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院子里都会多出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小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编织袋的袋口没有扎，他已经看到了里面的东西，满满的一袋，照例都是空的易拉罐、饮料瓶、旧书报、纸壳、塑料等等这些废品。小蒙知道，捡满这样一袋子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他纳闷，是谁在偷偷地做着这件事呢？也就是说 ，是谁在默默地帮他？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这个时候，天边微熹初露，光线还是浅淡的灰白。小蒙看了下时间，才四点多钟，那个人要是弄满这样一袋子东西，得起多早啊。他猜测那人应该是位老人，因为老年人一般觉少些，早上会起来得比较早。比如他的奶奶。奶奶现在已经出去拾荒了。
小蒙还猜测，这个人一定对他家非常了解，知道他和奶奶为凑他读大学的学费而伤脑筋。
没错，自从接到录取通知的那天起，祖孙二人就在为那笔学费忙碌奔波着。小蒙从小失去了父亲，母亲再婚后去了另外的一个城市，从此音信皆无。他是由奶奶带大的，也是由奶奶靠拾荒把他供到高中毕业直至现在考取了大学。小蒙当然清楚家里的状况，所以，几乎在六月份高考一结束，他就在一家快餐店找了份工。而早上，他也要和奶奶一样出去拾荒。
面对着那一袋子“来路不明”的东西，小蒙站在那里怔了半晌。一抬头，见天空布满了氤氲，也许会下雨的，小蒙不敢再耽搁，赶紧夹了只蛇皮袋子出了院门拾荒去了。但整个早上，他的心里也像这天气一样雾气沼沼的。他一边干活，一边暗自决定，明天一定要更早地起来，甚至不睡觉，也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做这个无名“英雄”。
 
一旦决定要探个究竟，小蒙倒显得有几分亢奋。夜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本来把闹钟定在凌晨三点，可到了两点钟他还毫无倦意。于是，他决定干脆不睡了，起来坐在窗前听随身听。他把音量开得很小，担心会听不到院子里的动静，毕竟窗外还是一片黢黑，没有月亮，星星也稀疏，所以基本什么也看不清。
小蒙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暗夜，有些茫然，也免不了有些紧张。耳机里的音乐虽然一直在轻轻地烘响，但所有的旋律几乎都没在他的脑际中停留。可怜那音乐只不过是自娱自乐，无人欣赏，确切地说是听它的人无心欣赏。
窗外有微风，所以院子里的大榆树总是被弄出窸窣的碎响。这时，小蒙总会警觉地一把扯下耳机，仔细辩听。哦，是树叶在响呢……他又重新把耳机戴上。
毕竟是一夜没睡，守到了天色渐渐微明时分，眼睛就不大受大脑支配了，心想在窗台上趴一会儿吧，于是就趴了。这一趴就趴进了梦乡……
 
小蒙是被窗外的声响弄醒的。就是那种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中猛然一悸，因为他听得出那绝不是风吹树叶的动静。忙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院子里的一切都在晨曦中清晰可见。小蒙觑着眼睛适应了一下不是很强烈的光线，就见院门口有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小蒙立刻完全清醒过来，瞪大眼睛一看，门口又多了一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他没再多想，拔腿就出门去追。
胡同里静悄悄的，似乎可以听得到天籁之声。所以小蒙的脚步声就显得分外地夸张。仿佛陡然间有两把鼓锤猛烈地把这静谧击打得支离破碎。小蒙果然看见胡同里悠悠走着一个人，却是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清俊男孩。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得并不快。小蒙的脚步声显然惊扰了他。他吃惊地回过头来。
小蒙几步赶过去，问：“你刚才看见有人出了胡同吗？”
男孩摇头：“没有。”
小蒙听了，就上下打量了男孩，他不是住在这条胡同里的，似乎也不是住在附近的，记忆中他也从来没见过他。“那就是你了，是吗？”
男孩大概没有想到会有人追出来，因此他略显慌乱，目光飘忽不定地摇了摇头。样子似乎有些无助，又像被人欺负了似的。连连说：“不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他如此，小蒙倒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正在他踌躇间，男孩一转身就跑掉了。小蒙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如果真的是这男孩每天把一袋子废品送了来，那他为什么呀？没理由的。何况那么清清爽爽的男孩起那么大的早去翻垃圾箱、捡破烂，怎么可能？！那不是国际玩笑吗。哈！
 
这一天小蒙的脑子里都在跳荡着那男孩的影子，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心神不定的，在快餐店里也总是出错，顾客要可乐，他兴许给人递一杯鲜橙汁什么的，弄得一起打工的小鹏都奇怪地问：“是不是昨天做什么噩梦了啊。”
小蒙笑而不语，心说，比做噩梦新鲜多了呢！
小蒙决定再等一次，而且一定要当场“抓”到他才好，免得到时候他不承认。
但这次小蒙没有守一夜，因昨晚就没有睡好，所以困得很。
早上三点，闹钟把他吵醒，不敢再睡，忙起床来到院子里。依然听着随身听，然后坐在大榆树的后面，等着那男孩或另外的一个什么人的到来。
就在小蒙刚刚坐下不久，他突然听到院门口有了声音。屏住呼吸悄悄看去，正是昨天的那个男孩。

跟以往一样，每天院子里仍然有冰冰送来的一袋子东西。只是他似乎有意不再让小蒙捕捉到他的踪迹，真正的是神出鬼没。而小蒙也不可能守夜似的等他，小蒙早起要拾荒，白天还要打工，每天都觉得睡眠不足。

但是有一天，小蒙起得早了一些，拿着蛇皮袋子还没出胡同口，就听到大街上有激烈的吵骂声和嘈杂的脚步声。这些混乱不堪的声响在清早的大街上空回荡。他赶紧来到街上看究竟。这一看，简直把他吓了一跳！
就见一个男孩背着一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迎面狂奔而来。男孩一脸的慌张和无助，他背后袋子里的东西在剧烈的颠簸中稀里哗啦地响个不停，那混沌尖利的声音似乎是对他的紧急催促。这男孩正是冰冰。
而冰冰的身后紧紧地追着三个拾荒的男女，手里也一样的或揪或背着装着不明物的袋子。情形仿佛逃荒者突遇了匪患而溃逃。他们手里拿着自制的钩耙，嘴里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把东西给我放下……”
冰冰奔到了小蒙跟前时，并没往胡同里拐，也没停下来，只是艰难地看了他一眼，就仓皇而去。
小蒙来不及想什么，就迅速地跟了上去。追上冰冰后，拉住他的手说：“跟我来！”
于是两个人就一头扎进了一条逼仄的胡同里，左拐右绕的。不久，还真把追兵甩掉了。
觉得果然没什么危险了，两个人才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地喘息起来。这顿疯跑，似乎已经把小蒙的五脏六腑给搅拌了一番。冰冰因跑的路线长，所以直喘得用双手扶了腿弯下腰去，脸色也是煞白的。他看了眼小蒙，见已经缓过来的小蒙正撑不住要笑，冰冰也就撑不住了，两个人顿时笑做一团。最后都蹲在了地上。
笑累了，小蒙说：“你闯进他们的地盘了吧？”
“我一直就在那里的，只是每天都早，遇不到他们，今天倒霉……”冰冰说：“干什么事情都讲我的地盘我做主啊！”
“当然。”小蒙说：“你别跟他们计较啊，都不容易。”
冰冰说：“鬼是不会跟人计较的。不过，东西不会给他们。”他调皮地挑了下眉毛。
小蒙说：“你明天不要再捡了，多危险啊。”
“你别管。”冰冰执拗地说。“其实……我是认得你的，你曾经帮助过我。”他又缓缓说。
小蒙糊涂了，男孩竟然认得自己，而且还称自己帮助过他，怎么会呢？他怎么一点的印象都没有呢。于是他说：“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并没有帮助过你呀。”
男孩沉吟了一下，“我没认错人，你是帮过我的。还记得有个叫易冰的得了白血病的男孩吗……”
小蒙恍然大悟，哦，原来这男孩就是那个易冰啊。
 
去年，小蒙在报纸上看到报道，说有个获得全市中学生书法大赛硬笔书法一等奖的高一学生易冰，身患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但因父母下岗，家庭生活困难，需要社会的帮助。
那次的书法大赛小蒙也是参加了的，但可惜没有取得什么好的名次，但他却喜欢上了署名为易冰的参赛作品。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简直令小蒙着迷，清新中不失韵味，飘逸中不失严谨，灵动中不失沉稳。就为了这一个参赛作品，小蒙跑去展览馆好几次，而且每次都在那作品前流连往返、欲罢不能。后来，虽然自己没得什么奖，但得知这个作品获了一等奖，他还是很高兴。
所以当他看到易冰得了白血病的报道后，心里就十分郁闷，总想帮他一下。当然他能做的只有捐一点钱。可家里的状况也很差，他不想伸手跟奶奶要，决定由自己来想办法。于是他每天早起出去拾荒，学校食堂的午饭也尽量少吃或不吃，一毛钱、一块钱地积攒，终于凑够了二百块，然后送到了报社。
但小蒙却从来也见过冰冰。所以现在知道眼前的男孩就是冰冰，他非常高兴。
“冰冰，你的病都好了啊。”
冰冰垂下头，“没有。”他哀伤地说：“虽然钱够了，骨髓移植的配型也找到了，可已经晚了……”
小蒙不解，“什么晚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别又说你已经是鬼了啊！”
冰冰眼里弥漫着哀伤，没有说话。
“那你需要帮助吗？我能为你做什么？”小蒙说。
“不，不需要了，你已经帮过我了。我曾经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但你的帮助应该是最辛苦的，也是我最感动的，因为我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冰冰道。
小蒙说：“所以你现在又反过来来帮我？”他疑惑起来，“可你怎么知道我那钱来得辛苦呢？”
冰冰笑说：“你想，鬼要想知道点什么事，还不容易吗？”
“你要想帮我的话，就教我练字吧，我拜你为师。”小蒙说。
冰冰望着他，“你拿我开逗呢吧？”
“没有啊！”
在小蒙再三的恳求下，冰冰见小蒙一副很诚恳的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了，“我不会教人的，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怎么写的。”
小蒙兴奋异常，“酷毙了！”
于是，他们约好每天傍晚，小蒙下班后，两人在江边见面。

沙滩是绵软的纸张，树棍做笔。冰冰把小蒙的名字写在沙滩上。小蒙赞叹，“从来没见过我的名字会这么的光彩照人呢。”
他也把冰冰的名字写上，然后摇头，说：“怎么就像没有精气神一样的呢？”
冰冰又写了四个字，“字是心志。”
他说：“我的字其实很不规范，只是记住了博取众长，根据字意的不同，也许有的字借了篆书的中锋含蓄，有的偷一点行草的侧锋豪放，慢慢就有了自己的字了……”
小蒙连连点头，“看来我看的书法是太少了，想借鉴也没有路线呢。”
说着他又写了一些字，让冰冰为他指点。渐渐的，冰冰也就放开了，有时用语言不好表达，干脆就手把手地教小蒙如何用笔。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小蒙迷恋上江边练字，每天在快餐店里总是盼着快点下班。而下了班后，他饭也不吃，骑着自行车就奔江边而来，仿若去赴约会一样。
这天下班的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小蒙出了店门什么也没想就骑车向江边狂蹬。一路上，他心里都在揣摩着，这样的天气冰冰还会来吗？但不管冰冰会不会来，他是一定要来的。
到了江边把自行车立好，他就站在沙滩上等。衣服早在路上就已经湿透了，发丝在不停地滴水。裹挟着丝丝寒气的江风一吹，他感到了冷，于是就把臂膀抱紧了。
小雨中的江面苍茫一片，似有一层水雾在萦绕。小蒙望着江水，有些茫然，不知道冰冰还会不会来。暗想，他要一直等到冰冰不可能来了的那个时候。
但冰冰来了。小蒙远远地看见有一只乳白色的雨伞，缓缓地向江边挪移而来。他想，这伞的颜色很配冰冰的人呢。他期待着伞下的人会是冰冰。那就是冰冰。
冰冰见他被淋成了落汤鸡很吃惊，“你就一直站在雨里吗？”
小蒙笑了。冰冰能来他本来就兴奋异常了。
冰冰一指，说：“你怎么不进那船舱里避雨啊？”
不远处的江岸上有好几艘废弃的游船。小蒙说：“我怕你来了看不到我。”
“傻瓜！”冰冰一边埋怨着他，一边拉起他的手跑进了一艘船的舱里。
冰冰要小蒙把湿衬衫脱下来，拧干了，帮他晾好。“就那么在雨里淋着？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小蒙嘿嘿一笑，“我在想，有一天我要把你的名字写满江的两岸。”
冰冰也乐了，“傻吧你，那会被江水冲走的。”
“冲走好啊……”小蒙道：“让江水把我的字带进太平洋，那样全世界就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得了吧，我宁愿不让全世界知道我的名字，也不让你受那份累。”
冰冰说着，见光着上身的小蒙冷得直打寒战，就把自己身上干爽的T恤脱下来递给他。小蒙没接，他只是望着冰冰。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赤裸着上身的男生。
冰冰的身子跟他的脸一样的玉白、光润。因为清瘦，所以棱角凸凹有至，线条清晰分明。小蒙怔在那里。
冰冰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的异样，脸就洇红了，他把T恤甩在小蒙的肩上，就转过身去。
那脸的洇红更加令小蒙觉得他的动人。小蒙的身上立刻躁热了，他抓紧了还残留着冰冰体温的T恤，缓缓站起身走过去，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冰冰。

冰冰的出现是在一个下午，那时候店里的顾客不多。

当他走进快餐店的时候，就把户外的阳光也都带了进来。
小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那个身影一直就在他的脑海里徜徉，现在他的出现，只不过是来了一次里应外合而已。
冰冰望着他。他赶紧跟小鹏交代了一声，就跑过去。
“我来看看你。”冰冰笑微微地说。
小蒙猝然感到眼里一热，忙侧身说：“坐下吧。”
然后两人在临窗的座位上坐下了。小蒙拼命要自己平静下来。问：“你要吃点什么，我帮你叫。”
冰冰摇头，环顾下左右轻声说：“鬼是不吃东西的。”
小蒙责怪，“少胡说八道。”
冰冰说：“我看看你就走。”
小蒙忙说：“不吃东西就算了，但你别走。”
正说着，领班就叫小蒙过去。他实在恋恋不舍，却又不得不去工作。离开前急切地叮嘱冰冰，“千万别走啊，就坐在这里。”
冰冰果然没走，一直坐在那里。后来，小蒙为他送去一杯饮料和一本杂志。那一个下午冰冰就在看那本杂志，而饮料他始终没有动。
忙碌着的小蒙似乎浑身都是眼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冰冰。而冰冰也会时不时地注视着他，当两个人的视线交接，就能碰出一个会心的笑。这个下午他非常快乐，尽管没有跟冰冰说什么话，但有他在那里，他身上的每个细胞就都是愉悦而甜蜜的。但他也会陡然神伤，他不知道冰冰还会不会再次对他避而不见。他想，说什么也得要到他的电话号码。
想到电话号码，小蒙突发奇想，他知道小鹏的手机有射像功能，于是，就把手机借到手里，抽空偷偷地把冰冰给录了下来，而且录了好长时间。然后他嘱咐小鹏千万别把他录的东西给删除。
直到傍晚下班，小蒙才和冰冰一起出了店门，小蒙用自行车带着冰冰去了江边。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的，冰冰还让小蒙唱歌。下蒙也不客气，就一边蹬车一边唱起来。可来到沙滩上后，两个人的快乐气愤就戛然而止了。
 
 
小蒙就迫不及待地要冰冰的电话。
冰冰说：“我没有电话。”
小蒙哀伤地看着冰冰，半晌他说：“为什么连个电话也不给我呢？”
“可你干吗一定要什么电话呢？”冰冰问。
小蒙凄楚地说：“我不想跟你失去联系，你知不知道我爱你！”
冰冰听了就沉默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并不在意我对你的爱，但即使遭到你的拒绝，我依然要说出来，否则我会后悔的。”小蒙无比失落地说。
“不要说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我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见你，就是怕什么时候会听到你说这句话！”冰冰说着垂下了头，“我告戒自己要撑住不要来……可我到底没能撑住，还是来了……这是我的错！”
霎时间，泪水流出了冰冰的眼眶，“我是鬼，你爱的只是个影子而已，你是不能爱上一个影子的……为什么你要说？如果你不说，我还可以继续欺骗着自己。我对自己说：我们不会相爱的！不会的！这样我才有理由来见你，可你还是说了啊，以后我就再不能见你了！”
“为什么要欺骗自己？即使你真的是鬼，我也不在乎！”小蒙显得很激动。
冰冰说：“可我在乎……”
小蒙一把将冰冰抱在怀里，“我爱你，不管你是人还是鬼……”
冰冰也紧紧抱住小蒙：“你要这样说，我就再也不会来了。我真的恨你，是你把我心里的骗局给戳穿了，要知道我们从此会永别的！”
小蒙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淌，“说什么呢？！即使你是鬼，即使你只是个影子，我也决不会放过你，我告诉你，别想把我甩了！”
“小蒙哥，我真的只是个影子。对不起！我越是爱你，就越是不能让你的爱扑空……”
小蒙的肩头已经被冰冰的泪水濡湿了大片。
“我不能让你的爱扑空！”冰冰说。
 
 尾声
 
开学的日子到了。小蒙将到东北的另外一个城市去开始他的大学生活了。
在离开这座江城之前的那个傍晚，他一个人来到了松花江边。伫立在沙滩上，他似乎期待着一个人的到来。那晚在这里分别，至今已经快一个月了。但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了。他已经消失了，无影无踪。
是的，那天冰冰说：“时间会让你忘了我的。”可能忘吗？小蒙不知道冰冰所说的时间有多长，那长度是永远吗？
小蒙的心里很苦、很痛！
突然，似乎有镁光灯在他脑子里剧烈一闪。他想起了什么，哦！就是小鹏手机里的录象，至少他还可以在录象里看到那个人！天哪，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竟然给忘个干净。
说时迟那时快，小蒙飞身上了自行车，也不管什么红灯绿灯，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小鹏那里，一把抢过手机，把那天他存在里面的录象调出来。
可令他吃惊的是，他录到的只是个空镜头。画面里是冰冰坐过的临窗的桌椅，桌子上放着一杯饮料、摊着一本杂志，可那里并没有冰冰的人，影子都没有！而小蒙明明是把冰冰录在里面的，他就在屏框里静静地看书，小蒙清晰地记得，他对屏幕里的冰冰看也看不够，那是千真万确的！否则他录一堂空景干什么？
小蒙手里攥着那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他记起冰冰的那句话：
“我不能让你的爱扑空！”
 
（结局）
 
 
 

[后记〕此小说在一家网站发表时，曾经有读者留下这样的评论：
我心里也有个这样的影子。付出一份没有结果的感情，犹如爱上一个影子。我想，好多我们这样的人都是这样的，当我们的爱表达出来了，感情也就停止了。只是，我们的爱，就如同我们的出生，或者，并不由我们决定。
是的，也许同志的感情世界很多都是这样的，有多少爱只是影子，又有多少爱会扑空？不知道！
　　　　　　　　　　　　　　　　　　　　　
　　　　　　　　　　　　　　　　　你们的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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