便一动不动的狐狸仍拿后背对着他，不肯转过头，也不作回应。
只有细微的颤动，慢慢从指端传来。
烛光摇曳，连覆下的阴影都是微微晃动的。安静的等待里，终于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明明是他叫我取连理花来的……”
浓浓的鼻音，虽然已经极力在忍耐了。
张起灵到底什么也没说。
只这一句，聪敏如张起灵已不需要再多问，那莫名的骤然反目亦有了理由。
他几乎能够想象当初吴邪去采摘此花时的满心雀跃，也能想到在发现那人歹心之后的满目疮痍。
情深之花，却总遇薄情之人。
他早该明白，这世间连生死相隔也无法渡化的恩怨，无非爱、恨，两字而已。人心难测，爱恨骤变之间让人执念之深，他虽未有亲历，却也终于有了体会。吴邪费尽心思想要去讨的，到底是几缕魂魄，几分残念，还是一个化不开的心结？
他猜不准。他想起了冥蝶。想起她对方君墨的那份痴心，突然有了一丝怀疑。
对方君墨的爱恋，对陌婉的恨意，和对那骤然破裂的深情的惊疑与执念，推着她即使万劫不复也不肯回头的，到底是哪一个？
怀中的身子不住地轻颤着，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张起灵的眉心都纠起来。他把手掌覆到吴邪的眼睑上，放低了声音说：“委屈你了。”
怀中的身子晃了晃，忍了许久，终于说：“老子不过是遇人不淑罢了……”
感到掌心传来温热的湿意，张起灵有些微的出神。
他顿了顿，忽然说：“那是个怎样的人？”
一直都没有回答。
吴邪窝在张起灵手心里，流了许久许久的眼泪。
至于这样过了多久连张起灵也忘记了。他在些微的疲惫感里慢慢感到晕眩，然后睡去。昏昏沉沉中好像听到是吴邪终于开口。
“他若是在，姿容自是胜过世人百倍。”
那话语中的憧憬与爱意，就连快要熟睡的张起灵，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1168楼2012-10-18 01:28收起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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