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知己(中)】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很久,那扇窗的灯光整夜整夜都不曾熄灭。
他每一天都占据你的视线。
说起来这些日子,你看过他的正面、侧面,还有背影,却始终未见过他的笑容。你觉得微微的心疼,却又奇异般的感到安慰。
就像你常常觉得这城中的空气冰凉,而一望向远窗那道身影,你便知道这世界另有一人,也与你一样孤单寒冷。
你看着他的目光越发亲近,精神有时恍惚迷惘,或许是站立太久的缘故,又或许是他的浑浑愁绪将你也传染。
有时候他走到窗前,也望着远方,就如同和窗内的你对视。你明知道他看不清楚你无光的房间,却也一下子便紧张的无法思考,你头脑空白的迎向他的视线,喉咙像是被无声的空气哽住;你在窗上无意识地勾画出他的身影,却不知道该怎么才可画出一双海水般碧蓝的眼睛;你胸口空空荡荡,却早已视他作一份寄托,一位无名知己。你透过两重玻璃,透过那两座大厦间的一段空气,却也似乎能分得那长明窗口里些微柔情的光芒。
时间便是如此过去。
痛苦的日子使人辗转难眠。然而幸得时间本身也正是最佳解药。他是平凡人类,再深的伤口,也总能被缓慢治疗。
对此你是抱有希望,虽然这希望里也掺着矛盾:你既感动于他的深情,又希望他振作解脱;舍不得这般使人难忘的时光,却还是想驱赶他去过平静的日子。
你依恋一个情伤的他,可是无论如何,你总希望他过的好。
事情也确如你所愿,开始慢慢好转。
渐渐的,他走路的时候有了方向感,倚靠墙壁的时候不再失魂落魄;他没有永远沉溺在床脚的地毯和酒精之中,饮食亦逐渐变的正常;再后来,他开始有了通讯,深夜的通讯证明他渐渐恢复了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社交。
他开始去床上睡下,却又一直把爱人的照片放在床头。你有时会好奇,却始终没有看清过是何人如此幸运,能享有这份深沉眷恋。
他也还是会从噩梦中醒来,却不再是痛不欲生的挣扎。只是在震荡的心情平复之后,无言地转过头,看向枕边爱人的照片,轻轻的,吻一吻它的侧边。
你知道他已勾动你内心深处的柔软角落。
他的每一吻都使你想要落泪。
他从不熄灭房间的灯光,而你自己也算不清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你觉得精神越来越不好,但是你不想思考你自己。
直到你第一次心脏抽痛,你的视野里也只有窗外的那个人。
因为那一秒里,你看到他的笑。
他接通一个电话,说着什么,言语之间,嘴角轻轻拉扯出一个弧度。
弯弯的,一个微笑。
说过的,你希望他过的好。现在大概你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可你逃避着忽如其来的心痛,连视野也不知怎的有点模糊;你努力擦拭着玻璃,不知道秋天的雾水为什么也变得这样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