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掉手上正在吊点滴的针头,下床。凌来不及阻止,只是担心地望着我,我来到阳台上,抬头看天。呵!天还是那么蓝,云还是在飘,“凌,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外面的一切都不会随着我的心情而改变,你看,窗外,还是我所熟悉的一切。凌,你还是你,落也还是落,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了。所以,我需要一个地方、一段时间适应自己、适应我周围的人。”
“你是说,落?”凌小心翼翼地问。
“凌,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古镇?我好想看看江南特有的石青小路。凌,我们去哪个镇?”我一口气说完,只是不想再次谈到落。
感谢凌,他没有再次揭开我的伤疤。
我拉着凌跑出病房,跑出医院。我们两个人手拉着手在大街上狂奔,我看到路人投来惊异的目光,我感到体力渐渐流失。终于,我跑不动了,停住脚步,把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在凌身上,大口大口喘气。
“莫莫,你没事吧?我很担心你。”凌紧张我。
“凌,你说要是医生知道病人出逃会是在怎么样的心情?”我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想,他会祈祷上帝这不是真的~因为病人出逃,医生有主要责任,而眼睁睁得看着院长扣他奖金却无能为力的感受是很痛苦的~”凌认真道。
“但愿他不要诅咒我们见上帝!”我双手合一作祷告状。
“可是很少有人能受得了这种事情。”
然后我和凌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大笑。和凌在一起我永远是快乐的,因为凌,他懂得怎样让我快乐。而不像落,只会让我掉眼泪……说好不谈落的!我真恨我自己,总是忘不了他。
“莫莫,我们还是给落打个电话吧,告诉他我们已经出来了,免得他担心。”
“恩……”我淡淡地点头,心里却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莫,回家换身衣服,再整理整理其他的东西,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们明天乘最早的一班车走。”“我想睡你家。”我再也不想回那个冰冷的蜗居,想和凌在一起。“好,我把床让给你。你先去,钥匙给你,我打完电话就来。”凌善解人意地支开我。
我回到凌家,洗了个澡,冲去一天的疲惫,然后躺在凌柔软的大床上,想最近发生的事,想着想着,便模模糊糊地睡去,只在恍惚间,听到有人温柔地喊我,言莫、言莫、言莫。感觉额上被冰冷的唇吻了一下,好熟悉的感觉啊……是谁呢~是谁呢?
五
早晨五点,我被闹钟吵醒。
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温柔的声音、那个冰冷的吻。我唤凌,凌应声入门,看样子,他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凌,昨晚我……”“莫莫,时间差不多了,快起床,早餐在外面的餐桌上。”
还没听我讲完,凌便匆匆打断了我的话,然后转身离开。我没有了再问的勇气,顺其自然吧。
我和凌就这样坐上了火车,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事物,心里空荡荡得难受,仿佛一直存在于那里的东西被突然抽离了。我离那个寄满我回忆的城市越来越远。
还好,我的旁边还有凌。可是,今日的凌安静得奇怪,他一直一声不啃地玩弄着手上的尾戒,实在不像平日的他。我们默默地、默默地等待目的地的到来。
我听到时间的流逝,然后,我们到了。
我和凌背着摄影器材走在古镇的石青板路上,有一种时光的错觉。水乡最有特色的路,就是这种石青板小路,湿湿滑滑,坚硬而圆润。走在上面,好象回到蓝印花布的年代。
凌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我突然之间觉得无趣,凌在哪儿拍啊拍啊,仿佛拍不够似的,而我则什么都不懂。
我和凌说了一声,便独自在周围闲逛,小镇的日落是金黄色的,像是最灿烂的向日葵一样的颜色。一天,又快过去了。
我坐在了一座石桥边上,摇晃着双腿,低下头向河里张望:一张落寞的脸,眼神黯蓝,长发如丝,一阵风吹过,发垂下,遮住了我的眼。
这时,我听到闪光灯“喀嚓”响了一声,回过头去,是凌。
“莫莫,这是我第一次拍人,回去洗出来后我要留作纪念。你的背影,是我拍到现在最满意的作品。”这是凌从坐火车到现在说的第一句话。
我面无表情,又转过头,仰望天空。细碎的阳光顿时落满了我的瞳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