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五味杂陈
仔细想来,穿越时区的交流也一度让手冢同学很是困扰。
“我最清楚两地分隔的相处模式了,所以不用担心。”
早在进入U-17合宿前,手冢便有了去德国的打算,而正在他苦恼于如何开口告诉不二时,就被这样安慰了。
明明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反被安慰的手冢同学觉得他这辈子在不二面前都翻身无能了:唯一能胜过他的也只有网球了吧——还仅仅是在不二尚未将网球作为职业考虑的当下。
虽然不二一直强调他之所以会不自觉地被手冢这种“无法满足正常男性幻想”的家伙吸引,完全是因为他那份执着与笃定就好像自带发电器一样散发着某种自然光亮(“你不知道么?即使在球场上普通地挥着拍,你也会莫名地就闪起金光哟~”不二曾经这样形容他——只可惜手冢同学当时患得患失地以为是又被调侃了。),但还是无法平息手冢在某种程度上的挫败感:一直以来极具有行动力和——不谦虚一下——领导能力的人是他不错,但一直以来,在他和不二的交流中,他都是期待着,并且在实际上,被安慰的那个。
可惜这一次的安慰,效果却是相反。
不二会一直在自己的身后,只要稍稍偏头就可以看见,对于这样的事实手冢从未怀疑过,直到他听见不二说“两地分隔的相处模式他最清楚”:明明每次说“我们走”就会跟上来的人,这一次选择了留在原地。
手冢想过问他一起走,但邀请到了唇边又咽回腹中。职网的厮杀太过残酷,网球对于不二来说最好只是爱好:如同进行艺术创作一样打着网球的他即使失分也光芒四射,可一旦那阳光下碎钻一样的汗珠混上泥土的颜色就只会揪得人心疼。虽然向上攀登的姿态无论多么狼狈都是耀眼的,但惟独这个人,手冢宁可看他急流勇退也不要见他狼狈——那是一个在暗地里比任何人都心高气傲的人。为了全国赛的胜利他已经逼迫过不二一次了,那样的狼狈,手冢不想他再经历第二次。
但是内心的某个角落依然在奢求,奢求着他的亲密伙伴对他说“请忍耐一下,我随后便到”。
所以在被大和部长棒喝之后,他头也不回地打包走人。与其说那是“信念坚定”不如说是“落荒而逃”:只要稍一回头就会动摇吧!只要想到再回头就无法再见那张笑颜便会放弃征战世界的梦想了吧?可一旦放弃那样的执着,足以吸引那人的光亮便也会黯淡下去了吧?
所以他只能向前。
被留在原地的人会被认为是被抛弃的一方,但远走的人也经历着同样的孤寂,甚至落泪也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因为有着假日夫妻的父母来做参照吧,不二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不安,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十分期待于这种新奇体验。
但远距离交往经验值为0且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手冢却无法这样从容。
时间与空间的阻挠最终会把两个人都分开吧,“永远”这种过于浪漫主义的词汇一般都很难实现——虽然他认定自己会永远都喜欢着不二。走下云梯再次脚踏实地,手冢下定了决心,未来的某一天,如果不二说不要再被这种无形的恋爱所捆缚,他便只与网球为伴。可惜这样的悲壮心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已经降落了吧?”手冢还没来得及向家人报平安便收到了这样的短信。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问话,却暖得让人心碎——只要想到不二一直计算着正好的送信时间。
“是个很不错的晴天呢,要是两个人一起看应该会更蓝。”删除了单纯一个“是”字的回复,手冢打下这句话。
出乎意料之外地,他发现自己似乎相当能适应这种远距离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