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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在实验什么呢?”
  “高性能炸弹。”
  片山愣住了。
  “哈哈哈,是开玩笑的。请坐,请坐。”
  是踏脚台一般的坐凳。
  秋吉是化学与物理的老师。五十开外年纪吧,很瘦,一头蓬松的半白头发乱成一堆,脸带苍白,只有那双眼睛特别大,活生生的,真个炯炯有光。片山联想到在科学电影里常见的科学家。就是把死尸挖出来,创造人造人的那一类的科学怪人。
  “有什么指教?”
  “不敢当。是这样的,住在教员宿舍的者师们,每一位我们都要请教的。”
  “呃,是,是。”
  “请问,您和森崎先生交往情形如何?”
  “这个嘛,可以算是好邻居吧。你们一定知道,森崎老师是独身,偶尔,我们会请他过来吃吃晚餐什么的。内人在烹调方面有那么两下子。”
  “那真不错。”
  “是很聪明的,聊起来令人愉快的那种人。真遗憾。”
  “听说,今天下午起有校葬。”
  “是的。可是,森崎兄是讨厌形式主义的人,也许不会很乐意吧。”
  “是,是。关于这个案子,您有什么指教吗?”
  “我一点头绪也没有,真抱歉。”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
  “是还没有线索吗?”
  “嗯……还有,很冒昧,是例行公事。请问。案发那天晚上,您是在府上吗?”
  “嗯……呢,是去看戏了。回来时是十一点稍过。没时间吃晚饭,饿极了。是回来后才吃的。”
  “原来如此。”
  “本来想煮味增汤,不巧味增没有了,连忙到邻居去借。”
  “哪个邻居呢?”
  “是富田老师那边。刚好他们不在,所以就很苦恼了,因为经常来往的邻居并不多。最后,只好下到一楼……”
  “请等等。”片山阻断了对方的话,“您刚说,富田老师家没有人在是吗?”
  “是。叫了不少次都没有人应。”
  怪啦。富田的说法是九点左右回到家后没有再离开。是喝醉酒睡了,可是连太太也没有应,这就怪了。还是以后再去查证查证吧,片山想。
  刚从秋吉的实验室出来,雪子就从后头追上来了。
  “原来你在这里。”她和片山井肩走,又说,
  “昨晚真抱歉。是被一个朋友拉去的。”
  “没天系。今天,不是有校葬吗?”
  “嗯。我不想去,可是听说要点名,只好去露露脸,然后溜之大吉。你呢?”
  “我为了贪污案,下午得跑几个地方。”
  “又查到什么啦?”雪子兴奋地亮起了眼睛说,“带我去好不好?”
  “不行吧。侦查工作,是不能让普通……”
  “我不是特别的吗?好嘛,求求你。”
  “这真不好办……”
  “不行!我跟定了。”
  片山叹了一口气。我为什么这么柔弱呢?
  “我以后一步也不离开你了。”
  “好吧,好吧。”片山只好屈服了。“那你校葬怎么办?”
  “下午一点开始嘛,十分钟就逃掉。那以前,你也可以看看。”
  “可以逃吗?”
  “不管它。你就看着吧。”
  这年头,当一名教师,可真不得了啊,片山想。他还见了住校的其他老师,都未能听到有趣的话。没有一个是和森崎有深交的,关于案子也都没有任何发现与线索。
  “你知道富田老师是森崎老师的弟弟吗?”片山在学生宿舍一面吃午餐一面问雪子。
  “知道。他告诉过我,而且一看就知道的,好相像。”
  真要命,我就是没看出来,片山又自我嫌憎了,不过仍然装着平静说,
  “当然,当然。听说遗产全部由他独得。”
  “很好哇,他是拜金主义者,一定很高兴的。尤其是他太太。”
  “下贱。”
  “嗯……他也很讨厌她。富田先生那么愤世嫉俗,他认为都是因为娶了那个太太。我也有同感。”
  “那森崎先生有没有……给你留下了什么?”
  “我?当然有。回忆。最美妙的东西。”雪子说着笑了笑。



39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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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不会。”
      雪子进到实验室里说,
      “我是代表有志一同,来向老师道谢的。”
      “道谢?道什么谢?”
      “是校葬的时候,装在花环上的炸弹。老师的手法真是第一流的,大家都非常佩服。”
      “那个吗,不不,那算不了什么的。”
      “才不呢。尤其掉下来的照片打在校长头上,真是杰作。”
      “那是预料之外的。”
      “反正是恰到好处。一定是森崎老师显灵了。”
      “校长的伤呢?”
      “只有擦伤,可是打击可不小,这是医务室的金子先生说的。用很痛的药给他敷,痛得他大嚷大叫一通。”
      “一定气炸了。”
      “起初说一定要报案,可是他身边的人都劝他,说是会影响学校的形象,把他劝住了。”
      “这正是他的弱点。”
      “真是谢谢老师啦。”
      “别客气了。我也是尊敬森崎老师的一个,如果他死后还披像校长这样的俗物利用,我也受不了。”
      “这件事,我一定保密。请老师放心。”雪子肯定地说了以后才看看实验室里。“老师,这个时候,还在实验什么呢?”
      “嗯,是有了件叫人伤透脑筋的事。”
      秋吉迟疑了片刻,才决意地说。
      “是有件东西丢了。”
      “那我帮老师一块找。”
      “不,不。来回找过几十次了。不见了。”
      “是什么东西嘛。”
      “烟盒。”
      “啊,那么老师,为了这次的事,我和同学们一起来买一只新的,做为答谢吧。”
      “这不成哪。”
      秋吉着急地摇播手说。“是只很特别的。”
      “有纪念性的,是吗?”
      “也不是。”
      雪子莫名其妙了。
      “外表是烟盒……”
      “里头呢?”
      秋吉叹了一口气说,
      “打开就会爆炸的。”
      雪子张开嘴巴,半天才说,
      “那么是……炸弹啦?”
      “差不多。”
      “可是……怎么有这种东西呢?”
      “我自己做的。也不是要派什么用场,只不过是好玩罢了。”
      “那也太……”
      “我很崇拜詹姆斯·邦德。”
      “谁?”
      “邦德。就是007啦。”秋吉老师自嘲地笑笑说,“我恐怕只是个蹩脚的教师吧,不过自己的东西,趣味,总应该学学人家的样子。后来,偶然地想到为什么不自己来造造邦德小说里的那一类秘密武器呢?然后,花了足足一年工夫造出来的,便是那一只烟盒。”
      雪子哑口无言。
      “当然,我不要让人家看到这样的东西,所以把它锁在这里的橱子里头,偶尔拿出来瞧瞧,欣赏欣赏。今天也是这样,傍晚时分拿出来,放在桌上左瞧右看的,刚好有一批实验器材送到,东西就乱成一堆了。整理好以后,想把烟盒收起来,你猜怎么样?不见啦!”
      “那老师。一定是在这屋子里的什么地方吧。”
      “可是已经找了几十次了,从这个角落到那个角落,都找遍了。”
      “咱们再找找看,我来帮忙。”
      “嗯,也好。”
      雪子和秋吉花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把实验室翻遍,还是找不到。
      “老师……”雪子有点气急了。“虽然是炸弹。也没啥大不了是不是?大概有多大的爆炸力呢?”
      “是没啥大不了的。”秋吉有些忧愁地点点头说,“不会把几公里见方炸毁,也没有瓦斯槽爆炸的威力。”
      “那,如果有人打开盒子呢?”
      “这个嘛……”
      “会炸死吗?”
      “大概吧。只是不曾有人让脑袋给轰掉了还活着。”


    43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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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1 07:2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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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场合,必需慎重地搭话。忽然把他叫住,说不定使他一惊就坠落下去了。
        “……喂……”
        片山低沉地喊,“喂,这边……这边呢。”
        应该听到了,可是大中把背背紧贴墙上一动不动。片山把嗓音稍稍加大。
        “……喂!没听见吗?”
        大中缓缓地把脸转向片山。那是一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土灰脸,好似缺氧的金鱼让嘴拼命地一张一合著。
        “你没事吧?”
        片山也惊住了。
        “救,救救我!”
        沙哑的嗓音从大中的喉咙漏出来。“我,我有恐高症!”
        “那你怎么可以这么蛮干!”
        片山吼了一声,可是救人如救火。大中浑身僵直,如一根木头般地挂在那里。看样子,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等着!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出去了,可是片山对高处也是很棘手。而且他只有一个人,实在难以措手。大中离防火梯己有七、八公尺远了,实在不可能把他弄回来。而离雪子房间不过二、三公尺远,倒不如拉进那边似乎来得容易些。片山想打开非常门,可是里头好像上了锁,根本动不了。
        “等着!我马上过去!”
        片山急急奔下梯子,绕到入口。
        “小峰先生!小峰先生!”
        他来到小窗口大声喊,可是没有人应。从旁边的边门进去,四下看看,小峰老人躺在长椅上打着鼾呢。有一股浓浓酒昧,地板上倒着空洒瓶。
        “真要命……”
        这真没法可施了。这老头,谁出去“兼差”,不,甚至有人把客人带进来,他也不可能知道的。
        片山只好退出来。虽然是学生宿舍,构造相当豪华,有个小型升降机。片山上四楼,找寻到雪子的房间。有啦!涂成蓝色的门上挂着一只名牌。敲敲,马上有应声,不一会门就打开了。
        “哎唷!”
        片山倒抽了一口气。雪子好像是从浴室里奔出来的,身上卷着浴巾,湿漉漉的头发用毛巾裹着。
        “抱歉,实在对不起……是,是因为……”
        片山结结巴巴地,“是紧急的事故……不,不,也不大急……”
        真个支离破碎了。
        雪子伸手压压胸口的毛巾,在浴后红潮的脸上浮上了调侃的笑。
        “没想到这么急性子,警察先生。”
        片山还在愣着。
        “而且要来,该偷偷地才是。叫同学们晓得了,多不好意思。”
        片山慌乱之极。
        “不,不是的!先让我进来吧。”
        “等一下,我要穿睡袍。”
        这要苦了大中啦,可是为年轻女性冒险,这也是骑士义不容辞的事呢。稍顷,雪子打开了门让他进去。她穿上了淡红的毛巾料长袍。屋里果然像个女性闺房,五彩续纷,蓝色地毯,花壁纸,床上桌上都铺着布。只有好大一只书橱上摆着满满的厚书,使人想到不愧是一名高材生。但是,事情紧急,不能慢慢品评呢。
        “警察先生,该请问你贵干了。”
        “请你看看窗子外面。”
        “窗子外面?”
        雪子蹙了蹙眉尖。
        “看看。”
        片山打开窗伸出头。左边大约两公尺的地方,大中像只木头僵在那儿。
        “喂喂,你过来吧!我会扶你。”
        雪子也伸出头一看,先惊呼一声说,
        “……真是啊!”
        “不能放着不管。你这里有绳子吗?”
        “有晾衣服的。”
        “可以。借用一下。”
        “好的。”
        雪子把卷在一起的绳子拿过来,片山便做了一个圈圈。
        “怎么弄呢?”雪子问。
        “跌下去一定完蛋。所以先用绳子绑住,让他慢慢地走过来。”
        “嗯……还不如绑住脖子,这样简便些。”
        片山一惊,停手看看雪子。
        “可是不行。太可惜啦。”
        “什么东西太可惜?”
        “绳子啊。有人吊过头,以后就不能用了。”
        片山从雪子的房间出来,已是四点过了。累得浑身成了一团棉絮,一个劲儿的地想睡觉。—这么说,也请干万勿误会。是为了救大中教授,才多花了时间的。因为怎么叫怎么劝,他就是不肯动分毫,而且只顾不住地喊救命,然后是哭。简直比任住的小孩更难应付。又是哄又是吓,使尽一切方法,然后用绳子强拉硬拖,奋斗三个小时,好不容易地才征服了那两米距离。当大中蜷缩成一团滚进雪子房间时,片山已经是浑身汗水淋淋了。雪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经过,事情刚完,她就把魂不守舍的大中狠狠地驱逐出去,替片山沏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45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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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个刑警先生,可真不得了啊。”雪子露出了无法形容的那种魅人眼光说,
          “为了那样的家伙还得拼命去救。换了我,才不去管呢。”
          “我也真想不管的。”
          片山喝了一口咖啡。
          “一定累坏了。躺躺如何?”
          片山干吞了一口口水。雪子说这话是什么用意呢?提供自己的床,这是不是故意……他没法从她脸上读出任何意思。
          “不,我要告辞了。”
          片山摇摇头说。“我还在勤务当中。”
          雪子吃吃一笑。
          “咦?”
          “没什么。森崎先生说过了。你真是罕见的人呢。”
          ——那是什么意思呢?片山从学生宿舍出来,边走边想。是喜欢我,还是嘲弄我?
          天空发白了,正是最冷的时刻。流过汗的身子忽然觉得冷峻,一面微颤着,一面一如往常地想,她一定看不起我的。
          细细一想,便知今晚的埋伏完全失败了。在救助大中的当儿,有一连人马出勤了也察觉不到的。唉唉,可要挨一顿官腔了呢。
          忽然,片山又想到,这是不是大中为了拖住片山,故布疑阵所演的一出戏?如果大中也是搞卖春勾当的一分子……不,不,他摇了摇头。不管怎么看,那种恐高症不是装出来的,而且停业一个晚上便行了,犯不着演这种戏吧。
          还有,那样的家伙也会是幕后一分子……这和把他认为是女性魅力学校的教师一样,根本不成个样子吧。不管如何,得回去餐厅等待天明。片山在餐厅周围绕过一圈打开了门。
          片山又张大嘴,在那儿愣住了。还在做梦吗?或者,认错了屋子?难道眼睛有了毛病?他猛地抓住头皮。
          餐厅里空空如也。没有人是不用说啦,可是桌子、凳子,一件也没有。他搜到窗边坐着监视学生宿舍的凳子和雪子一起喝咖啡吃汉堡的桌子,通通不见了。
          “怎么回事?!”
          片山脱口自语了一声。餐厅里清洁溜溜,在晨曦里静悄悄的。
          五
          “桌子和凳子被偷走了?”
          三田村巡官瞪圆了眼睛间,“你不是还没有清醒过来吧?”
          “不。没这回事。”
          片山来到三田村的家,把事情详细报告一番。这一天是礼拜日。
          “为了救那个英文教师,花了那么多时间吗?”
          三田村怀疑地看看片山。
          “是真的,我没有做出任何见不得人的事!”
          “沉着些吧,别急,我可没数落你什么呢。”
          “是。”
          “那么……”三田村顿了顿才又问,“那个叫吉冢的女孩,很漂亮吗?”
          “是。可以说是绝世美女。可是,您问这干吗?”
          “没什么。顺便问问罢了。”
          三田村微微一笑,
          “你好像很累了?”
          “那是因为……”
          “好吧,好吧。辛苦了,回去休息好了。明天来上班吧。我会和森崎商量,再决定下一个步骤。”
          片山为了写报告,先回到警视厅。每次把报告挪后写,都会觉得厌烦,而且容易忘事,所以希望能够将在记忆新鲜的这当儿赶完。可是,该如何写呢?照事实写下来,谁愿意相信呢?
          “呀,小白脸回来啦。”
          为了大学女生命案的侦察,出来加班的几个同事调侃般地说。
          “听说昨晚还埋伏了一个晚上?”
          若无其事地挨到片山桌边的是前辈林刑警。
          “是林兄,出差回来啦?”
          “是昨晚出的勤。累死啦。听说你老弟在女人圈里优雅地过了一晚是吗?”
          “哪里的话!天大的误会啦。”
          林在邻座坐下来,点燃了香烟。这位林则彦四十出头年纪,当刑警多年了,人挺和善,很受大伙喜爱,晚辈觉得他可亲,上级也颇为信赖。不算敏锐,也不起眼,可是任劳任怨,默默地推动侦查工作,从不抱怨一句话。是忍耐型刑警的样板人物。
          “哼……这真是罕见的情形呢。”
          林听完了片山的说明,侧侧头。
          “可是这都是真的。一点也不假。”
          “我知道。我没怀疑你。”
          “可是……”
        


        46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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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这男中音吗?”
            “不是。我指的是那位警察。好像被你迷住了?”
            “我不知道。”
            “不可能不迷吧。”
            “那又怎样。”
            “拉拉交情如何?”
            “不懂你的意思。”雪子有点不安起来说。“是有了什么吗?”
            森崎从英国睡袍口袋里。掏出折叠成一小块的纸片,交给雪子。
            “是什么呢?”
            雪子打开看了看。感起了眉尖。那是一封短笺。字都是从报纸上一字一字剪下来贴上去的。
            ——警告你们不得再调查。否则……
            “恐吓?哪里找到的?”
            “楼下的信箱。”
            “报警了吗?”
            “没那么严重吧。”
            “可是……”
            “我请警方来查。好像全校都知道了。结果。有人动起来了。”
            “是卖春方面的关系人吧?”
            森崎摇摇头说。
            “光这张纸片。还不能判断是哪一方的。我倒是想。不定是另一方的。”
            “为什么呢?”
            “卖春的事,一直都没有任何证据。可是这样的恐吓信倒先来了。这不是承认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嗯……可是你得小心。万一对你……”
            “不用担心的。”
            森崎揽住雪子的肩拍了拍。雪子向森崎挨过去。把唇伸出来。森崎温柔地给她一吻。歌剧正演到精彩的歌《星星亮了》。卡瓦拉杜西那澄澈的男中音正唱到“甜甜的吻……”。正与目前这两位不怎么专心的听众相称。然而,歌剧在此后。却以主角们的悲剧住死亡告终……
            门铃响了。
            “是谁呢?”
            森崎去开门,来的却是小峰老人。
            “有件事想和您……”
            样子有点怯怯的。
            “进来好了。”
            小峰老人进了房里,看到雪子在那儿,马上微笑了。
            “小峰先生,是什么事呢?”
            “是。是昨天晚上……”
            “嗯……”
            森崎也微笑着点点头。森崎也听到了,小峰老人喝醉了酒,睡得死死的。在学生宿舍里不许喝酒,这是聘他时的条件。
            “过去的事。算啦。以后请留心。”
            “真是对不起!”
            小峰老人腼腆地抓抓头皮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也要问你道歉。没有跟你说好。就差了个刑警过去。”森崎说。“绝不整认为你有疏忽。这一点你懂吧。”
            “当然。当然。我不会在乎的。”小峰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活泼样子。“只是那个年轻人。把我当怪老头。我就有点生气了。”
            “是怎么当你是怪老头的?”
            雪子插了一口。
            “我在欣赏那个小可爱。他却当做是怪事。真不懂礼貌!”
            “小可爱?”
            森崎诧异地反问一声。雪子回答说。“是指现场的起重机吧。对吗。欧吉桑?”
            “对。对极了!没有更可爱的了!”
            森崎明显地露出了嫌恶的样子说:
            “原来是那个丑八怪机器。我倒想像不出它哪里是可爱的。”
            森崎的话使小峰老人大为泄气。不过也尽他的可能说了一大串好话。请求主任不要把在学生宿舍里喝醉的事说出去。这才离开。
            “你还是不要说破坏人家美梦的话吧。”
            “这个我知道。可是那东西。我实在受不了。把怪物说成可爱。真是匪夷所思!”
            “你真顽固……”
            雪子笑着。把一只手伸到森崎肩上。
            “还有……”
            “是什么?”
            “接下来呢?”
            “好了吧。”
            “才中午吧。”
            “不太妥当吗?”
            “没有不妥当。”
            森崎说着把雪子揽过来。就在这时。福尔摩斯进来了。好像是来催午餐的。看到主人与雪子。便死了心似地又出去了。
            “那你看这女孩怎样?是很高。可是这年头。女孩子身材都高了。”
            片山实在很烦。只好无精打采地看着姑妈像个魔术师般地从手提袋一张一张地取出来的照片。这里是吃茶店一角。四人用的桌上摆满了照片。咖啡杯几乎就要从桌上给赶跑了。
          


          48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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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真是不得了啊。”
              “麻烦事还真不少。”
              这人好像由于林刑警从这样的问话开始,心情放松了不少,坐姿也改成舒服的。林就有本事让被传证的人由紧张变得轻松。
              “那么再请问,是你今天早上约六点十分,在那所餐厅里发现到森崎主任死亡了?”
              “是的。”
              “这么早就到工程现场来了?”
              “平时不会这么早的。那是当然啦。”今井笑了笑说,
              “通常是八点半左右。”
              “今天怎么特别早来了呢?”
              “是因为昨天警察来了通知,说餐厅里的桌凳被偷了。……一来是中午以前,我得想想办法补救一下,再来嘛,我想在大伙来到以前先看看情形。我住得很近,早饭前就随随便便地走过来了。”
              “是的,是的。”
              “没想到,原打算进去瞧瞧的,门却打不开了。我有钥匙,插进去试试,根本就没有上锁。这就是说,门是从里头栓上了。我马上想到一定是流浪汉溜进去,便从窗口往里头看了看。于是看到倒卧在里头的那个人……”
              “认不认识森崎先生?”
              “看过几次。”
              “马上看出来是他吗?”
              “不。因为他倒下的那边墙没有窗,比较暗,起初还以为是流浪汉在睡觉。可是细细一看,衣服整整齐齐的。我觉得这不是普通事,便使劲推门,可是门栓很牢靠,动不了,便只好去找校警了。”
              “是叫石垣的人是不是?”林看着簿子问。
              “是。施工期间需要他多关照,所以我到过不少次校警室,彼此很谈得来。也一块喝过几杯的。”
              “然后呢?”
              “来到校警室,把还在睡觉的石垣叫醒,然后两人一块赶回餐厅。石垣先生带着一把大号螺旋钳。我们俩拼命想把门橇开,都没办法。不得已两人合力来撞……”
              结实的工程主任苦笑着摸摸肩膀说,
              “电影里头,门只要撞那么一两次就会开的,其实才不是那么回事呢。两人轮流撞,肩头都快撞扁了,木栓才开始摇动。然后稍微休息一下,这才一起猛踢了一脚,总算给撞开了。进了里头,看清人确实死了,便赶快去报案了。”
              “是哪一位留在尸首边的?”
              “是我……有一点害怕呢。”
              林缓缓地点过头,稍后才又说,
              “那么今井先生,我想请教一些事,请细细想一想才回答我。”
              “是。”
              “你和石垣先生进餐厅的时候,里头完全是空的吗?确实只有森崎主任的尸首吗?”
              今井抓抓头皮回答。
              “这一点,我也仔细想过了。那位先生既然是被杀死的,那么凶手应该还躲在里头才是。可是不管怎么想,那是不可能的事。尽管里头半暗不明,但如果有人躲在里头,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两位都马上跑到尸首那边是不是?”
              “嗯。”
              “那么,是不是可能有人躲在门后,趁两位的注意力被尸体吸引住的当儿溜出去?”
              “那不可能。我记得门被踢开时,重重地打在墙上。”
              “是,是。”
              林顿了顿。这时,一直在一旁静听的三田村插进来。
              “证实人已经死亡的,是两位中的哪一位?”
              “是我们俩。先是我,然后才是石垣。”
              “如何确定的?”
              “按按脉,然后手按在心脏上。”
              “不怕吗?”
              “怕呀……可是,在工程现场工作,免不了碰到一些事故,总会有伤亡的。”
              “是的,是的。那位校警,有没有认出尸首是谁?”
              “认出来了。我听到他说。是森崎老师,文学部的主任。”
              “然后是校警去打电话报警的是不是?”
              “是。我们也商量了一下谁来留在尸体旁,由于我比较习惯,所以决定由我留下来。”
              三田村点点头。接着,林刑警又问,
              “在警车来到以前,有没有离开过尸体?”
              “没有……只是走到门口望望,我在盼望警察快一点来。”
              “没有离开餐厅吗?”
              “没有,绝对没有。”今井肯定地表示。
            


            53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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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片山叹了一口气。
                “……是不太可能,不过……”
                屋顶和墙,有没有可以拆下来的部分呢?即使是速盖式的屋子,可是一块块木板和屋顶,都是用粗螺丝固定的,根本无法动。
                末了以为是拆了地板,地遁而去,可是那地板是坚硬的,因此整个屋子并没有固定,只是搁在那里。这也就是说。地板与地面之间,根本没有空隙。为了慎重,他进去细查地板,也没有拆过的痕迹。
                “只有认输了……”
                “呃,你在干吗?”是林刑警。
                “啊,是林兄。我是想,凶手是怎样出去的。”
                片山依次说明了调查的情形。
                “嗯。嗯。”林摸了摸下巴说,“结果是一无所获。”
                “可不是。”
                “我想,请他们还不要用这餐厅,让鉴别课的同事们再来细查每一寸地。在那以前,咱们来试试动机吧。你去瞧瞧被害人的住房如何?”
                “好的。那你呢?”
                “听说是校长正在吵着要见搜查的负责人。没办法,只好去应付,安抚安抚吧。”
                片山想起了那次他和森崎在一起的时候吵着进来的那张令人不愉快的红脸。搜查住房也许更舒服些吧。
                “小家伙,要去查查你们的家。别怪我。”
                片山迈出了步子,同时冲着三色猫说,它便等不及似地“喵”一声,领先往教员宿舍走去。
                片山惊住了。
                “这家伙,难道真懂得我的话吗?”
                片山来到那幢小巧的三层楼教员宿舍,但见福尔摩斯蹦蹦眺跳地往楼上跑去,他只好喘着气息猛追而上。看到写着“森崎”的门牌,取出林交给他的钥匙,忽听福尔莫斯也在门前“喵呜”地叫了一声。片山瞪圆了眼睛,因为门把转了,同时门也开了。“芝麻,开门”吗?别开玩笑。没听说过猫也会叫咒语呢。原来是雪子,已经站在门内了。
                “福尔摩斯,欢迎回家。呃,警察先生,你们在一起啊?”
                片山松了一口气。他几乎以为自己神经失常了。
                “请进。”
                “谢谢。”
                片山一脚跨进就问。
                “怎样?好一点了吗?”
                “谢谢你。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哪里……”
                片山把房里四下扫视了一周。不愧是森崎的住房。像是把主任室的厚重气氛原原本本搬过来似的,摆设优雅极了。厚厚的地毯,古老的家具、书架,还有每一只脚都有雕刻的摇椅……如果再有一个大理石火炉,那简直就是英国贵族的城堡了。
                “想请教请教……”
                “这种文绉绉的说法可以免了吗?”雪子有点焦躁的模样。“我比你年轻不少,随便叫我雪子就可以了。”
                “那就……我问你。”
                片山觉得喉咙被什么箍住了。
                “好哇。”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你有钥匙?这房间的?”
                “嗯。”
                片山再不机灵,也懂得大体的意思了。可是,他还是莫名其妙地问,
                “你和……森崎先生是什么关系?”
                “恋人。”雪子不加思索地回答,“也许有一年了吧。”
                “恋人……”
                片山尽可能地装出不太难看的样子坐下来。几乎想问一声“是怎样的恋人呢?”但还是算了吧。又不是中学生,什么柏拉图式恋爱,怎么可能。
                正当片山不知如何措词的时候,雪子先开口了。
                “我没哭得那么伤心,你觉得奇怪是不是?”
                “这个……是有一点……”
                “也不是不悲伤。我都晕倒了。可是,他不是被杀死的吗?如果是生病,或车祸什么的死了,也许我会哭好久好久。既然被杀,那我首先希望凶手得到报应,然后再来好好地哭吧。”
                “我懂……他是个好人。”
                “他好喜欢你。”
                “我?怎么会!”
                “干真万确。他在警视厅的朋友,叫三田村先生是不是?”
                “是三田村。”
                “对。他从三田村先生那儿听到你还独身,要我和你交交朋友。”
              


              55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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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森崎先生不是爱你的吗?”
                  “是倒是,可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
                  这种话,已经超越了片山能理解的范围了。然而,听这话,对森崎的好感依然不减,这就真是不可思议了。
                  “我看……我得开始工作了。”片山自我振作起来,“对森崎先生和你,是很抱歉了,因为我得查查文件和其他东西。”
                  “好的,应该的。”
                  “那就,先看看……”
                  “从卧房开始吧。私人信件好像在那里的抽屉里。”
                  “好吧。”
                  “在这边。”
                  从居室出到短短的廊子,然后雪子为他打开最里边的房门。一张双人床占了大半个房间,另外只有小型书桌和嵌在墙里的书橱及饰橱,不过每一件,都不是大量生产的廉价品。
                  “请慢慢查吧。”
                  这时,福尔莫斯缠住了雪子的脚,细细地喵了一声。
                  “是饿了吗?福尔摩斯,对不起,我这就去拿吃的。”
                  雪子和福尔摩斯走后,片山禁不住地叹息一声。这年头,女孩子们把爱人家这么当成回事为什么呢?片山同时又想到妹妹晴美和雪子是相仿的年纪,为此愕然不知所措了。是不是和有妇之夫谈恋爱,根本不当回事?!
                  让这样的事来烦恼自己,又有啥意思呢?片山拂开这一些恼人的思绪,开始搜查。花了大约三十分钟大概搜查完,这才又想起有件事必需问问雪子。是雪子听了森崎死讯晕倒前叫出来的话,
                  “还是……还是……”事情一忙,便给忘了。
                  回到居室,雪子不在了,只有福尔摩斯独自在一个被舔得一干二净的空盘子旁用心地洗脸—当然只是舔舔前脚抚摸脸,并不是用洗脸盆洗。
                  “她走了吗?”片山耸耸肩,“没办法,以后再问吧。”
                  接着开始搜查其余的房间。房间不少,似乎是把三户打通的,橱子、书橱、抽屉等特别多。搞了大半天,又累又烦了。本来应该把书橱里的书也一本本抽出来检查,可是这要花整整一天时间,因此只好决定改天再来。严密的搜查,还是和府中署的人员会同,多几双人手再来做吧。于是他只看了看抽屉和橱子。
                  傍晚时分,好不容易地才告一个段落,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暂时锁上,打道回府吧。”
                  雪子手上那一把钥匙,也许得收回来才好,这屋里必需禁止任何人进入。家具类等等,也必需保管好,以便交给遗族。等会儿到守卫室去问问,是不是还有人保有钥匙。片山还不免想到,原来当一名大学教授,赚的钱还着实不少呢。不说别的,光是西装,高级的就有二十件以上,领带更不下一百条吧。而且不是片山用的那种一条八百元的特价品。每月薪金到底有多少呢?
                  “我要走了,福尔摩斯,你呢?”
                  片山往它望过去,它却看了一会片山,这才迈开了步走进书房,好像无言地说着。跟我来吧。
                  “干嘛呢?”
                  片山若有所感,便跟在后头进去。这不是一个大房间,约六席大吧,铺着波斯风格的地毯,里头是一张厚重的桌子,重甸甸地搁在那里、那样子就好像生了根似的。此外清一色都是书。所有的墙都做成书架,摆满了书。光看看书背,好像就会教人头痛似的。福尔摩斯坐在一只书架前,仰头静静地看著书架。
                  “怎么啦?这里藏着好吃的是不是?”
                  福尔摩斯站起来,把身子一沉,忽然往上一纵,那么轻快地就跳到书架上一个小小的突出部位。真是身轻如燕,漂亮之极。片山的运动神经最不灵光了,因此只有感叹地看着。其实福尔摩斯并不是炫耀它的功夫,它把前脚按在一本厚厚的皮面书上,向片山鸣叫了几声。
                  “怎么?要我瞧瞧那本书吗?”
                  私房钱吗?怎么可能!片山才伸出手,福尔摩斯飘飘然地跳下来。取下书翻了翻。好像是莎士比亚研究的书,不过也是因为看到里头有沙翁的图片,其实他才不懂英文呢。忽然有一张纸片从书页间掉下。他捡起来一看,禁不住地惊叫了。
                  “这不是恐吓信吗?”
                  ——警告勿再调查!否则……
                


                56楼2012-07-06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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