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语:
我离那辆车子越来越近。甚至能从它黑色的玻璃中看到自己惨白的脸孔。
慢慢地顿下脚步。
我还是无法靠近它。
还有他那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的主人。
我尽量说服自己。他杀了我姐姐。杀了我唯一的亲人。
但是,心里涌动着的感性为什么还是一次次的冲打着我理性的大堤。
难道,我一直压抑的感性,以至于完美的伪装了自己脆弱的心,终于要被这个深沉但刺眼的颜色所攻破吗?
我站在路边,在我前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还有熟悉的气味。
车门开了。耀眼的金发和我复杂的呼吸同时溶入空气里。
“Gin......”我夹着颤抖的声音,叫出眼前人的名字。不敢抬头,知道他一定认出了我。
“Sherry......”冰冷的语气让我周身仿佛冰封。
一阵出乎意料的沉默让我更加压抑。我以为他会立刻解决掉我这个早就不应活在世界上的叛徒。
“快动手啊,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只要杀掉我就可以完成任务了。快动手啊!犹豫什么?”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对着他大叫。或许这样逃避的日子我已厌倦,急于要解脱吧?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一动不动......在等什么......
金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看不到......我不知他在想什么......
“上车吧。”他终于开口,然后回到驾驶座上。
我在原地呆立着。
“上车。”他重复,眼睛不看我。
我打开车门,钻进去坐下。我不再惊恐,已经麻木。
恐怕是驶到无人冷清的地方再解决掉我吧?这里毕竟是闹市。我想。
最终,是逃不过的啊。
"大哥,您这是......"望着看起来不过十岁的我被带上了车,Vodka一脸的惊讶.他瞅了瞅Gin的神情,又仔细凝视了一会我的脸,有些恍然大悟地低喃道:"难道您认为她是......"
Gin举起手制止了他,不带感情色彩地说:"不用你管,去江户川镇三定目。”
最初的激动和恐惧已经消退,趁着Gin注意是否有人跟踪的时候,我静静地注视起他.
仍旧是一身的黑.然而即使那是我厌恶的颜色,穿在他身上,还是那么得体......
金色的长发依旧耀眼,我还记得它们从手上滑过时奇妙的触感......
看着别处的眼睛,仍旧闪着警惕和睿智的光......
熟悉的车,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
然而记忆中那暖人的微笑,那只对自己露出过几次的笑容,怕是永远无法再次见到了吧.取而代之的无非是子弹和嘲弄.
甜蜜的回忆和残酷的现实如蛛网交叠,织出一份混乱的心情,一份难以名状的落寞.
自嘲地一笑,这就是将死之人的胡思乱想么?奢求得不到的东西,只能摔得粉身碎骨,况且有那样的恨在......姐姐的死,早已是我们之间难以逾越的横沟.我又怎么敢奢求?
"你在想什么?"Gin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下意识地抬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与这双熟悉的眼睛的突然对视,让往事毫无预警不可阻挡地浮现脑海。
十年前,那时的我,依然叫作宫野志保,不是Sherry,也不是灰原哀……
“姐姐,”我和姐姐明美在父母的别墅花园里面看着飞来飞去的彩色蝴蝶,“爸妈怎么还不回来?好晚了。”
“志保……”姐姐温柔地叫我的名字,“再等一会儿,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可是……”我不再说话,因为我突然看到姐姐眼中一下子涌上的泪水。我敏感地觉察出异样。
“姐姐,你怎么了?为什么会流泪?”我问。
“啊,没有,是沙子……”她慌忙掩饰,用手背擦去欲滴的泪水,“现在好了。”她对我笑笑。
不过,我看到她的眉宇间留着悲伤。
那天父母深夜才回来,我蹑手蹑脚下了床,在门后听他们交谈。
“组织,似乎有意让我们接手那个药的研究……”妈妈说。
“不行,我们不能研究这种毒药!”爸爸的语气很坚定。
“可是,组织的命令……”妈妈犹豫着。
“科学是用来造福人类的,不是将人类置于死地!”
“可是他们用明美……他们要明美加入组织!”妈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我一阵恐惧,和姐姐有关?
父母不再说话,走入房间。我悄悄回到床上,回想父母的话:组织、毒药、姐姐……没来由的恐惧让我裹紧了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