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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住的地方空下来,每天下朝后到那里看一看。
如此一坚持,就是二十载。
二十年,他一统天下,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百姓都说他乃千古明君。他也册后封妃,同所有皇帝一样,儿女众多,承欢膝下。
而他病入膏肓之际,坚持住进她住过的地方。
宫娥循例打扫之时,发现一只匣子,藏在极隐蔽的地方。落满了灰尘。他颤抖着双手接过来,打开那只匣子。
一方玉佩。一张泛黄的纸。
他认出那块玉佩,是他第一次和她相见时所佩,后来遗失了,他心急如焚,找了很久却没有觅到。他想,也许丢在哪里,不会有人注意。
尽管重要,也就慢慢淡忘了。
那是边塞王室所佩。她如此精明,早该知道。
他是汗王之子,她早该心知肚明。
纸上是她娟秀的字迹,一句他曾经吟过的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原来她是听见的,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不能转身。
他双手颤抖,几乎用尽了有的力气,关上盒盖,却看到盖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他凑近一看,眼角终于留下一滴秽浊的泪水。
“人生无物比多情,江水不深山不重。”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错得多荒唐。
他以为,只有得到天下,才能给她最好的。
他以为,万里河山,能使她嫣然一笑。
却不知道,她要的,至始至终,只有他。
咣当一声,那只盒子落地,他嘴唇张合,内官凑近,问道:“陛下,你说什么?”
他用尽全力重复那一句,终于去与她团圆。
“拱手山河待你欢。”
这一次,他真的不会放开她了,他相信,云若一定在奈何桥头,等着他打马走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