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班里,余乐乐不是没有朋友。
课外活动的时候,余乐乐喜欢坐在操场末端的一大堆圆木上发呆。发呆的时候是余乐乐最快乐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自己的学习成绩或者是已经快干到头的卫生委员,也不用想自己受许宸的欺负。余乐乐就那么呆呆的看天,看鸟儿,看大树。
往往,这个时候就有一个女孩子,站在离余乐乐不远的地方,把两只手抄在口袋里,注视她。
她叫杨倩,梳着两条辫子,穿校服圈子的样子很好看。
可是,她也很孤独。她从乡下转学来这里,是同学们瞧不起的乡下妹。她并不清楚,这个城里的女孩子,成绩也不算很差,为什么不开心。
终于有一天,她将这种单纯的注视发展成怯懦的招呼。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对余乐乐说的话是:“你在看什么?”
然后,她就吃惊地从这个城市女孩子眼里,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木然和绝望。
就是从那天开始,余乐乐有了朋友。于是每礼拜五的大扫除,余乐乐就有了帮手。每当余乐乐抬起头,看见教室后排努力扫地的杨倩的时候,心里就有浅浅的喜悦和感激,就好像少年时代的林可儿在自己身边。
不过,尽管如此,余乐乐的卫生委员也很快就要做到头了。李静老师担任了班主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找余乐乐谈话。在办公室里,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她说:“余乐乐,你要答应我,如果你这个学期还是不能把学习成绩提升到前二十名之内的话,卫生委员就不要做了。”
余乐乐点头。她想:难道自己还能不答应吗?不答应又能怎样呢?
她知道,李老师这样做,以近世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
第二天,李老师就在班里宣布了新的决定,任命姚斯然同学为助理卫生委员,协助余乐乐工作。理由是:卫生工作太复杂、太繁重了。
余乐乐面无表情,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不过,因为姚斯然的加入,班上的卫生情况大为好转。
星期五,又到了大扫除的时候。姚斯然天生就有迷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她所到之处,所有男生都帮忙扫地。余乐乐照旧是在擦许宸份内的几块玻璃,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正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李老师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人还没有站定就喊:“余乐乐,余乐乐在哪里?”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一瞬间,班里安静得吓人。
余乐乐从窗台上跳下来,看着李老师:“我在这里。”
李老师冲过来,拉住余乐乐的手:“快出来!你姑姑在外边,她有事找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余乐乐从她脸上看到清晰的紧张。她声音急促,好像天塌了一样。
就这样,余乐乐几乎是一路被拖到了教学楼门口。
远远地,她看见姑姑焦躁地走来走去。她看见余乐乐的瞬间,几乎是冲过来的。余乐乐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
余乐乐有点害怕了。
“姑姑……”余乐乐刚一开口,就被姑姑一把抓住胳膊拖着往校外跑。
姑姑边跑边说:“乐乐,你要有思想准备。你爸爸出车祸了,正在医院抢救呢!”
晴天霹雳!
余乐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姑姑,你说什么?”
可是姑姑不再说话了。
余乐乐直到跑进医院的时候,心里还在想:我听错了吧?
可是很快,余乐乐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因为,当她走进医院里的急救室,就听见妈妈嚎啕的哭声。小小的急救室里挤满了亲戚:姑姑、姑父、姨妈、姨父……
哦,还有医生和护士。他们正在往外撤氧气瓶。其中一个护士,轻轻地把一张白布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