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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资料】关于新选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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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阔的土间可以斩击,到了走廊则须用突刺,因为被低矮的廊顶所限,无法挥舞长剑。
冲田的突刺技更是非常高难的剑术,即使在壬生道场,队士中也没人能接得下。
从青眼开始,将刀“唰”地朝左侧一晃,“咚”地踏上一步,双臂望前一送,刀便应时前冲,直奔对方刺去。据说冲田的突刺分为三段。即使对方架开了第一击,冲田的突刺招还没用老。顺势一刀刺去、瞬息间收回、再度刺出。连串动作仿佛一气呵成,神速无比。敌人一个个毙命在这神技之下。
屋内的激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冲田追着往里逃窜的敌人,从檐下跃入幽暗的内庭。看不清楚脚边的情形,一个不留神被尸体绊了一下,跌倒了。随即站起身来。
就在此刻,忽然有种先前从未经历过的恶感袭来,双膝力道尽失。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气管的深处涌上来。他以刀拄地,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
(死。――)
总司想道。怎么会这么想呢。使这位剑客产生不祥的预感,究竟是因为身体状况的异变,还是因为背后袭来的杀气呢,不得而知。
暗中,剑锋挟着风声砍来,从冲田的颊边掠过,拨乱了他一绺头发。
冲田跳起来,摆出下段的姿势,把刀放低了来防守。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对手是长州尊攘派领袖之一,吉田实麻吕,今夜会议的主持人。实麻吕的肩头负伤不浅,半边身子血淋淋地好象刚从水里捞上来。他也许已经丧失了继续生存下去的自信。
预见到末日将至,实麻吕寻求着敌手,摆出了拼命的架式。这个男子被松阴推为门下第一人,并不仅仅因为他的学才。在某些方面,他是长州武士的典型代表。
这会儿,实麻吕想来是一副恶鬼的模样。
对手是冲田。
当时实麻吕二十四岁。他一跃而起,挥刀从上斩下。冲田无意识地举刀格开,随着手腕这一抬高,喉头的血再度上涌。非常不幸,在这个当口,冲田发生了大咳血。
呼吸被堵住了。
唇边,尝到了血腥的气味。年轻人用尽仅剩的一点气力,挥出了所谓的“无想之剑”。总司的刀自上而下,砍在实麻吕的右肩上。
实麻吕被一击毙命。同时,冲田大口地吐着血,也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此后数日,冲田都在队里卧床休息。咳血的事谁也没有告诉,只是说“那血是溅到身上的”。
 为了给队士疗伤,激战的次日一早,队里就请了会津藩的几位外科医生来看诊。总司身上并没有外伤。医生们有点儿起疑。
“这位的事应属内科吧。”
医生们把了把脉,私下嘀咕着说。于是,没作什么其他处理,只是叫冲田服了解热剂。看完了病,医生们就回藩里去了。他们一定不曾料到,冲田的病是劳咳。
翌日,会津藩的公人外岛机兵卫前来探望伤者。临走时招呼近藤:
“近藤桑,有点事……”
二人走进别室,外岛悄声道:
“冲田君该不会得了劳咳吧。”
在那个时代,劳咳可说是不治之症,一旦发病,连家人都会嫌弃。熟谙世理的外岛机兵卫考虑到近藤身为全队责任者的诸多不便,才特地压低了嗓门: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京都有位医生擅长诊这种病的。”
外岛又补充说,自己可以会津藩的名义先和那位医生打个招呼,那样会比较好说话。
“有劳了。”
当时正忙着照料伤员,屯营的景象好似修罗场。再者,近藤和外岛都不知道冲田大咳血,也就没把这当作什么大事。
池田屋之变过后数日,近藤和土方都为善后处理忙得团团转,根本没空去过问冲田的病情。
冲田独自卧病在床。
过了整整十天,他感觉有所好转,咕容着爬起身来,试着在营内略为走了一走,便对朋辈说“我出去一下子”,打起精神出门了。



42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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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并没有问他去哪儿。冲田的神态是那么明朗自然,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冲田出了屯营,立刻就放缓了脚步。
    他朝四条大街走去。
    到了路口朝右拐,可以看见街道遥远的对过,东山的顶上,浮着好似山峰那么大的一朵夏云。冲田沿着暑日当空的四条大街前行。
    路过神社,他就到树荫底下休息一会儿;路过茶店,他就坐下来歇歇脚喘口气。
    到了南北向的乌丸大街了。
    四条大街对面,东侧一角有芸州广岛藩的藩邸,隔壁是水口藩的藩邸。
    (外岛机兵卫殿是说,水口屋敷再朝东,黑色板墙的那一家吧。)
    冲田是来看医生的。如果告诉近藤和土方,只会害他们担心,那可不合冲田的心意。于是,他瞒着旁人自个儿出来了。
    那位医生名叫半井玄节,用外岛机兵卫的话来说,虽然在町里当医生,却是某个门派的传人、获得了“法眼*(6)”地位的人物。
    (怎么办呢?)
    冲田在门前踌躇起来。小伙子从小就怕见陌生人,到现在也没能克服这个毛病。讨厌看医生,也多少和这有点关系。
    黑板墙的墙脚围着竹篱,从墙边可以看见青叶枫的新叶长得十分茂盛。透亮的绿映着阳光,沁润着冲田的视野。冲田在武州长大,看见京都的草木是如此之美,打心眼里喜欢得不行。
    少年时,曾要姐姐阿光读唐诗听。记得有谁曾经写过歌咏五月都城新叶的诗篇。此时,忆起那些辞句,冲田不禁抬手蒙住眼睛。诗里头的情景是那么鲜明地展现在面前,几乎要刺痛他的双眼。
    就在此时,出其不意地从背后传来人声。回头看时,有一位姑娘,带着个婆子站在当地。
    “您有什么事吗?”
    姑娘问道。一定是被冲田挡了路,进不了门。冲田从她的模样看出,她应该是半井家的人,刚刚从外头回来。
    “不,没、没什么!”
    冲田慌慌张张地朝祗园社方向快步走开,可才走了二十来步又停住了脚。他回过身,朝门口张望。
    姑娘还站在那里,朝这边看着,略有些诧异的神色。
    冲田低下头,行了一礼。
    姑娘见这情形甚是有趣,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赶紧正色,颔首还礼:
    “――请进吧。”
    冲田赶紧跑了回来。他对自己的荒唐举动也不由得心生嫌恶,于是带着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走过姑娘身边,进了门。不过,他立即觉察到自己的失礼。姑娘正冲着他发愣呢。
    “我是来看病的。”
    冲田说。
    姑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瘦削的脸庞,下巴颏儿尖尖的;她的唇形姣好端丽。
    “是这样的,请恕我冒昧打扰。会津藩公人外岛机兵卫殿大概已经和先生提过我的事了吧。――我姓冲田。那个,名叫总司。”
    说着“名叫总司”时,冲田笑了,那笑容好象突然绽开的阳光一样灿烂。真是个象孩子一样的人哪。姑娘想着,眨了眨眼以示会意。姑娘名叫小悠,是半井家第二个孩子。她哥哥名字怪怪的,叫做矿太郎,据说正在大坂,在绪方洪庵的医塾里进修荷兰医术。
    冲田被带到门诊室里。
    半井玄节从里屋出来了。按照近来的风潮,医生也改了装束,蓄起了头发。这个人五十来岁,目光炯炯有神,乍一看不象医生,倒有几分象是堂堂大藩的家老。“我从外岛桑那边听说了你的事。你是会津藩的家臣吧。”
    不是的,虽然和会津藩有点关系,但我只不过是藩主松平中将属下、屯扎在壬生的新选组浪士一员而已――冲田想解释,但没逮着机会。外岛之所以作那样的介绍,大概也是考虑到新选组在京都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地。
    “什么,吐了血?”
    问诊时听说这种情况,玄节吃了一惊,便问:
    “在什么地方、什么场合下发生的?”
    


    43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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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0 20:5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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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不怀好意地看着冲田。冲田的表情果然颇为狼狈。于是,土方琢磨着,冲田要去的并不是清水寺。
      “行了,那我们走吧。”
      冲田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土方走出了壬生屯营。
      从京都的八坂塔登上三年坂,一下子树荫蔽日,顿觉通体凉爽。
      从三年坂出来,再沿着从松原方向来的清水坂上行。
      “我说,总司,”土方问,“真的是去清水寺吗?”
      “是真的呀!”
       冲田赌气道。
      “总司,不要瞒我。”
      土方边走边说,
      “我可是受了阿光的嘱托啊。倘若你出了事,我非切腹谢罪不可,你明白吗?京都的妓女虽然嘴甜,骨子里却都很坏。”
      “是这样吗。”
      冲田轻轻呼了口气,面无表情地应着。   沿石阶拾级而上,眼前就是朱漆的仁王门。石板路继续往高里延伸,上到尽头是华奢的八脚西门,几经星霜,古朴巍然。
      二人登上了著名的清水寺舞台。
      舞台下方是断崖。一眼看去,观赏红叶还为时尚早,只看见满山谷的枫叶,层层叠叠。
      朝西望去,天高地远,西山群峰若隐若现,皇城浪檐一览无遗。
      “真想不到哇!”
      土方大声赞叹。这个男人极少用如此率直的语气说话。土方俳号“丰玉”,从在故乡时开始直到现在,一直都背着别人吟些不入流的诗句,这个冲田是知道的。
      “虽说在江户也总听人感叹清水如何如何,到了京都后,这还是头一次来。还得多谢你扯谎哄我来。”
      “我没扯谎嘛。”
       冲田皱起一对浓眉,郁郁不乐地反驳。
      “我知道。你的清水呀,是更多脂粉气的所在吧。”
      (哈。――)
       冲田面露喜色。心知土方还没看出什么来。
      “我们到谷里头去吧。”二人踏着结满厚厚青苔的石阶,一步步下到山谷的那片枫之海中去。
      在枫林中走了走,冲田拐弯抹角地引领着土方,二人出了林子,来到了音羽之泷。
      “啊啊,这就是以水音闻名的音羽之泷吧。不过,真的是这儿吗?”
      虽然叫“泷”,却并不是什么天然瀑布。只见枫枝掩映的岩石上,凿有导水的凹槽,从槽里落下三股细细的水流,好象银线般坠落。
      “就是这儿呀。”
      “啊,失言了。我在关东时,想象着这音羽之泷的模样。我还以为,名气那么响,必定是轰轰烈烈直落九天的飞瀑呢。”
      “土方桑的想象力呀,总是这样的。”
      冲田“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听说,讲究茶道的京都人为了点茶,特地来这音羽之泷汲水。他们说,这里的水宁静柔和。所以,泷并不一定只有轰轰烈烈才好呀。”
      “喔喔,原来如此。”
      音羽之泷前有家茶店,门前挂着深蓝色的布帘,小方凳上铺着绯色的毛毡。
      冲田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坐下。土方也跟过去,和冲田并肩而坐。他可不知道冲田的用意。
      茶屋的小侍出来招呼客人了。她穿着伊予白底碎花的和服,背着红色的带子,还系着红色的围裙。土方一眼看去,确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
      看样子,她和冲田已经满熟络的了:
      “今天还是吃年糕吗?”
      少女亲切地笑着问。
      (哈――,就是这个女人吧。)
      土方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这少女,连一点细节都不给放过。稍觉安心了些,毕竟,京都音羽之泷小茶店的婢女,比起最近一阵,江户的神社寺院里颇为兴盛的茶水屋的女人,似乎更加安全无害。
      (果然是总司的作风啊。真是孩子气。)
      土方心情转好了。
      “怎么,总司,你每次跑来这里,都只是吃年糕吗?”
      


      45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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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
        “真是古怪的家伙。对了,你最近好象突然不喝酒了,难道改吃年糕了?”
        “酒啊……”
        那是半井玄节叫戒了的。
        冲田眼里掠过一丝阴翳,但立刻又恢复了明快的表情:
        “虽然说是能喝一点,但本来就不爱喝嘛。”
        “所以就戒了吗。”
        土方皱了皱眉,好象突然想起什么来,
        “总司,最近你头痛不痛?”
        “没有。”
        “没觉得发烧吗?”
        “没有啦。”
        “胡说。看你老是咳成那样。”
        “那个只是习惯嘛。我容易有痰,到了京都,水土不太适应,所以觉得痰多点而已。”
        “是吗。”
        一下子,二人都静默了。
        忽然间,太阳从云背后露出了脸。透过茂密的枫叶,有几缕阳光倾泻下来,落在土方脚下,画出浑圆的光圈。土方见状,诗兴大发。
        “此情此景,可以来上一首!”
        他急忙从腰间取下笔筒,把写诗的小本子拿了出来。
        冲田不作声,四下里张望着。没多久,他双颊一红,便低下头去。
        过了一会儿,有五、六个白衣女尼从茶店门口走过。这时,冲田好象才松了一口气,再度抬起眼来。
        女尼们朝泷边走去了;泷口处立着一位姑娘。姑娘弯着腰,提着衣袂,伸出雪白的手臂,拿着舀子在汲水。
        还有个婆子侍立在旁。
        二人都没瞧见坐在茶店里头方凳上的冲田。
        冲田第二次去半井玄节家时,在玄关处遇上了正要出门的姑娘。姑娘手里提着个木桶,黑漆刷得锃亮锃亮的。
        ――啊,您好。
        冲田赶忙鞠躬打招呼。
        姑娘也略欠了欠身作回礼,便朝院门口走去,到了大门畔的灌木丛边时,忽然停了下来,回过头说:
        ――上次,我从父亲那里听说了您的事儿。您每天都好好地睡觉休息了吧?
        不愧是医生的女儿,连问的话都象她父亲。不,与其说是问讯,倒更象是找个话茬儿。 “嗯,”
        冲田瞧着姑娘手里的桶。姑娘见状,把桶提到身前,解释道:
        ――每到了逢八的日子,都要用这来点茶的。
        婆子在催着了,她只好匆匆离去。
        “我想打听个事,”
         冲田好奇心起,趁半井玄节给看诊的时候问道,
        “在京都,点茶都是用木桶的吗?”
        “木桶?”
         玄节吓了一跳,
        “这话从何说起呀?”
        “没什么,只是看见令千金……”
        冲田说起刚才的所见,玄节闻言大笑。冲田还是头一次见这位医生露出笑容。
        “是这么一回事……”
        玄节解释了一番,冲田这才知道,原来有逢八之日去音羽之泷汲水点茶的习俗。当时冲田便暗自寻思,按照京都人的生活规律,想必连汲水的时刻都是固定的。于是,到了下一个逢八的日子,冲田去了音羽之泷,想碰碰运气。
        小悠果然来了。
        不过冲田没在泷旁和她相会,而是坐在茶店里,远远地看着泷口的她。并且,还不是正大光明地凝望,而是偷偷摸摸地从暗地里张望。
        这会儿也是如此。
        一旁的土方舔着笔尖,专心致志地想他的诗。忽然得了一句妙语,不由得笑了,转过脸来说道:
        “有了!”
         只见冲田的两眼痴痴地望着泷口汲水的姑娘。
        “总司!”
        “哎?”
        冲田慌忙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问,
        “那诗,――作好了?”
        “什么呀。看你最近怪里怪气的,没想到你拿这种眼神盯着人家的姑娘。”
        “是吗……”   冲田害了臊,赶紧揉了揉眼睛。这下子连土方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46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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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再揉也没用啊!”
          冲田天真无邪的性格,从小到大也不见改变,土方正是喜欢他这一点,才被逗得开怀大笑。
          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土方的笑声惊动了那姑娘。她回过头来,发现了冲田。
          (这不是冲田样吗――)
          “原来您来了呀!”
          姑娘站在泷边潮湿的石阶上,离这边不过五个门扇的距离。因此,虽然语声不高,却听得清清楚楚。
          “阿婆,正好,我们也休息一下吧。”
          姑娘招呼着婆子,二人便走进茶店来。   这一来,冲田慌得手足无措。
          土方转开视线看着别处。作为一名武士,这会儿要是偷偷摸摸地向冲田打听姑娘的来历,未免太失礼了。
          小小的茶屋张着苇帘,本来有些阴暗;但这姑娘一进来,就好象绽开了一朵鲜花,一下子满堂生辉。
          “我也要一份馍。”
          姑娘吩咐道。
          其实土方虽然坐了有一阵子,却还什么吃的都没点。肚子不饿,不想吃年糕;又不好酒,所以也犯不着特地要酒来喝。听见姑娘那么说,便跟着朝小侍道:
          “给我也来一份馍好了。”
          小侍“噗”地笑了。姑娘和婆子对视一眼,也紧抿着嘴儿,强忍着不笑出来。搞得土方莫名其妙。
          不一会,一盘年糕被端到土方面前。
          “什么呀,这不就是年糕吗?”
          土方有些忿忿然。他并不知道,“馍”是京都的女孩儿家用的词儿,指的就是年糕。
          “嗳,就是年糕嘛!”
          土方侧着脸儿,听小侍这么说,也没了辙,只好吃起这“馍”来。
          趁这工夫,姑娘殷勤地和冲田搭话:
          “冲田样。您走到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不要紧吗?父亲不是说过,您最好多睡觉、多休息吗?”
          (奇怪呀。)土方一边嚼着年糕,一边寻思。好象冲田在自己和近藤都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另一种生活。
          “哎哎……”
          冲田的脸又红了,
          “我想,有时可以出来换换心情……”
          “平时都好好地睡觉吗?”
          “是,一直都在睡。”
          (这都说的些什么呀?)
          土方心想,昨天不是还和我一同出巡,去了祗园车道,斩了三个从栉屋太兵卫那里敲诈攘夷军费的浪人吗?
          姑娘听了冲田的话,挺高兴的:
          “那可太好了。这样的话,您就可以时不时地来这音羽之泷换心情了。”
          “哎哎,时不时地……”
          冲田默然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每到逢八之日的这个时候,我会来的!”
          “――”
          小悠不说话了。这姑娘何等机敏,一听就全明白了。
          之后,是令人难堪的静默。土方从侧面看去,害羞的红潮正爬上姑娘雪白的脖颈。
          婆子先站了起来。
          姑娘也跟着站起来告别,朝冲田深深鞠了一躬,又象想到了什么似的,给土方也鞠了个躬。其实她只要点个头也就够了。
          冲田和土方沿着清水坂往回走时,太阳已经西斜,看来不等回到壬生,天就该黑了。
          土方在路旁的茶屋借了一盏提灯,把印笼留下为当。
          “老爷爷,这提灯,下个逢八的日子还给你。”
          “逢八的日子?”
          “不,不是我来还。叫这个年轻人来还灯好了。对吧,总司?这个人每到逢八之日,就会跑到清水来换心情。”
          土方促狭地笑着,
          “其他的日子嘛,整天都在睡觉!”
          一路走着,土方已经把冲田的事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去看医生了吗?”
          “嗯。”
          “真的是劳咳吗?”
          “不是的!”
          薄薄的暮色中,冲田一下子仰起脸儿,断然否认道。他不想让同伴为自己的病担心。更要紧的是,他生怕土方他们会不知轻重地写信去告诉姐姐阿光。阿光人在遥远的日野,倘若知道了,不知会急成什么样。
          


          47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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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小女……”
            玄节开了口,却还没想好下文,只得从怀里取出面纸来,送到唇边作出拭汗的样子。对方的态度看似宽松,要想个合适的理由来拒绝可不容易。
            ――如果扯个谎,说女儿已经定了亲,也许就能唬过去;但是,近藤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目光,好象直刺入心里去。
            玄节不由得沉默了。主客之间,不快的空气慢慢地沉淀。近藤仍以剑客特有的眼光注视着玄节,似乎将对方表情每一分细微的变化都贪婪地摄入眼帘。而且,这种贪婪的目光还不仅仅单纯出于好奇,而是察言观色、立时应变出招的凌厉目光。即使在与剑无缘的座谈之中,近藤的眼神还是那么令人生畏。
            “您意下如何?”
            近藤轻声问道。那语气,简直就象是斗剑之时,从对手的青眼起式中看出了出招的破绽。
            对方的答复如何,其实近藤已经了然于胸。只是提个醒儿,确认一下,也好就势鸣金收兵。
            “不行呀,我家小悠……”
            玄节终于开了口,
            “老朽就这么一个女儿,相亲还不到时候;而且,既然是医道世家,也还是希望她象医家之女的样子,即便要嫁人,也要嫁给本业同僚的后进小辈。近藤大人,这是老朽为父的一点愚痴,让您见笑了。”
            “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近藤起身辞别,离开了半井家。
            回到屯营后,近藤将对方的答复告知土方,当即把冲田叫到自己居室来。
            对冲田而言,这件事不啻是晴天霹雳。虽说近藤和土方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但事态的发展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离冲田的本心,早已差了十万八千里去了。
            冲田一想到这二位长兄不知对半井玄节和小悠说了些什么,就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不能去半井家了……)
            一个闪念,惊出一身冷汗,湿透衣衫。比起害臊来,“和小悠的事怕是完了”的不祥念头,更使眼前一阵阵发黑。
            “总司,还是算了吧。”
            近藤和颜悦色地劝道。他是不是完全误会了?
            “你想想看,半井那个人,不是西本愿寺的医生吗?俗话说‘瓜田不纳履’,作为新选组的干部,却出入那种人家,队里不会没有人说闲话。再加上为了敌城的姑娘神思恍惚,那就更不知传成什么样了。所以,还是象个武士那样,放弃了吧,好吗?”
            “不是这样的!”
            冲田睁圆了双眼,激动地分辨道。
            “不,你什么都不用说。”
            近藤微微一笑,抑住他的话头,
            “我也不是木头人。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想能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了,我只想……”
            千言万语要倾吐,到了唇边,却失了词句。
            近藤仍然带着笑容,注视着冲田。
            (你的事,可是你姐姐托付给我们的啊。)
            他朝冲田颔首,意味深长。
            冲田再也说不下去了。无语之间,竟不知那蓦然涌上、就要夺眶而出的,原来正是眼泪。
            冲田惶然起身,头也不回地从滴水檐边直跑出庭院去。
            这天傍晚,冲田一个人去了清水山内的音羽之泷。
            小小的茶店早已打烊,门窗都已紧紧闭上。
            太阳也已经下山了。
            冲田呆在泷旁。即使等上一夜,思念的那个人也不会到来。因为,今天,并不是逢八的日子。
            尽管如此,冲田还是默默地蹲在那里。
            轻灵的水花,已将肩头濡湿。
            从佛堂那边传来晚课的诵经声,悬崖上的内院也渐渐亮起了灯。冲田仍然蹲在泷旁,时不时抬起手来,以肌肤感受那从高处坠下的涓涓细流。她,也曾经这样作过。
            一盏提灯渐行渐近,在冲田身旁稍停。那是当值巡山的僧人。
            “您辛苦了。”
            僧人问候一句,便转身离去。
            虔诚的信徒,会专门在夜间到泷旁拜谒。僧人一定以为,这年轻人即是其中之一。
            [终] *注:
            1. 名主:担任地区行政代表的士绅。
            2. 八王子千人同心:幕臣中的一个小职位。
            3. 少师傅:原文为“若先生”,“若”即“年少、年轻”,“先生”即“师傅、老师”。近藤勇拜近藤周助为义父后,以试卫馆年轻师傅的身份出外授剑,故有此称。
            4. 土间:房屋底层未铺设地板的土地的房间。
            5. 平青眼/青眼:青眼指剑道中的中段姿势,剑尖指向对方眼睛;平青眼的剑身更接近水平位置。
            6. 法眼:武士时代授予医师、画家、儒者等的荣誉称号。 7. 御定府:指受藩里委任常驻在江户的人。


            50楼2012-06-29 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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