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n We are Dead
By：IanusY
“那时候的我们，是用整个身体活着。然后，我们就死了。”
01
公元一世纪。
天光无遮无拦地照耀着地中海，金色的光漫延过大片大片深蓝色的海，直至亚平宁半岛的西南角，那里有一片依山傍海的沃土，土地之上，是庞贝城。
时辰还早，巨大的罗马角斗场正不断有人涌入，圆形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物坐落在庞贝街市的东边，任由天光先将它涂个通亮。
拥有一头鎏金发的青年在人群中十分显眼，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在他附近落座，他并无意多看一眼，青年正沉迷于把玩着一颗红宝石，脸上带着倨傲的笑容，好像手里握的是整个庞贝城一样。青年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了浓郁的贵族气息，但即使是在庞贝，这聚集了罗马众贵族的享乐天堂里，他也是十分不同的。
青年抬起手，将宝石对着天空日光照来的方向，他微眯起金发下的眼睛，勾起嘴角欣赏着宝石熠熠的红色光芒。青年嬉笑出声，他向来喜欢这种精致生辉的东西。
“开始了哟，贝尔。”
名为“贝尔菲戈尔”的青年闻声站起身，从一片鼎沸的人声中望向下方圆形的竞技场，场中迸出鲜血的那一刻他莫名地兴奋起来，罗马人好战的血在沸腾，然而贝尔和场中的那些如困兽一般的角斗士不同，他正站在专为贵族设置的位置上，带着享受的笑容，他的身体里同样流着古罗马好战而骄傲的血，而他高贵的血统让他享受着这城的一切。
贝尔菲戈尔喜欢精致生辉的东西，比如庞贝城。
新鲜的血液喷在白色的场壁上，终场时已经凝固成黑色，贝尔站在巨大的竞技场中望向远处的维苏威火山，山脚下静谧绵延着绿色田野和树林，以及那根系下肥沃的岩浆土。而自己身后，是地中海畔最最繁华的城市。
一切多么美妙。
贝尔勾起满足的笑容，笑声占据了巨大的竞技场。
王子真是爱死这里了。
02
弗兰正摇晃着手里的一杯红酒，暗红色液体略微透明而毫无杂质，其中倒映着少年的侧影，那侧影在微微晃动中模糊成浅绿色的流光。
他望着窗户外面，物影稍移，许多人从竞技场的方向走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满足的神情，弗兰表情冷漠地想象这些人之前欣赏过的那副光景，实在无法找到任何美感，自己喜好独处与平稳的个性似乎和庞贝毫无契合之处，当然这也无关紧要。他悠悠地向人群的后方看去，随即就发现了那个耀眼的金色毛球。
弗兰的神色起了细微的变化，用一种接近于淡漠的柔和神色看着贝尔门也不敲便径直推门进来。
只有这个人是不同的。他这么想到。
贝尔进来的时候笑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习惯性地接过弗兰手上的杯子，喝尽了杯中分量正好的红酒，回味了几秒又扬起一个笑容。
“嘻嘻，还是小青蛙私制的葡萄酒最好呢~”贝尔伸手捏了一下弗兰的脸颊，然后顺势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他刚刚把玩许久的那颗红宝石。
弗兰的脸色微微冷了，“这是什么？”他打量着那块宝石，用一种理解不能的漠然神情抬头看着贝尔。青年合起手掌，把宝石收好，不让少年再多看，然后将脸凑近弗兰，带着饶有趣味的笑容回答道：“这是红宝石哟~”
弗兰知道自己再次被这个人捉弄了，而对方正对自己的反应拭目以待并以此为乐，他彻底冷了脸色。
“所以早就说过了Me不知道红色是什么。”
弗兰是个红绿色盲症患者。
什么是红，什么是绿，他永远无法知晓，别人口中的这些字眼于他无用。
它们是一片棕灰色。
03
两个人相遇的方式可以有无数种，纵然在这个世界中相遇的几率就和宇宙中的两粒尘埃相碰一样小，但既然遇到了，就有无限可能吧。
贝尔见到弗兰的时候，少年正在一片葡萄园中。这葡萄园伏在维苏威火山脚下，根系深深扎在一片肥沃的火山土之中，呈现出繁盛自由的姿态，弗兰总是从这里摘葡萄回去，酿出绝佳的优质葡萄酒。他正掂着一串刚成熟的葡萄，紫红色的果实沾着清晨的露水。也许是和色盲症相对的，他的嗅觉和听觉十分灵敏，想着未知的葡萄酒的味道，弗兰在一片晨光中悠闲地闭上了眼。


泥土和葡萄的芳香带着晨露的湿气，枝叶的翕动声，渐渐填补了单调的视界。
弗兰常常在这种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世界的存在。
贝尔从没见过这样浅发浅瞳的人，柔和的绿色在整片充斥着紫红色和深绿色的葡萄园里安静又显眼。
听说有个精通地质学与酿酒工艺的奇怪少年，有着浅绿色的头发和淡漠的表情——贝尔想起这样的传闻，而传闻中的少年表情正淡漠，一副没注意到自己的样子，贝尔索性站在远处等着对方发现自己。
更多的细节弗兰也记不清楚了，后来他听到怪异的笑声，然后他向着声源看过去，就再不想移开视线。
贝尔菲戈尔背对着日光，鎏金发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那之外的一切都无足轻重了，那过分明亮的金色仿佛能填满他世界里缺失的所有色彩。
04
相比白天弗兰更喜欢黑夜，他喜欢所有颜色都不再鲜明的时刻，那时眼中的棕灰色也不会那么突兀。白天的躁动会随着夜色沉寂下来。
贝尔记得，就是在一个墨黑的深夜，弗兰亲口把他眼中的世界讲给自己听。
弗兰并不喜欢庞贝，土红色的护城墙，绵延百里的红色火山土，庞贝壁画上精制的赭红色颜料，贵族们争相拥有的暗红色火山石，这片沃土上盛产的葡萄酒，或是维苏威火山脚下大片的葡萄园，橄榄林，充满视界的绿色田野——这一切，在少年看来都是棕灰色的。
仅次于罗马的繁华之都，千千众生日夜狂欢的天堂，贝尔菲戈尔最爱的城市，这一切在弗兰眼里什么也不是。
庞贝是一座灰暗单调的城。
最后，弗兰告诉贝尔，他眼中的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灰色的发，灰色的眼，灰色的神情。灰色的心。
所以他不能告诉贝尔，自己看见他的那刻，有什么东西在复苏。
好想把那金色变成自己的东西。
05
“所以早就说过了Me不知道红色是什么。”弗兰平静的声线里透露着不满。
他不喜欢贝尔，非常不喜欢。
那个坐拥庞贝城一切的人，那个不被束缚的金色的灵魂。
没等弗兰继续说什么，贝尔就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嘻嘻，王子知道，小青蛙还不知道什么是绿色对吧~”贝尔在弗兰的耳畔轻声调笑道。
弗兰放弃了挣脱，他的脑袋埋在贝尔怀里，鼻翼翕动嗅得他身上的干净味道。“虽说Me不在意，但是青蛙这个恶趣味的称呼Me也是理解不能啊。”他的声音闷闷的。
“弗兰是绿色的哟。”贝尔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而且是王子在庞贝从没见过的好看颜色。”
贝尔低下身，隔着厚重的金发看进弗兰浅色的眼，“你知不知道绿色是什么样子不重要，王子知道就行了。”
他的声线平稳而温柔。
弗兰非常地不喜欢贝尔菲戈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总是被他信手拈来挥手就去，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拥有一切。
包括自己。
但是他爱，爱的是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那抹金色，爱贝尔每每告诉自己有浅绿色的发和眼，他爱贝尔那种自以为拥有自己的倨傲。
他爱的只是那光辉的金色，而非贝尔菲戈尔——他爱这不真实的爱，他成了胜利的欺骗者。
好想把那金色变成自己的东西。
好想——
那就去爱吧。
06
两人的爱情在弗兰单方面看来虚幻得就和海底泡沫般不真实，但他也无意改变现状，在短暂的生命里能和一个人平稳地过下去已实属不易，他活得并不久却实实在在地明白这个道理。
至少那金色是真实的，和自己眼中的灰色相对。
这就足够了。
那么，在这一切来之不易的事当中，也许“平稳”才是最难强求的。
弗兰摘下足够酿酒用的葡萄之后，踱步走到不远处的田野上坐下来，望向远处的维苏威火山，灰色的田野和树林匍匐在山脚下，红褐色的山体矗立在天幕之下，天空很蓝，于是视野里的这片景到底还不算单调。
他看的出神，最近自己来到火山脚下的次数变得频繁，一半是为了地质学的研究，而就在这之中发现的事情，也许足以震惊庞贝的所有人，也不足以动摇他。


那么是否足够动摇那个堕王子呢——少年的思绪飘到更远的地方。
贝尔就不动声色得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弗兰。他知道自己眼中的景色和对方所看到的完全不同。
弗兰浅色的发在淡淡的日光下如水徜徉，嘴唇微抿，好像心里在思索一个巨大的秘密。
目不转睛地看着静静坐着的弗兰，贝尔菲戈尔觉得自己真是太喜欢这个浅绿色的少年了。
身处庞贝却全然不喜欢这个城市的少年，只有在他的眼中，庞贝才是一座灰暗之都。
弗兰眼中那样的庞贝，王子也好想拥有呐~
而有着奇异发色和体质的少年，真是庞贝城中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深刻地感觉到，弗兰并不依附这个城市，甚至不依附于这个世界而活。
这样精致而生辉的存在，王子怎么能不拥有呢。
于是当弗兰闻着脚步声侧转头时，青年便已径直吻上来。
他鲜少看得出弗兰在想什么，但这不重要，自己在想什么，对方也不知道。
什么都是相互的。
07
一吻过后，弗兰睁开眼睛，没来由地伸手撩起青年金色的额发。
贝尔菲戈尔狭长的双眼，就这样无遮无拦地暴露在弗兰面前。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暗红色好看的不像话。
弗兰黯了黯眸。
是绿色还是红色呢，这样棕灰色的眼睛。他惯性地想到。
真是个荒唐的笑话。
那么Me此时心中满溢的，是失望还是失落的心情。
“弗兰。”贝尔唤了声出神的少年，推开他的手。
弗兰看着那双灰暗的眼睛再次被金色的头发遮挡住，心中却无端缺了一块，他知道，自己无法接受自己所看到的那双眼，棕灰色的无光的眸子，和自己的一样。
虽然他知道事实不是那样的，但他不管，他拥有的只有自己看到的世界。
要不要放弃这个金色的灵魂，就此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即将毁灭的庞贝城。
“堕王子，Me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所爱的这个庞贝城，不久之后……”
话音未落，整个城市地动山摇，以维苏威火山为中心的震动和轰鸣不断地向四周轰炸开来，弗兰来不及站稳身子，紧紧地捂住耳朵，耳鸣声一阵接一阵越来越大。
可是接着，他就被揽入一个怀抱里，对方紧紧地抱着自己，让自己在晃动的灰色世界中捕捉到他的心跳声。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
贝尔金色的发擦过自己的脸颊，他听到他的声音。
一片震动中，弗兰告诉自己，他不想离开这个人。
也许在爱情只剩皮囊的时候，有什么弄假成真了。
这是维苏威火山爆发前一个星期的一场地震，而他预示着什么，只有弗兰知道。
08
弗兰告诉贝尔，维苏威火山会爆发。
贝尔菲戈尔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也许骨子里，他是相信少年的论断的。
但他没有离开庞贝，弗兰也没有。
他们谁都没有离开彼此。
弗兰一点点开始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庞贝城静默着数着日子，包容着万千愚昧的，狂欢着的，即将死去的生命。
终于有一天弗兰像往常一样从葡萄园抱着一篮新鲜的葡萄回到家之后，他感觉到建筑物在微微的晃动，没一会儿又停止了，少年沉了沉脸色，推开房门。
贝尔菲戈尔好像早就知道什么一样，一言不发地站在自己面前。
弗兰把东西放下，走到青年身边，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不和Me一起离开这里。”他直直地盯着贝尔的脸，而后那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因为王子最喜欢庞贝了~”他将食指挨在弗兰的嘴唇上，示意少年继续听下去。
“弗兰你是庞贝城里最特别的存在，所以也理所当然被王子爱着哟。”
王子爱的不是你，是庞贝城的附属品。
所以王子宁可在这个城市死去，也不想跟你一起活下来哟。
弗兰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此时再一次的震动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剧烈。地动山摇，好像再不会停止。弗兰站不稳，伸出双手抱住了眼前的人。
到底是谁骗了谁，是谁的爱情像海底泡沫一般虚假。
他拥有的，只是贝尔对庞贝极度的爱，对自己生命的至高无上感。
什么都是相互的，欺骗是相互的，伤害是相互的，变相的爱也是相互的。
弗兰他在一片猛烈的晃动中，感到自己的内心十分的平稳，同时深刻地明白，他们马上就要死了——死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感觉到一双手用力地抱紧了自己，就像往常的无数次拥抱一样。
拥抱就够了，这样就安全。
“但是王子想跟你一起去死。”
“庞贝和弗兰，也许王子都是极端地爱着的哟。”
那么就在这里吧，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轰——”的一声，弗兰望向窗外，滚烫火红的岩浆从维苏威火山口冒出，火山灰喷涌而出，火光染红了天空，而这一切在他看来，静默得像一出黑白电影。
他突然很想活着，于是他用尽全力地抱紧贝尔，他感受到贝尔也用尽全力地抱紧自己。
也许直到死，他们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正爱着彼此。
蔚蓝的天空，被迅速地染红，维苏威火山此刻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它脚下的一切，贝尔抬头看了看火红的天空，在一片轰鸣声中，他笑着对弗兰轻声说：“你就当它天黑了吧。”
他的声线平稳而温柔。
他们用尽全力地活着。
然后地崩山裂，他们死去。

===================================FIN==========================================
@兔子Lapin 第一次写短篇，求批评求指教QAQ>>你知道我是真心求。
欢迎评论欢迎吐槽~这里是软I~

这种设定果断泪目了~喜欢写有关世界生死爱的文TUT

我很喜欢它。非常喜欢。我希望21号的时候也能得到一篇生贺~
评论晚上上电脑给~

好喜欢啊这个设定好萌……/\
表示被结尾虐到，喜欢这两段：
“但是王子想跟你一起去死。”
“庞贝和弗兰，也许王子都是极端地爱着的哟。”
那么就在这里吧，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蔚蓝的天空，被迅速地染红，维苏威火山此刻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它脚下的一切，贝尔抬头看了看火红的天空，在一片轰鸣声中，他笑着对弗兰轻声说：“你就当它天黑了吧。”
他的声线平稳而温柔。
_(:3J L)_软I棒极了033330

啊啊文D的新文＞＜

I酱~~弱弱滴问一句，你还记得妖月不？
妖月召唤了I酱那么多次，你没几次是回了妖月滴……
总感觉看你这篇文，嗅出了爱到至死相随的味道~~虽然贝尔和弗兰都爱得不真实，但能感觉得到的是，他们都想捉住对方的一切，把他留在身边，即便天地黯然失色……
虽然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但看到I酱的文文还是觉得好高兴呢！！~~

他突然很想活着，于是他用尽全力地抱紧贝尔，他感受到贝尔也用尽全力地抱紧自己。
非常喜欢这句话呢>3<软I的文都好好。像我这种废是给不出文评的u
软I辛苦了~学习加油哟

于是我就滚过来了wwww
这篇文超美的>////<i仔能给我写生贺真是我的荣幸=3=表示我最喜欢红色和绿色www看到这篇文时真的很幸庆自己能看到这两种颜色w但是文中的弗兰正因为这样才会想去把王子的那金色变成自己的吧www以及王子极端的爱也萌到我了ww最喜欢文中描绘的细节了~果然i仔是文青噗www
总之语无伦次OTL总之十分感谢i仔www以后也请继续加油ww一直会支持你的ww

也许直到死，他们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正爱着彼此。
爱死了www这种明明充满迷茫却又热烈痛苦的感情真美好w因为彼此都是所见之特别才会相知相爱，疯狂之中也浓烈得让人尽享死亡的乐趣的扭曲的爱恋才会如葡萄酒一般浓烈。I加油w顺便俺也要生贺（泥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