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玲听你的忻声』‖0708°现代文‖分手日记

不省人事！ “万！”刘忻讶喊扶起了她，惊觉她体温热烫得吓人。 “万，你醒醒，跟我说句话！” 垂敛的眼皮动了动，有些无力地抬起。“忻，是你吗？” “对，是我。” 她安心了，依恋地贴靠在他颈间，单单听到她的声音，心就好踏实。 她将她抱回椅中，想到浴室找条毛巾擦拭血迹，为伤口做初步处理，但她收紧双臂，不让她走。 “不要，别离开我——”她意识不清，喃喃说着，一串又一 串跌落的泪珠，看得他心好痛。 “好，我不走。”紧紧搂抱她，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没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们去医院，好吗？”她发着高烧，不去不行。 她没说话，脸埋进她胸怀。 “那你抱好，别睡着喽！”开门，上车，开车。一路上，她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她边开车，边和她说话，安抚她的情绪。 说他们的过去，说他们的梦想，说他们之间的是笑泪悲欢…… “嗯……对了，你还记得鼻头角吗？你好喜欢那里的景致，说下次有空还要再去。还有，你说结婚以后要开一家咖啡屋，虽然咖啡喝多了不好，但是闻闻咖啡香还是不错的享受……”回忆大多，怎么也说不完…… 再一次醒来，明亮的阳光刺疼了眼，她抬手要挡，发现上头插了针管。

刘忻叹了口气，停下动作。“想不想知道你普通话标准吗？” “普通话？”标准啊！她普通话标准得很。 “试试看就知道了。先念绿豆花生的花生。” 她照念了，字正腔圆。 “好，再念台湾省的省。” 她也念了。 “最后，是大卫魔术的魔术。” 念完后，她要她连着念十遍，她照作，而且很骄傲地咬字清晰，完全没走音。 “怎样？” 她摇头叹息。“花生省魔术？小姐，你有好严重的广州腔呢！” “啊？”她呆住。“刘忻，你好过分——”居然这样拐她！她耸耸肩，收起空了的针筒。“被妙恋拐了，拿来拐你。” 她呆呆地，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腕上按着棉花的手。“打完了？” 她点头。“在你专注于咬字发音的时候。” 原来她在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丢掉手中的棉花。“我说过不会让你痛，你该相信我的。” 是啊，她该相信她，她从没骗过她，不是吗？ “你呀，都二十六岁了还怕打针，说出去会被笑的。” “哪是！你记不记得前两年流行登革热的时候，那个护士有多猪头？打个针打到让我怀疑我是在”捐血“，手都瘀青了，还牵拖我血管太细不好找，哪能怪我从此以后怕死打针？” 是啊！她记得。


那时她的病症只是轻微，但是刘忻却担心得食不下咽，天天守在她身边…… 一旁的护士轻笑。刘医师，你和女朋友感情真好。刘忻神情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何护士，你误会了，我们不是。”连他都听得出来，她的口气有多生硬。 “少来了！你们脖子上都挂着同款式的情人对炼，不要否认那种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啦！” 她哑然，抚上颈间的炼坠，无言以对。这条对炼，是苏妙玲找到工作，领第一份薪水的时候买的，几乎花掉了她一整个月的生活费，但是她却笑笑地说：“没钱顶多吃泡面，项炼却不能不买，戴上这对项炼，代表你是我的，我会比较有踏实感。也因此，这对他们来说，意义格外重大。他们的分手过于仓促，很多爱过的心情与痕迹，都来不及收拾。 “忻……”妙玲欲言又止。刘忻心绪太乱，无法迎视她，更没有余力再去解析她眸中过多的复杂情绪是什么…… “真的不是！人家可是有恋人的人，何护士，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产生误会可不好。” 苏妙玲愕然。这句话已经堵死了她，再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妙玲，你好好休息，我去巡房了。”她不想再听她任何的声明，真的不要！

隔日值班时，连同她的手机和家里的钥匙也一并带来交给她。 而妙玲只是看着手中的金属物。她为什么不留着？当初打这副钥匙，本来就是要给她的啊！她真的不要了吗？ “发什么呆？钥匙收好，免得出院时进不了家门。”刘忻调整病床高度，俯身替她换药。“对了，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先将Ｌｕｃｋ带回我家了。还是——你另外有照顾它的人选？” “没有……”Ｌｕｃｋ本来就是他们共有的啊，刘忻为什么要这么问？ “那就好。嗯，伤口复原情形还不错，再过三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但是要小心别让伤口碰到水，还有，要定时回来换药，否则留下疤痕，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她说了什么，她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痴怔地看着由她领间滑出，垂晃在眼前的炼坠。发现她根本没在听，顺着她的日光看去，她动作顿了顿，直起身，退开一步。 “那天，那个护士小姐……”她迟疑地开口，她仍戴着她送的炼坠，是不是表示…… “是啊，差点忘了，这个该还给你。” 她看着她解下炼坠，交回她手中，她没握牢，失神地任它由指间滑落至床被。刘忻解得那么轻易，没有留恋。

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白痴！她到底是把自己丢进了什么样的局面？ “现在的医生服务都这么周全吗？亲自打针换药，还亲自通知病人的亲友。” 陈翔坐回床边，喃喃说道。她扭头望去。“她怎么跟你说的？” “也没什么啊，就说她是你的医生，你现在人在医院，问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有空过来陪陪你。” 医生？现在对她来说，她只是医生，而她也只是她众多病人之一而已了？ “喂，不对劲哦，你干么一直跟我谈她？” 她没听进去，拾起床被上的项炼，上头，仿佛还有刘忻残留的余温……

六
陈翔本来要请假陪她，但是她坚持反对，他只好乖乖等下了班后过来。他会替她带些水果和补品，说生病的人需要多吃营养的食物，但是他所谓“营养的食物”，都油腻得让她觉得——要她吞下去还不如叫她上吊。她反而觉得医院的食物好吃多了，清淡爽口，还能兼顾病人的健康。以前到底是听谁说医院的东西难吃得像满清十大酷刑？下次要是有人这样讲，她一定要郑重驳斥。看了看时间，刘忻也该过来帮她换药了。住院的日子里，等待她的出现成了她每天最深的期盼。果然，她在预期的时间里推开门，她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因为她知道，她再也没有权利，想她时就任性的ｃａｌｌ她过来让她看一看、抱一抱。人，总是要到失去，才会知道拥有时的可贵。 “你不必仰头，我不是要吻你。”刘忻用轻快的口气，半开玩笑地打趣。她倒希望她吻她。在心底无声叹息，稍稍压低了头，只看得见她的肩颈。空无一物的颈项，少了长年来的点缀…… “很好，应该可以放心，不会留疤了。”她弯低身子与她平视。“其他地方呢？有没有不舒服？” 她摇头。每天，好像除了告诉她伤口的状况之外，她和她已经无话可说了……

去见她？ “忻！”一急，她喊出声。 “嗯？”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忙吗？” 读出她眼底的惶然不安，她心头怜惜，轻轻笑了。“不忙，怎样呢？” “陪我聊聊，可以吗？” 她像足有些意外，但也只有三秒。 看了看窗外温和的阳光，问她：“在病房里闷了几大，想不想出去走走？” “好！”她迅速跳下床。 有别于前几天的高温炙热，今天的阳光温煦多了。 他们并肩走在修剪整齐的树道上，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孩经过，挥着另一只没打石膏的手，俏皮道：“刘医师，摸鱼哦？” “是啊，还得拜托你别向院长告状。”她笑笑回应。 经过坡道，她快步上前，替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推上坡，停在树荫下。 “医生姐姐。”男孩仰首看到她，甜笑喊道。 她揉揉男孩的头，蹲身问：“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妈妈呢？” “她去帮我买饮料。” “嗯。有没有乖乖听小胡子医生的话啊？” “有。虽然打针很痛，但是我都没有哭哦！你看，这是小胡子医生给我的，很好吃哦，世给医生姐姐吃。有草莓、葡萄，你要什么口味的？”男孩献宝似的掏出两根棒棒糖。 “嗯——”她像在做人生抉择似地慎重思考了一下。“草莓好了。”

“这是所有医学界同仁梦寐以求的机会，我已经延宕了许久。”当初，刘忻根本完全不做考虑，是因为这里有她更舍不去的牵挂。现在想去，倒也不是因为机会有多难得，而是这里已经没有人需要她了，她不管人在哪里都无所谓，离开也好，沉淀感情结束后的思绪，也许能让她更平静。 “如果……”妙玲张口，又硬生生打住。 “嗯？你想说什么？”刘忻回首，等着。如果我留你……你肯吗？她好恨自己！不过就简单几个字，为何说不出口？ “保重……”出了口的，是这低不可闻的两个字。

“嗯。”刘忻垂眸，看不出思绪。“你也是。什么时候会有好消息？” “好消息？”脑子转不过来，对妙玲来说，这个时候最好的消息，是她说不出国了！ “陈翔啊！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和陈翔？！她连想都没想过！唯一让她有过这个念头的，只有她啊！ “还早呢……”她漫应。现在她满脑子只惦着刘忻将出国的事，永远离开自己的世界，在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她看不到，也触不到…… “是吗？我以为你很爱他了。”爱到不惜和交往七年的她分手。 “是很爱……”只是我到现在才发觉我更爱你。我知道我很笨，你能不能不要走啊？我少不了你…… “哦。”刘忻扯唇，笑容有点苦。“他不知道你今天出院吧？要不要我通知他来接你？” “随便。”如果一定要走，那我等你好不好三年、五年都好，你让我等…… “进去吧，阳光开始转烈了。”走了两步，见她还站在那里发呆。“妙玲？” “啊？”她少了魂似的。 “我说回病房去，不必这么失魂落魄的，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啊？见到谁？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回到病房后，她就一直呈游魂状态，直到护士端来午餐。这是她在医院的最后一餐了，还是上次那个姓何的护士。

“饿了吧？先喝点驴鱼汤暖暖胃，刘医师说驴鱼汤有助伤口愈合……”说到一半，突然打住。 若不是她一副说溜嘴的表情，妙玲还不会觉得奇怪，偏偏她就欲盖弥彰。 “刘忻吃了吗？”她小心探问。 “正要吃，叫我先端来给你。” 她吃不吃，和端不端来给她，有什么关系？她苏妙玲不是笨蛋，七年也不是交往假的，刘忻的性子和手艺，不会摸不透几分，她早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了，只是说不出怪在哪里而已。 “这些，是她准备的吧？” “啊？”何护士张大眼看她。 “我曾经让她喂到我妈想叫我减肥，你说我会吃不出她煮的东西吗？” 这下，何护士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她要你别说的吗？” “唉！她不想医院的东西荼毒你的胃，但是又怕你男朋友误会，所以要我别说。” 是啊，这的确很像刘忻的性子，总是只做不说。停了一下，何护士隐忍不住，问了出口。“你就是前阵子，让刘医师整个人迅速消瘦的人吧？” 她一震。“她——过得不好吗？” “何止不好！谁都看得出来，她只是在撑日子而已，以前工作觉得她很有动力，现在却觉得她连笑容都很空洞，像是不知道在为谁辛苦为谁忙一样。我想，你应该就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你的幸福快乐，才是让她一直努力的人生方向吧！” “是吗？”她这么重要？那刘忻为什么从来不说？就连她要走，她也默默放手，尊重她的决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究竟伤他多深？她打了个寒颤，连想都不敢想。而她，会是因为心灰意冷，才毅然求去？她犯的错，比她所想像的还要大，这样，她还有可能原谅她吗？ “那个常来看你的人，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我心里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你选择的不是刘医师？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暗恋过刘医师呢！而且啊这医院里头，有一半以上的护士都是。可是啊，刘医师从不讳言她已经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了，大家都知道，除了这个幸运女孩，她心里已经容不下第二个人。她的感情那么坚定，谁还敢再妄想？ “后来啊，那天晚上，她送你到医院的时候，脸上慌急沉痛的表情，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她一向是那么沉着从容，面临生死交关的重大手术时，都没看过她脸上有一丝慌乱。 “她一整晚都陪着你哦，看着你的那个眼神……我也不会形容，反正就是让人看得很心碎就是了，那时，我就知道是你了——那个让他幸福，也让她痛苦的人。可能你会觉得我鸡婆啦，但我还是觉得，刘医师才是那个可以安心托付终身的人，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她很疼你耶，连换药、打针都自己亲自来，怕你疼，又怕护士粗率……你看整个医院，谁有这种待遇？她可是本院的红牌医师耶。” “来得及吗？现在对她说后悔，还来得及吗？”她都要走了…… 在她恍然惊觉自己对她负疚夕深之后，连请求原谅都没有资格，又哪有脸要求她放弃大好前程，为她留下来？这么可耻的事，她做不出来！她太好，相较于她的肤浅无知，她根本不配拥有这样一个人。 “应该来得及吧！我觉得，她把你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这样对你的人，是不该被辜负的。” 一句“她把你看得比她的命还重要”，深深敲进了她的心坎。 “我今天就要出院了……”她喃喃自话。 “那就今天说嘛！”何护士急急接口。她仰起头，打定了主意。“何小姐，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你说！”对方连连点头。 “帮我——把这个交给刘忻，告诉她，我会一直在医院门口等她。”如果他们之间，还有一丝转圜余地的话。交出那条意义深远的项炼，她赌他们的未来。如果她收下，那就表示，她还愿意属于她；如果不按受，那她就死心，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