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麻的刚才鬼吼些什么!?”我揪着官员的衣领怒吼。
官员脸色煞白。“没有啊兄弟!刚才我什么都没有说啊!我一个人说什么啊兄弟!”
楼梯间里依然那么昏暗,而我现在还感觉空气沉重,凉气逼人。
官员一口咬定他没说过什么,也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看到他那怂包的样子,我也不得不放过了他。我们匆匆离开了大楼走到院子里。在大门口,我回头看了看刚才走出来的单元门。身边的官员长出了一口气,奔向自己的小车。
走到小区门口,官员的车也正好开出来,他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兄弟,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可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他在车里满脸堆笑。我懒得理他,礼貌性的点点头。他估计忘了还有个中间人。
“我这人多疑,兄弟别嫌我多嘴,你可得一定要保密啊。”他继续废话,我厌恶的扭头想走开。“刚才在屋顶,我就一直觉得有人看着咱俩交易呢!”
这最后一句话对我来说,实在是如鲠在喉。
晚上下工的时候,我请黄牛吃饭。北京夏日的晚餐最广泛的莫过于大排档了,找个路边的小桌,要上几十个肉串几扎啤酒,边喝边扯倒也惬意。
我喝啤酒不行。那玩意胀肚子,看着那些能吹个几十瓶的人都觉得神功盖世,白酒倒是能整个小两三斤,可惜这边没这样的酒友。
黄牛跟我一点不见外,要了几个大腰子就开始胡吃海喝,顺便扯点“北京的辣椒就是不如老家的好”之类的话。
“老牛你还记得不,以前县城里水井边住的那个瞎子。”几杯啤酒下肚以后,我问。
他摸了摸嘴,想了想。“那个算命的瞎子?记得记得。听说算得很准,县百货大楼被烧掉的前几天他就说过什么十字路口见火德,满城都在传。”
“你信?”我问。
他嘿嘿一笑。“说老实话,不想信,不过这种事情,哪个说得清?我们那里哪家死人了不做三天法事,不搞点迷信活动?”他往嘴里丢一瓣生蒜,卡卡的嚼起来。“过年放炮仗还是迷信呢,现在还不是成了传统,迷信搞成体系就叫宗教了!”
我笑:“你的大道理还不少,像个读书人一样。”
他用油油的手一抹嘴,白我一眼。
“谁告诉你我没读过书?解放军空军工程大学!”
我目瞪口呆。
晚上给跳蚤打了个电话,他拒绝了我将钱汇给他的提议,说让我先留着。我知道他是担心我在外面困难,也就没有拒绝。
然后,我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那个算命的瞎子?你居然开始想算命了?”他大笑。
“忽然想起来而已。”我掩饰。
“哈哈,你想晚了!”他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语气。“上次我二姨说要去找他算个命,没找到。后来打听,说是有天晚上回家不小心落井里淹死球了!我说是骗人的吧!连自家的命都算不清!”
我的心脏反而提了起来,加快了跳动速度。
“他在井边住了三十多年了,会掉进去淹死?”我问。
“嗨,哪个知道呢。说不定是喝醉了呢。反正是个瞎子嘛。”他说。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我无法入睡。这些该死的事一件件围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我总觉得已经远离了的东西似乎又在一步步的回来。
我狠狠的摇摇头。这一定是错觉,巧合而已。胡思乱想间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来了?”瞎子坐在他脏兮兮的床沿上,问我。
“来…了?”我莫名其妙。
他哼笑一声。“坐吧。”
我自己搬了根小凳子坐下。
”来算命?年轻轻的就信上这个了?”瞎子盘腿坐上床,摸索着点起一根烟。
“…也不是,那个,只是随便…”我心虚语塞。若是在别的场合,我对这种傲慢的家伙多半会施以老拳。但这个瞎子却让我有点提不起气来,何况我本身就是有求于人。
他又冷笑一声。“年轻人少来搞点什么星座命运啊占卜啊的东西,信这些无非就是想找个固定好的轨道让自己有借口不去努力罢了。明明身体健全朝气蓬勃的。”他吐了一口烟。是那种自己卷的叶子烟,呛得我直咳嗽。
“你啥子意思?”我问。“你要跟我说你这些都是骗人的?”这家伙还做不做生意了?我心里想着,没说出来。
“对头!我搞的这些都是骗人的。”他说。“年轻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不能去因为一些先天的东西就把自己限制住。”
“你莫名其妙!”我终于忍不住了。“来找你做生意,不给我算就算了还说教!你是我爹啊!”我站起来。
他嘿嘿笑了两声。“这单生意我就是不想做。”
我站起来,暴躁的将凳子踢翻。瞎子的老婆听见声音匆忙从屋里走出来看情况。我转身出门,听见瞎子老婆埋怨瞎子不做生意也不该得罪街上的小混混。
“老子不至于欺负一个瞎子!”我在他的院子里喊。
“走走走!往北走!”屋里传来瞎子的驱赶声。
听到这话我止住了往外走的脚步,回头看着瞎子的屋子。
他湿淋淋的对着我笑,那无神的眼睛骨碌碌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