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的爱情可以深刻地总结为: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简而言之,与狗屁无异。如果硬要为它安上一个引人入胜的开头、一个取悦观众的经过和一个如愿以偿的结尾,有人随口提议,剧本最好是关于一场拯救。落幕之前主角情深似海,落幕以后,还是那句,鬼知道。
那个早晨充斥着过于刺眼的阳光,说是春天过于奔放,露水与雾霭共同覆灭,街道上飘浮着夜间残留的汽车尾气,和新添的垃圾一起发臭。桂小太郎打开诊所大门,第一单生意紧随其后,病人首先在门口送上一只好像多年不见天日的手以致问候。从那近得一根根汗毛清晰可见的距离,医生完全有理由怀疑,病人是否半死不活。
面对面时病人问你的头发呢。
医生问你的体重呢。
他们相视而笑。没有人能分辨,这是友好的互相关心还是隐晦的互相嘲讽。
半个身子还支在太阳底下,病人懒散地倚着门框,让人想掀开他的皮肤看看下面还有没有骨头。吊儿郎当并不抵消他的眼睛像颗沉甸甸的宝石,几乎和初遇时一样:天生沉绿,血丝来自人为后期,任何试图与其交相辉映的光彩都不得要领。
哦老天,初遇。
那时他们尚且年轻,发疯似的把青春的尾巴踩得稀巴烂,鞋跟就着湿答答的血沫步入下半辈子的了无生趣,说起那段接驳时期,谁没有成就一段酒池肉林的黑历史。病人为一截盈盈楚腰誓死沦陷,手中是猎物纤细的肩膀,一路向南,朝着屁股,半路倒拐,滑向胸部。医生旁边有一只冒着热气的苍蝇贴着他的耳廓嗡嗡说话,脊椎扭成匪夷所思的弧度逃避嘴唇的追捕,眼睛脱离身体辖区,视线边际模糊,看得见病人不大的脸上挤满赤裸裸的情色,笑容极其放浪又开怀,露出不属于烟民的漂亮牙齿,仿佛热衷于炫耀自身无需挑明的肤浅和肉龘欲并且引以为豪,坦荡得令人发指。离开前回眸一瞥成功惊艳,或许在看他或许没在看他,无论如何,医生的心脏一跳一缩,被坚硬的宝石碾成渣滓,疼得差点丢了手头的酒,幸好只是轻轻一洒,沾湿了袖口。
有人看到碧眸如玉,而有人撞见鸦发如云,各自目击惊心动魄。Bravo。
病人给他看自己的手臂,苍白的皮肤刚好衬托宿醉不醒的衰脸一张。医生开口嘲笑他落魄潦倒,蛛网般的血丝透露病人长期酗酒。医生消毒下手没轻没重,打针偏要往痛处戳,同时企图用手套闷死毛孔,欣赏病人的表情像遭遇黑洞一般放肆扭曲,触底也会反弹归位,之后程序循环,额上悄然渗出冷汗,在倒吸凉气的间隙病人不甘心地反击,说实话你剪了头发真是不敢恭维,可惜可惜。他敢打包票,正是因为自己爱,所以他才要剪。
医生的手伸到脖子后摸到一片硬邦邦的发根,蓦然想起以前病人爱从这个地方开始粗鲁调情,为了撩拨无所不用其极,穿过他的黑发他的手,对方质硬又好斗的指尖吸附着皮肉,低温游走的痕迹勾勒出鲜血淋漓的错觉蓝图,纤毫毕现,好像下一秒要戳穿他的肉、狠狠抓住他的背脊,温血充当润滑足矣,肩胛因为兴奋而战栗。医生脱下白大褂,暴露下面藏着一层兽的皮,和另一具肉体体温龘相近抱团取暖,验证物以类聚,同类交媾直奔主题,摒弃上位的怜悯下位的矜持,也可能位置对调,他骑在他身上用身体研磨,竟然想起铁杵也能磨成针的不当比喻,吃吃笑个不停;他不爱看他心不在焉,于是从下面更发狠地顶撞。身体隔着一层避孕套紧贴,一边肆无忌惮地吸热,一边心有余悸地散温,热量收支平衡,得以固执地保持冷冰冰的体温。他把玩着医生的头发问,你是把我当按龘摩棒呢,还是把我当按龘摩棒呢?医生眼眸低垂,睫毛和眼皮像黑钢接白璧,做着做着就唱了起来,月亮代表我的心。 病人抬眼挑眉,手恋恋不舍地握住医生的腰杆,从海绵里挤出一秒分神的时间,望望窗外,冷笑,你倒是给我找一个出来,换到对方满不在意的耸肩。
这段异常血脉喷张却全无温言软语还带点莫名其妙的回忆放在此时此刻,令医生的脑内世界好像被一根钢丝切割,两边图像翻转调头,也全然对不上号。他对自己无法直视的职业道德暗中骂了句操。病人唇边一抹飘飘然的诡笑,照亮五官,自以为倾倒众生,轻易将他看穿。以此为筹码,他在他的手背印上一吻,无耻宣称这是诊金请你收好。医生长久的愿望是从他脸上割一坨肉看看那皮有多厚,但好歹记得医者仁心,可又不得不承认,比起钞票,病人不狗叫时的嘴唇才是他的心头好,尽管那双薄如刀片的东西青白、干涩、起皮、粗糙,而且在无数次无关爱情的亲吻中粉碎了节操。
临走病人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医生变得磕磕巴巴,抓抓短了三年的黑发,说或许因为我在等你。或许。可惜你身体顽强,从未想过寻找医生。
直到现在。
三年?
三年。
他把这句听成,我爱惨了你。
HAPPY ENDING ^^
谢谢观赏。
我要被甜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