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加隆极力克制了怒气,蹙着眉头地看着米罗推开了他的房门,把一个热乎乎的手帕丢在他的面前,“这是什么?”
“你自己打开看。”米罗懒洋洋地坐进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里。
加隆瞥见那块脏兮兮的手帕里隐隐约约透着血红色,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这是属于你的,赶紧把它从我面前拿开!”
“加隆,你难道不喜欢吗”,米罗站起来,身体前屈,靠近了他的导师,“这毕竟是我为你赢得的。”
手帕被挑开,一只丑陋的牛耳在灯光下昭示着片刻前的疯狂。
加隆的脸色渐渐变了,“这是观众赏给你的,你自己收好。”
米罗拦住了企图一走了之的加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它?”
“......”加隆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徒弟。
“难道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机会自己得到它?”
“你终于还是这么说了”,加隆拿起了桌上血淋淋的牛耳,“你还记得我在大街捡到你时说的话吗?”
“当然记得。”
“现在重复一遍。”
“你说,我属于这里。”
“没错”,加隆将手中的牛耳重重地塞在了米罗的手里,“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上帝要我把你带到这里,你是这场地天生的主人。但是,米罗你最好牢牢记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毫无理由得热爱这种肮脏的地方,特别是我,我痛恨这该死的斗牛场。”
“为什么?”
“为什么”,加隆扭开了门,“它夺走了我的父亲还不够吗?”
“那你......”米罗迟疑着,“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我没有选择!”门大力地摔上了。
米罗慢慢地坐回了椅子里。加隆的话久久在他心里回荡着,渐渐引发了他内心那点不值一提的困惑。他摇摇头,试图把一切阻拦他此刻对狂欢的渴望的念头挤出脑海。
手里紧握的牛耳,肆意将仅存的鲜血挥洒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加隆床头那幅照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加隆的父亲。
他的瞳孔一点点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只是,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人并不作为与加隆有关的人而存在,这个人是神,是西班牙所有斗牛场里的神。
十八岁第一场斗牛,即得到了割下牛耳的荣耀。第三场比赛里,荣获个人第一条牛尾。第十场比赛,被众人举起,穿越了巴塞罗那斗牛场的正门。斗牛生涯第一年,被破格准予专人斗牛表演的资格。十九岁,王室赐贵族姓氏“圣”......
疑惑离开,他的内心此时溢满了羡慕和妒忌。
羡慕,羡慕这个人如此成功,在死亡亲吻前,就拥有了一个人能梦到的所有荣誉。
妒忌,妒忌加隆如此幸运,在他并不光彩四射的生命中,却拥有过一个值得夸耀的父亲。
羡慕能够得到回报。他知道他的天赋,终会赋予他前辈一样的光荣。
妒忌永生得不到缓解。他这一生,终不会有一个令他骄傲的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