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着给父亲打了个电话，说了爷爷的死讯，他死前的异常，还有在我手心中写的那几个古怪的字。我父亲在电话那头半晌没说话，后来就说让我们等他几天，他会回来处理。
　　第二天下午，父亲就风尘仆仆地赶着一辆牛车回来了。
　　他红着眼，一句话不说，先将爷爷身上的衣服脱下了，给他仔细清洗了身子，竟然就这么用那张臭牛皮把爷爷赤裸的身子给裹住了，小心放在牛车后面，然后驾着牛车走了。
　　母亲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偷偷跟在后面，就发现我父亲驾着牛车，顺着黄河古道一直走，到了一处颠簸的河滩上，他甩开鞭子，狠狠抽打着牛，河滩坑坑洼洼，牛车也在河滩上颠簸着，后来我爷爷就从牛车上掉了下来。
　　我父亲停下牛车，抱着那块裹着我爷爷的牛皮，就这么朝着黄河中慢慢走过去。黄河水淹到他的大腿，他跪在水中，将我爷爷的遗体轻轻放在了黄河中。黄河水奔腾着，转眼间就将我爷爷的遗体覆盖住，冲走了，渐渐成了黄河上的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了。
　　我父亲跪倒在黄河水中，放声大哭……
　　大哭完，他连家都没回，连夜直接驾着牛车回去了，我从始至终也没机会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怕吓着母亲，没敢跟母亲说实话，只是说我父亲将爷爷埋在河滩上了。又过了几天，农场传来消息，说我父亲自从从家里回去后，一直高烧不退。我母亲担心他的身体，也跟着去了劳改农场，家中就更加荒凉。
　　我独自在家转了一圈，家中早被红卫兵抄过，爷爷从前收藏的大花瓶、铜镜子，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我在院子里四处看看，爷爷常看的那块白石，已断成几截，老石榴树也枯死了，满院子都是野草。
　　我抚着那块白石，想起爷爷从前经常坐在那棵老石榴树下，看着这块白石，给我讲黄河上的故事，心中满是伤感。这时候我偏了偏头，就觉得石头上仿佛有花纹在动。我试了几次，才发现，从一个特殊的角度看这块石头，能看到石头上有层古怪的花纹，那花纹像浮雕一样，看上去仿佛河水在隐隐流动一般。
　　我才知道，难怪我爷爷当年总歪着头看这块石头，敢情就是在研究这石头上的浮雕。我也左右看了一下，觉得这个花纹挺眼熟，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也心力交瘁，顾不了那么许多，将那块白石抱进了屋子里，别被哪个不打眼的给扔出去了。
　　母亲临走前，给我留了不少粮票，我索性每天在家里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过着猪一般的日子。就这样天渐渐热了，粮票也用得差不多了，我也开始考虑着要出去找点事做，好混口饭吃。


　　这时正好一个从前的发小过来找我，那小子瘦瘦巴巴，叫欧冶侯。欧冶侯很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古书，文革时候，好多书被列为了大毒草，他就成天去废品收购站转悠，买了鸭梨偷偷和那边换了几本线装书读。我就常嘲笑他是个古人，就是古时候的齐天大圣孙悟空，就叫他猴子。
　　猴子跟我说，他家里得到消息，黄委会已经恢复了工作，在那招临时工，去监督黄河古道扒河，每个月能领到一十三元大钱，问我去不去？
　　我叫道：“娘的，黄委会恢复工作了，看来我老爹也要回来了。”
　　猴子说：“这年头谁还顾得上爹呀，你先赶紧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吧！快说你去不去，不去我去找隔壁的二丫头啦！”
　　我一把拉住他，说：“看看你，这监督河道的事情，那丫头片子能做得了吗？赶紧走！”
　　猴子还给我挤眉弄眼的，说老白，你小子这次跟我去准没跑！我早就打听好了，黄委会这次新招的几个丫头，都水灵着呢！他们那的老头也发话了，说这次监督河道时，还是发扬他们黄委会一贯的优良作风，本着女士优先、自由搭配的原则，黄委会的姑娘们看上谁，哪怕就是个临时工，就跟在大车马店选牲口一样，当时就能牵走！


　　我也乐了，板着脸教训着猴子，说你看看你这点出息，几个小丫头片子就给你迷花了眼了，连车马店的牲口都愿意当，简直把你们老欧家的脸都给丢尽啦！我告诉你，咱们要放眼未来，祖国大好山河，有多少好姑娘等着咱们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先跟我小声说说，黄委会到底哪个丫头最水灵？
　　当时做临时工还要居委会开证明，居委会那个老太婆先是教育了我一番，说我属于“可教育好的子女”，但是要加强管制，让我最好每天在居委会接受她三小时的先进思想教育，死活不给我开证明。
　　我没办法，就带着猴子去黄委会大闹了一场，赖在黄委会门口不走，但是领导在那端着大茶缸子不紧不慢地喝茶读报，根本不搭理我们。后来进来了一个姑娘，她看了猴子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猴子给我使了个眼色，说：“嘿，老白，我怎么觉得里面那丫头看上你了？”
　　我嗤笑一声，说：“这姑娘看上我很正常，难道她还能看上你这只猴子？”
　　两个人在那斗嘴，领导却发话了，让我们两个进去，让我们填了一张表，就算是录取了，让我们三天后过来报到。
　　我和猴子都搞不懂这领导怎么突然发了善心，但是只要招了我们，我们才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三天后，我们去黄委会报到，领导先给我们讲了黄委会的一些规章制度，我和猴子装成一副好学生的样子，点头哈腰的，将那些屁话装模作样记录在本子上。
　　领导说完这些，看了看四周，然后干咳了几声，说，这个，这个，以下的咱们就随便聊聊，你们两个，就不用记在本子上了。然后他给我们讲了黄委会的一些古怪禁忌。
　　他说，打民国刚成立，我就在黄河边上工作，那时候还没有黄委会。咱们这个黄委会吧，最初是国民党在1933年建的，当时的主任是大官僚孔祥熙的堂哥孔祥荣。1946年，解放区也成立了冀鲁豫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 1949年后，这个冀鲁豫委员会更名为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简称黄委会，最开始在开封，后来随省会迁到了郑州，这就是咱们现在的黄委会了。
　　他眯着眼睛说，我现在掐着指头算算，从我进黄委会到现在，一晃，快有四五十年的光景了。这四五十年来，我不知道见了多少黄河上的怪事，黄河上的禁忌，好多事情吧，我也说不上来了，反正有些是我亲自经历过的，有的是酒后的段子，半真半假，真真假假，我今天也就跟你们随便一说，你们也就那么随便一听，这个事情吧，也别对外说。


　　我和猴子一听，敢情这老领导要给我们讲黄河鬼故事，一个个把胸脯拍得山响，纷纷表示就算敌人给我们上老虎凳，灌辣椒水，使美人计，也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
　　老领导点点头，他点了一根烟，一口气吸掉半根，然后给我们讲起来。
　　他说，黄河十年九汛，祸国殃民，所以历代王朝，都将河务之事当作第一要务。这负责整顿黄河的人，就叫河工，负责黄河事务。康熙三十七年（1699），专门设了一个兵种，叫河兵，专门负责黄河防汛。
　　河兵是什么，你们估计都不知道。
　　河兵是一个奇怪的兵种。
　　在大清国，军服胸前都印着字，有的印着“勇”，有的印着“兵”，这些字代表了兵种不同。兵是正规军，勇是临时招募的民兵，曾国藩的湘军、团练等印的都是“勇”字。河兵的军装上印了个“河”字，这是一个独立且古怪的军营系统。
　　河兵属绿营系统，粮饷为乾隆帝特批，按“战二守八”(战银每月一两五钱，守银每月一两)的比例分配，河兵可“由守拔战”而升迁，如因公遇难也可按军功条例抚恤。
　　可以说，河兵待遇是很好的了，但是少有人去。
　　不仅少有人去，就算有人被强行抓丁，征调成河兵了，也要千方百计跑掉。
　　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康熙三十七年（1699），河兵人数为2000名，三年后只剩下不到800人了，跑掉死掉了将近一半多。
　　后来实在不行了，又在嘉庆七年（1803），紧急从天津和宣化调拨400人凑数。
　　按说当兵吃粮，扛枪打仗，有什么要跑的，关键是河兵的工作性质不一样。
　　别的兵种是和流寇、盗贼、外夷打交道，河兵和什么打交道？
　　和黄河。
　　确切地说，是和黄河中的邪乎物件。


　　不仅是黄河，就连治理黄河的衙门，都里外透着诡异。
　　就说咱们黄委会吧，在解放前，黄委会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严禁说“决口”、“泡汤”、“漏水”等字眼，在公文、信件中，也是极力避免出现这些字眼。
　　我举一个极端的例子，那时候都是手抄公文，抄写公文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将公文中“口”字尽量写小，越小越好，且要将字的四面封死，不能留豁口，若留了口子，那黄河口就堵不严实了！
　　如果哪个人手一抖，不幸将“口”字写大了，又凑巧没封住口，那么轻者被大骂一顿，重者就直接打发他走人了。
　　这是黄委会一个流传了几十年的禁忌。
　　据说，这个规矩已经流传了几百年了。
　　最恪守这个规矩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做了八十三天皇帝的袁世凯。还有一个，就是孔圣人八房的后代孔祥荣，他还有一个身份，是当时四大家族孔家孔祥熙的堂哥。
　　袁世凯于光绪二十七年（1902）任山东河道府，对河务“赤心任事”，“为国立劳”，笃信黄河神秘风俗。
　　孔祥荣主政黄委会时，正值军阀混战，河务废弛，黄河水患不断，这个孔圣人的后代，大官僚的堂兄，非常迷信黄河大王，他在堵口时，要将红布包裹了碗口大小的“镇海沙”亲自抛到黄河中，还在工地上修建了大王米庙，供奉了黄河中的大王和将军，在贯台堵口时，他又亲迎虎头将军，焚香祭奠黄河大王。不过你还别说，经他这样焚香祭拜之后，黄河水患大减，他也成了造福黄河两岸的孔圣人。


　　不仅黄委会如此，时任河南省主席的刘峙更以躬身护送黄河大王入水，被收录进上海书店1992年版的《中州轶闻》中。
　　看到这里，你也许会说刘峙是个愚蠢且迷信的贪官。
　　但是，不是。
　　刘峙是民国时期少有的好官，不抽，不喝，不赌，不嫖，也不讲排场。
　　他历任黄埔军校教官，是蒋介石的五虎上将之一，也是一个河南人敬重的好官。
　　他很重视教育，主政期间修建了河南体育场，还有河南大学标志性的礼堂。
　　他调离河南时，仅在郑州一地，就有两万多人为他送行。
　　抗战胜利后,刘峙由南阳抵漯河主持第五战区受降仪式，沿途百姓到处摆香案，燃爆竹，夹道欢呼。
　　其实吧，在这个问题上，咱们也要实事求是，国民党也不都是坏人。
　　不过，他看着我们两个，悠悠说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些人都迷信老黄河的禁忌？
　　那些所谓的黄河大王，又都是迷信吗？
　　还是那句话，这古黄河里的事情吧，说不清。
　　说完这些，老领导不停摇头。他接着给我们讲了些黄河怪事，听得我和猴子一惊一乍的。从黄委会走出来后，回头看看那栋不起眼的老房子，觉得从脚心底下直往身上冒冷气，我们都知道这黄河邪乎，谁也没想到连黄河的衙门都那么邪乎！
　　老领导让我们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过几天跟一个姑娘去太行山东边的黄河古道，组织当地的农民挖河。
　　见了那个姑娘之后，我们才发现，她就是当时在门口不住看我的那个人。
　　猴子不停对我挤眉弄眼，说难怪黄委会让我们进去，原来我里面有人呀!我狠狠掐了他一把，先就脸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姑娘却丝毫没提那天的事情，就像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一样，给我们介绍着，说她叫黄晓丽，是从北京过来的，并交代了我们这次要做的任务。


　　就这样走了一路，我们几个人就熟了，边走便聊，我们也问她，这黄河流得好好的，为什么每年都要挖它？还有这黄河怎么越挖越堵，每年都要决口子？
　　她说，黄河是一条东西流向的长河，全长5464千米，呈几字形，西起青海省巴颜喀拉山脉的雅拉达泽峰，贯穿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等九个省、自治区，最后注入渤海。黄河从青海出来后，在黄土高原上裹挟了大量泥沙，这些泥沙沉淀到了黄河下游，越积越多，甚至黄河有些河床比城墙还要高，黄河就成了悬河。这也是黄河为什么总改道，破坏力也大大超过任何一条河的原因。
　　猴子也问她，那黄河古道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它跟黄河是一码事吗？
　　黄晓丽说，黄河决堤后，黄河就不会再走从前的河道，会按照新开辟的河道走。从前那条河道就被废弃了，被称为黄河古道，也叫黄河故道。黄河古道虽然不过黄河了，也不能不管它，因为这黄河古道淤积了好多泥沙，指不定哪天下了大雨，雨水倒灌进河道中，又会引起水灾。所以每年在黄河枯水季，黄委会都要组织当地农民清淤，就是将河底下的淤泥清出来，堆在河堤上，这叫“扒河”，也叫“挖河”。
　　这“挖河”看似简单，其实每次挖河都会挖出来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俗话说“十年黄河九年灾”，黄河滚滚而来，淹没了多少良田、人畜、古墓甚至是整座古城，所以每次清淤都会遇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和猴子听得目瞪口呆，还真没想过这黄河底下还有那么多好东西。我想起当年大脑壳说过，上河村的河滩上，也常会冲出来许多好东西。想到这里，我也叹了口气，想着当时和大脑壳子走散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从大水中跑出来。
　　猴子听得直咧嘴，跟我悄声说，让我挖河时招子放亮点，有好东西就揣兜里，以后老婆本就有了。
　　我直嘲笑他头发短，见识更短，要是咱们能挖出来一个大宝贝，那肯定要献给国家，到时候大红花一戴，往大街上一走，那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地名很古，叫做芈。
　　当地人说，这“芈”字本为楚国国姓，他们这一支的祖先本为楚国贵族，被御赐了国姓，后来这姓演变成了“姜”、“熊”、“景”等姓，这里的原住民也多为这几个姓氏。
　　芈地颇有古风，好烈酒，轻文尚武，这里的孩子少有读书的，长到十几岁就要提着四色礼物去拜师练武。我们去的时候，就看见满地黄土，一队队孩子手持柳木棍，在那捉队厮杀。
　　黄晓丽给我们介绍着，老黄河边多是这样的环境，黄河改道后，虽然连年水患没有了，却留下了风沙、盐碱、涝灾，背河洼地，被称为“老碱窝”。“老碱窝”碱性级大，什么作物都不生长，在解放前，经常会出现黄河边整个村子集体出去逃荒讨饭。


　　我们先去了黄河古道。黄河边上，一溜高高低低的古坝延绵至远方，那个古坝有五六米高，上面光溜溜的，一根草也没长。
　　猴子说：“嘿，这土坝真是奇怪了，怎么不长草？”
　　黄晓丽说，这条古道筑堤时，先用大砂锅将筑堤的土炒“熟”了，然后六寸沙土夯砸成一皮，一共夯了几十层皮，所以才会寸草不生，那么多年也不会倒。
　　我也不由称赞着，说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就是高，不服气都不行！
　　黄晓丽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我们去找了当地的生产队长，生产队长拍着胸脯保证，说万物生长靠太阳，我们广大农民就是靠党的领导，既然领导们发话了，我们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没几天，各大队就抽调了一批人，扛着铁锨锄头在河滩上建起了工棚。工棚很简单，在一块高地挖个半米多深的坑，里面铺上稻草，上面搭上三脚架，盖上苇席和油毡。每个工棚里点盏昏暗的马灯，外面留一条小过道，人可以弯着腰走过去。
　　在当时，一个老河工小心翼翼地问队长，按照老黄河的规矩，在黄河上开工前，要杀一只红公鸡，将鸡血淋在工棚的地基上，我们这次要不要也敬敬河神？
　　队长厌恶地挥挥手，说这什么时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老河工讪讪地走了，边走边摇头，一直摇了一路。
　　工棚搭建好后，生产队在河堤上插满彩旗，拉上电线，在一棵老柳树上支起了高音喇叭，喇叭里不断播放着：
　　大海航行靠舵手
　　

　　喇叭筒子一响起来，轰轰烈烈的气氛就出来了。黄晓丽留在大坝上的播音室，给大家放歌，我和猴子则下去帮着老乡挖几锨淤泥，推推车子。
　　挖河劳动强度很高，挖一天河，头晕脚软，腰都直不起来。工地吃的是大锅饭，菜是一大锅漂着几片菜叶的胡辣汤，饭就是玉米面窝窝，当地人称为“黄金塔”。
　　我当时见这条件太艰苦，还挺不好意思，结果他们反倒劝我，说有“黄金塔”吃，有胡辣汤喝，家里还有婆娘等着，这日子还图什么呢？他们说，以前的窝头是什么做的，是把玉米芯剥出来，将里面的瓤磨成面粉，用那个蒸窝头吃，那东西又苦又涩，有时候还掺了红薯叶子，咽下去一口，恨不得能将嗓子拉出一道口子。
　　挖到最后，就剩下最后一段河道，里面积了不少水，大家就搭了道土堰，人站在水里用脸盆泼水，黄河水很古怪，冰冷刺骨，站里面一会儿就浑身发抖，几十人轮番泼了半天，水却一点也不见少。大家直犯嘀咕，说这古道下怕是通着海眼，怎么也弄不完。实在没办法，我就从大队申请调过来几台水泵，架在河堰上，抽了整整一夜，才将古道中的积水抽完。
　　待那河道干了，大家才发现那段河道底下凹进去了一段，下面是一个深潭，水潭中还有不少大鱼，在泥水中直扑腾。大家也不再怕水冷，纷纷跳进去捉鱼，鱼有尺把长，浑身雪白，像鲶鱼一样无鳞，鱼眼为红色。


　　大家看这鱼奇怪，就将鱼拿给一个在黄河上的老渔夫看看，老渔夫掐了掐鱼身子，又仔细看了看鱼眼，便一口断定，这鱼肯定不是黄河里的鱼，应该是打小就在岩洞里生长，岩洞没光，所以鱼身子是白的，眼睛呈通红色。他也听常年跑海船的人说，深海中的鱼常年不见阳光，在大海啸时，好多深海中的大鱼水怪被冲到沙滩上，也是眼睛通红的。
　　大家听他这样一说，也觉得有些奇怪，这里明明是一段黄河古道，哪里来的岩洞，莫非这段黄河古道下藏着一个通着海眼的大深洞？
　　这时水潭中只剩下黏稠的黄泥浆，水泵没法再用，大家就用脸盆一盆一盆往外端泥浆。清理完这些后，果然发现河底下隐藏了一个巨大的泥洞。泥洞非常大，可以跑火车，里面阴森森的，腥臭无比，向外流着冷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兽的巢穴。
　　当时就有人害怕了，号叫着向外跑，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挖到黄河大王的府邸啦，大家快逃难去吧！这时候生产队长正好走过来，那时候正赶上破四旧，废除封建迷信，那小子被抓了典型，被队长用棍子逼着，非要让他进洞里看看，那洞里到底有没有黄河大王，不然就要狠狠批斗他。
　　那人没办法，犹豫了再三，最后只好咬咬牙，一只手牢牢握住一个镐头，一只手举着火把，蹚着冷水进入了洞中。他进去用火把照了照，说不行，洞是朝地下开着的，洞太深，得找个箩筐把他吊进去才行。工地上装土的箩筐多的是，队长让人找了个结实的，几个人用麻绳拴牢了，将他小心吊了进去。


　　大家怕他出事，也都守在洞口，箩筐掉下去没多久，就听见里面瓮声瓮气叫了几声，大家忙喊他，问他怎么了，那人说没事，鞋掉水里了，惹得大家一顿臭骂。
　　又过了一会儿，那***又号叫起来，大家以为他懒驴上架屎尿多，又是在作怪，故意不理他，后来发现不对，那人使劲拉着绳子，声音也带了哭腔，赶紧一起使劲，将那人拉了上来。
　　那人上来后，身上一层泥浆，变成了一个泥人，他吓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队长知道那洞中定有古怪，让人扶着他到河边先洗干净脸再说。那人洗了脸，还是惊魂未定，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我们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他下到泥洞下后，就觉得洞中腥臭无比，就像是一堆臭鱼烂在了里面。他掩着鼻子用火把一照，发现洞中竟然堆了一堆人骨头，吓得他当场叫了起来，这也是我们当时在上面听到他叫的原因。
　　他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说他本来被那堆人骨头吓得半死，用火把一照，却发现骸骨中闪闪发光，原来那些人生前都戴了不少金银首饰，这时候就藏在那堆骸骨中，他当时鬼迷了心窍，想着将金银首饰拿回去，能给婆娘打个金链子，还能给娃整个金项圈套在脖子上。
　　这样想着，他就对上面谎称鞋子掉了，在骸骨堆前磕了几个头，说几句家贫人丑，不得不亵渎了各位爷爷，还请各位爷爷保佑。磕完头，他就从骨头堆中摸到了金银首饰。想走时，却发现骸骨底下还压着什么东西。他小心移开骨头，却惊讶地发现那骸骨堆下竟然是条巨大的铁链子。


　　他当时脑子也蒙了，根本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扯动了铁链，就听见下面哗啦哗啦一阵齿轮转动声后，那地下竟然又露出了一个深洞。他战战兢兢走了进去，发现那里像是个古墓，他心中这才稍稍静下来。
　　挖河时经常能遇到古墓，好多是深埋在地下的古墓群，被改道的黄河淹了，也有怕被盗，故意在水边修建的大墓，修好后故意引入黄河水隐藏起来。一般遇到这样的事情，乡亲们也都是心照不宣，大家打开棺材，将金银细软一扫而光，也没有人说什么。
　　那座古墓不知道沉在水中多少年了，墓室都被水给冲开了，不知道怎么机缘巧合被他给赶上了。他想着自己今儿个真是时来运转，看来能跟着捡点洋落，偷偷潜进去一看，发现墓室中满是泥浆，什么都找不到，就中间横着一个白色玉石棺。那玉石棺近乎透明，能看到里面隐约躺着什么东西。他抬了几下石棺盖，怎么也抬不动，干脆一横心，找了块大石头，咚咚咚几下将棺盖砸烂了，就见那棺材里直往下淌水，他用火把一照，就见石棺中一些雪白透亮的鱼虾在那蹦跶，竟然还没死。