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毒自救,给伍六一的信 (西凉)
你好,伍六一:
从一开始,始终,让我眼泪流得最多的是班长,可是越到后来,你知道吗,最最让我心疼的是你,伍六一。我很笨,也很粗心,我是到第二三遍的时候,才注意到那一段的。就是你到了一连以后,团里搞比武那天,高副营长,你的高连长,听许三多说你腰伤的老毛病犯了还在拼命,让许三多给你擦药。你说下面那场擒拿格斗,要拿就拿第一,三多担心你的腰,你笑笑跟三多说:“老家伙了,再不玩命,要呆不住了。”说完了你就要走,可走了几步后又回到三多跟前,说:“逗你玩儿呢。七连的人,一咬牙什么事儿办不成?”那会儿,你侧下头,抬脸看三多的神情,让我想起很久前,被许三多的鸡蛋搞砸了的那次演习,班长就是这样子,先看看许三多,才去追赶那发着飚扬长而去的连长的。
这一段,我是看了几遍,才想到,你原来是那么敏感温柔,那么小心翼翼地在呵护那傻小子。那是句玩笑,也是实话,虽是对三多说的,可更像是自言自语,轻松,像是自嘲,却苦涩。话出了口你忽然意识到,这正是最触伤三多心境的。你明白他最伤心的,不是别的,就是和他有情分的人,一个个离开他。班长走了,你知道这时其实你已经是三多情感上最依赖的人了。在其他场合,即便你在帮他的时候,就像他父亲来要他复员那会儿,你对他说话也是硬邦邦的,因为这是你的个性,你也知道这傻小子习惯你这样子,也许还甘之如饴,呵呵。可你却明白他心里哪些最柔软的地方是一碰就会痛的。
“伍六一”,呵呵,是不是给你起名字的时候,就预计了你这个最硬汉的人,还保留着儿童般的一些东西?
你是那种刚毅坚强同时内心善良的人,这谁都看得出来。可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敏感,而有着这样敏感善良的心的人,也是容易被伤痛的。明白这一点后,再回头想你那天在步战车上,低头揪着手套上的绒头,对班长说:“你别让自己走”这句话时的隐忍、依恋和乞求,让我不忍,因为我意识到,在班长的离开这件事上,受伤最早、最深、也最长久的,其实是你。
“我不知道生活还要怎样来磨砺你们”,这是袁朗在电话里对许三多说的,大意如此吧。可这句话,其实说的是你呀。班长走了,七连没了,你想在当兵这条路上走得再远些却失去了半条腿也失去了这条路,生活给了你多少磨难啊,还要给你多少磨难啊。
你如今过得还好吗?有人说你摆了修鞋摊,有人说你做了建筑工。你临走前说你要用一条半腿走得更远,许三多和成才都相信你一定能。我也想说我相信,可我这个悲观主义者是个孬种,忍不住要怀疑和伤心:在夺走了你那么多之后,生活会对你公平些、仁慈些吗,就像上帝对约伯那样?你也知道我们活在怎样的一个世界,不过也许,你的那个世界会有所不同。
好了,添堵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就像一连长说的,你小子,凡事总爱咬牙生扛。其实我真的相信,不管生活给你多少磨难,你都能够咬牙扛住的。就像有人说的,只有你,你们连长只有对你,才能够说:“你是我的钢七连”。本来还想说:实在顶不住了,就给班长写信吧。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写这样的信的。如果这是一道选择题,那么你的答案,早就铸定了。
还有就是,祝愿有一个人,能和你,一起去创造和分享幸福。
走好,战士!
作者: 124.77.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