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在悄无声息的酝酿着一场风暴。
夜晚。
窗外是寒的彻骨的风，临近初冬，愈加冰冷。
吃饭的时候苏正接了电话，听这一问一答便知道又是有人找苏正帮忙打架。
挂了电话苏正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继续吃饭对我只字未提。
“怎么了？”我问他。像是急事。
“明儿我不去上学了啊，林鹏那边儿出了点事儿。”他放了碗筷无所谓的说着。
“什么事儿？要是打架的话你就不许去。”虽然苏正是从小在打架中长大，但还是不想他为了义气断然去一次次的冒险。之前碰到的都是些软柿子运气好没有受伤，倘若有天遇到了比他更强的，那后果怎么样想想也怕。


“怕什么。”他笑着，又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蠢样子，看得我想动口责骂他。
“怕你被人打死了让我守寡。”我放下碗筷认真的和他说着，“要是打架不许去，绝对不可以去！”
“我就去给他们壮壮士气，不动手。”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到我嘴里，像是哄着孩子，“乖乖的在学校等着我，我接你放学。”
拗不过他便也不再劝阻，只是一脸不悦的叮嘱了他句‘注意安全。’


隔日的天气阴霾，丝丝寒风窜进衣袖里惹得人一阵战栗。
见我脸色比天气还阴沉，餐桌对面的程澈终于还是开了口。“怎么了？”
我一直尽量在程澈面前提起苏正，当时苏正带着好几个人打伤了程澈，即使程澈从不开口提起，可是心里肯定不能忘记的吧。
想到这里便又勾起了对程澈的一阵愧疚。
我叹了口气，随即又摇头笑笑，“没什么，这次期末考试你有把握没？”
“我只要第一名。”他望着我 说的自信极了。
“这么自信？”
“我要变成最优秀的人。”他朝我笑着，依然自信满满的说道，“要比苏正优秀一万倍的人。”


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一脸不自然的表情笑着，看上去有点白痴。
初冬，天暗下来的极快，再加上寒风凄凄总有种阴森的气息。
苏正发了短信告诉我晚上不能来接，见我一个人走着，程澈便执意要送我回家，推拖了好久终于还是被程澈一脸的执着所折服。
路两边的路灯亮起，灯光昏黄暗淡。
“怎么会转来我们这里，温州那里好学校也有好多。”我开口问他。
“我爸和我妈离婚，我爸的生意在这里，所以就跟着我爸来了这儿。”他说的毫无悲伤的情绪。
“为什么离婚？”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没有感情了吧。”他语气淡淡的回答。
“我真羡慕你。”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爸妈，心头丝丝的酸着，“我爸和我妈啊，从小我就特希望他们离婚，偏偏两个人谁都不肯开口说离。没了感情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惹得周围的人也跟着受罪。”
我说的是心里话，从小便一直期待着他们快点离婚，离了婚我便不用恐惧回家，不用恐惧他们彼此撕扯辱骂，不用想着我爸今天喝没喝酒，我妈今天被没被打。想想这些，心里便一阵酸楚。


“如果你爸妈真的离婚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他眼眸里涌出一丝苦涩。
“现在离婚的好多好多，搞得都恐惧结婚了……”
“将来我的家庭我绝不会经营成这样。”他望向我，瞳眸深邃，“我会让我喜欢的人也喜欢上我，然后我会娶她，会幸福的在一起一辈子。”
又是这样的自信慢慢。让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上他吗？


路灯的阴影下站着高瘦的身影，走过去便看清是苏正。
望着并肩走着的我们愈来愈近，脸上的情绪便由不悦渐渐转为气愤再慢慢的竟浅浅的微笑着。
他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温柔的望我，“本来想去接你，有点事情耽搁了，又怕你在那里受冻就让你先回来，生气了吗？”
“有手有脚我自己也能回来。”我说着。
苏正看了眼程澈，依然是笑着的，“听见了吗，她说她有手有脚自己也能回来，下次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苏正对程澈的厌恶明眼人一看便清楚，明知道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程澈没有理会苏正，看了他一眼便笑着朝我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吧，外面都起风了。”
我点头，“嗯。明天见。”
楼梯上的感应灯亮起，一层接着一层，回到家苏正也不说话，换了鞋便斜躺到沙发上不再说话。索性我也不同他说话，拿了睡衣便进了卫生间洗澡。
出来之后他依然是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冷着脸拿着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的换着频道。
“生气了？”我放下毛巾坐到他旁边去试着讨好他。
“生什么气？”他倒是反问起我来。


“没生气就好。”我要起身却又被他硬生生的拉着手腕拽了回来。“干嘛。”我问他，看他一副醋坛子打翻的模样又不禁觉得好笑。
“老实在这儿坐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那一刻我才看到他青紫的右手手骨。
“受伤了？”我抬起他的右手一阵心疼，“疼不疼？家里有没有云南白药啊？”
他看样子丝毫不领我的情。眉头微蹙像是孩子赌气般的抽回了手。
我瘪了瘪嘴巴，站起了身，“活该受伤，让你不去打架非要去。”
见他紧抿双唇不吭声，本想钻进房间不理他，可是却又一心软直冲冲的去了药箱找药。


漫漫的六圈一圈一圈的跑着，看着苏正由沉默不屑慢慢的开始说话再慢慢的开始暴躁的叫嚣。
周围的老师一个个聚集过去，遮住了我的全部视线。
跑完之后人群在操场上散去，却在门口找不到苏正的身影。
打电话给他却始终接通不了。
一定是出了大事。一种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
第三节课我无心听课，却在副班提及苏正的时候猛然的缓过神来。
“苏正把CC中学的一个男同学左眼打瞎了，受伤同学的父母找到咱们学校还报了警，级部主任教育他他还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已经被学校开除，现在算是社会不良青年，我不想看到咱们班上的同学和他再有什么牵扯。尽量离得能多远有多远...”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望向我这里。苏正平时作风高调狂傲，就连他喜欢着我他都表现的及其明显像是生怕人不知道一般，就像他说的‘这个学校没有人不知道你是我对象’，所以副班这意味深长的一眼，我也非常清楚是什么意思。


下课铃一响，我便风一般的跑到了苏正班级，打听着苏正去了哪里，所有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好在我记了林鹏的电话，这事是林鹏引起的，他一定是知道怎么回事。
然后林鹏的话让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初雪被他们一学校的男的缠上，打电话给我们本来就想过去吓吓那小子得了，没想到苏正下手那么重把那小子眼都打残废了。”
又是初雪。
不是告诉我是因为哥们儿义气，是为了林鹏吗。
苏正，你骗我。
担忧，恼火混杂着失望各种情绪在心头缠成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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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终于按耐不住情绪跑回了苏正家里，打开门却看见苏正若无其事的在打着电脑游戏，见我过来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怎么回来了？”
“被开除了还有闲情雅致玩电脑。”我说的淡然。
“开了开了呗，早就不想上了。”他走过来揽着我的腰竟笑了，“下午我得去趟医院，晚上回来的晚些，大概又不能去接你了。”
“为了林鹏至于惹这么大的事儿吗”我故意这么问他。
“再说吧。”他松开手走去厨房倒水。
我走过去倚着门框，心里多少有些酸楚，“你怎么不承认是为了初雪。实话跟我说我也不会误会什么。”


苏正表情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走过来习惯性的捏捏我的脸颊，“怕你生气吃醋。”
“你喜欢初雪吗？”我仰头问他。
“他是志优的妹妹，和你说了很多遍了。”
“知道了。”我点头。抑制不住内心的苦涩。苏正，如果真的只是因为是志优的妹妹的话你做的也太过格了不是吗。


“要去哪个医院？”我问他。
“市立医院。你晚上来吗。”
“不了，你早点回来就好。”
…………
一整天。
我闷闷不乐的一声不吭，初冬的风冷，此时的心却比这风还冷。
那一天是程澈陪我度过的，他也不劝我什么，只是知道我心情不好便在大扫除的时候替我把卫生区打扫的很干净，课上分了神被老师叫起来他也站起来跟老师说我身体不舒服，知道我没有听课又把今天一天的讲课重点帮我在课本上画出来……
他的好我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不能回应他些什么，只能嘴上不断地说着‘谢谢’。我心里清楚得很，他要的怎么会是‘谢谢’两字。


晚上放学，程澈要送我我婉言拒绝。
安静的家似乎因为苏正不在而少了些什么，犹豫了些许时候，索性坐着车去了市立医院，心里想着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再给他任何压力，他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的了。
市立医院。
不知道那个被打伤的男生叫什么名字，只能每个病房的找啊看啊。
三楼的最后一个房间，终于隔着玻璃看到了苏正和林鹏一伙人。
然后也清晰的看到了苏正一边站着的初雪。
我终于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初雪的目光看过来随后眉头一皱好似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一般。
我心里暗暗骂道，‘不该呆在这里的人究竟是谁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