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 佛 知 音

很多思考，是随车轮转动出来的；很多诗句，是在车窗中闪烁出来的；很多知音，往往与旅途有关。
此时，我的身体又疏懒地堆放于1216次列车的某一个角落。吵吵的人声和着铁轨沉沉的怨言，胀鼓鼓的车厢其实很静。因为，大多数时候，看到的听到的都是与自己无关的空白。近八十千克的质量使我的手臂难以坚持思想者的造型，静静地伏在车窗前，想找些东西来支撑眼睑。
那山，那水，那老屋，那小路，都已被千年公社一大队的艺术家形容得没了灵感。美的东西竟是如此之少！我病哀哀地闭眼自语了一会，仍坚持着无谓的寻找，在窗外，在目光的间隙处。否则，几个小时的颠簸会让我的思维发胖，眼神发虚。
这是渐至深秋的时候，农民兄弟已把能收割的都收割到了自己的院子里。山坡，山沟，山坳尽是些憔悴的草木，铺满了荒凉的纹理，时不时在较高的树枝上吊着秋风瑟瑟的影子。雨后的一部分阳光随随便便地散落着，虽不觉得凄冷，但若将这种意味搅拌在山歌里，其悲怆的深度和厚度也足以让我这农民的儿子感慨几个回合，直至睫毛被眼眶缠绵，或，眼眶被睫毛依靠。
后来，还没来得及感慨的后来，铁轨边一处很近的景致妨碍了一下我的眼睛。有些柔弱，有些恍惚，有些面熟。在它不厌其烦地反复提示后，经过几页松散而短暂的回忆，我判断出这是芦苇。长在旱地上的，我们老家的那一种，叫做巴毛的。印象中的巴毛没什么快乐，叶子易划破手指，花絮易沾惹衣服，偶尔玩玩，一定会遭大人骂的。况且那时的巴毛很没规模，于乡野中零零落落地耷拉着，在我们这群成天忙于帮妈妈割草挣工分的孩子心中，那是很不起眼的工作对象。特别是到现在这个季节，连水牛同志也不屑一顾它了。巴毛唯一的归宿是在农家灶堂中快速地燃烧，瞬间便消失了，少几分痛苦吧！
今天看来，却别有一番风情，在一些不太正宗的绿色衬托下，灰白灰白的巴毛添了一抹高贵的调子，再加上它适度的飘摇，优雅得让我吃惊，直后悔自己没带相机来。
又不由得猜想起老家来，嘉陵江边也应该还有吧！我一定去巴毛丛中小坐半天，耳语几则故事来。最后采上一束，妆点在泉妹的新居中，也许能滋养出些许朴实的美来。
这只是一种爱的方式，不一定是知音。


2003年10月15日下午于成都往上海西列车5号车厢
准备回蓬安为泉妹设计装修新房
汪帅并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